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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起手,将唇覆上他吻过的地方。
凄冷孤夜,离人心碎,唯有柳栖元与灯烛为伴,亮得灼眼。
第63章
在迈出那一步之前,沈朔从未想到自己竟会深陷在情爱之中,仅仅是意识到谢辛楼离开了身边,他便抓心挠肝做什么都不得劲。
扶州城外,他和松山带领队伍埋伏在漆黑的灌木丛里,静静望着城门下的一男一女,而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南风和北风。
扶州在建造城墙时不仅用了特殊的材料,还在五日前便闭了四方城门,在各方安排了精密的防御,若是他们正面对战,不仅会消耗时间精力,更有可能攻打不下。
因而沈朔改换了策略,打算来一招声东击西。
他利用乔装和幻术手段让南风和北风假扮一男一女在城门外吸引楼上守卫注意,让他们起疑心,为大部队的行动争取机会。
因而南风和北风抗拒无果后,老老实实来到城门前,捏着嗓子开始表演他们从话本上学来的剧情——
所谓丈夫外出多日不归,妻子出城寻亲,意外撞见他与外人鬼混,于是妻子怒从中来,与丈夫斗了三天三夜以至于忘了闭城时日,被拦在城外争论不休。
南风扮演的“妻子”拧着北风扮演的“丈夫”的耳朵,在城门外大声叫骂,“北风”气不过又与他对执,闹得不可开交。
动静传至楼上,果然有守卫伸出脑袋看是什么情况。
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沈朔躲在草丛里,看着“南风”和“北风”扭打在一处,莫名地叹了口气。
松山不明所以,小心问道:“殿下,计划可有不妥?”
沈朔道:“没有。”
松山不解:“既无不妥,殿下又为何叹气?”
沈朔沉默片刻,忽而转过头盯了他一会儿,问道:“写信,当真能缓解思念?”
松山的小心脏被着实捏了一下,他磕巴地张了张嘴:“殿下莫不是还记着属下给小薇写信的事......想降罚属下吧?咱们还在攻城呢,殿下真的要现在罚属下吗?”
“回答本王的问题,回答得好,本王可既往不咎。”沈朔道。
松山顿时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到沈朔面前小声道:“缓解思念的方法有很多的,写信是一种,但属下更多时间喜欢摸着小薇戴过的发簪,呼吸她发间的香味,晚上抱着睡就好像抱着她一样~”
“殿下也可以拿着心上人的贴身之物试试。”松山对沈朔挑了挑眉,嘿嘿笑着。
沈朔仔细想了想,好像都是自己送给谢辛楼东西,反而从没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思及此,沈朔立即皱眉,拉下脸来骂了松山一通:“什么痴汉流氓,本王才不做这等不上台面之事!”
松山挨了骂,缩了脖子道:“那殿下可以回忆自己和心上人有何共同的喜好,比方说某个曲子,某本话本或者某样食物,殿下在听曲看书或用膳的时候就能想起他,就好似他正和殿下一起。”
沈朔想了想,承载共同回忆的东西,好似只有青梅酒,但扶州又不长青梅,叫他去哪儿找青梅酒。
“罢了。”沈朔晃了晃脑袋,道:“还是写信吧。”
“现在吗?”松山问道。
“......攻下城池之后。”沈朔叹了口气。
“好嘞。”松山乐呵点头,道:“幸好咱们手头还有一只信鹰,飞去玔州也要不了多久。”
沈朔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人,叫唤什么?!”城楼上守卫见底下男女越吵越凶,尤其那女子叫得跟个鸭子似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受不了才吼道。
然而守卫只是吼了一句,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南风和北风商量了一下,干脆不要脸豁出去了,北风抓着南风的衣领一下扯开,露出半边香肩。
城楼虽高,但守卫们看到一点端倪,便立即趴来了墙头,脖子伸得老长。
“诶别挤!”
“底下在做什么?她们怎么撕起来了?!”
“你去那儿守着换我看看!让我看看!”
“......”
守卫们全都跑到前面相互拥挤,都想看个仔细,而就在此时,城楼东面忽然亮起火光,飞钩如流星般坠上城楼。
“不好,中计了!”守卫们意识到不对,立即抄家伙去东面抵挡。
东面城楼底下浓烟四起,一排排飞钩挂在墙沿,守卫赶到后立即用刀砍断绳索,搬起石块往下砸。
他们气血上头,一股脑砸了好久,见没有反贼上来,以为他们防御得当阻止了一场进攻,正要高兴,谁知城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在守卫都被引去东面后,影卫们立即占领了瞭望台,原本埋伏在暗处的军队出动,不等人反应便撞开了城门。
城内驻守的府兵立即整合队伍,手持兵刃面对进城的叛军。
屠隗率先带人杀了个三进三出,挫了他们的锐气。
沈朔不紧不慢从后方走上前来,对面武将瞪大了双眼,并指指向他:“大胆罪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朔微微一笑,抬手,身后两名士兵将一杆长枪抬来放入他掌心。
他握着枪杆一抖,枪刃直指天穹:“聒噪。”
雷电将天幕劈裂成无数碎块,大雨洗刷鲜血,电光与刃光齐鸣。
利刃无意间砍破了牢笼,信鹰沐雨腾飞,有力的翅膀划过滚滚乌云,最后一次不为承载任何人的信念,畅游在天际。
长刀破风而下,截住迎面来的羽箭,反手抹了敌人的脖子,谢辛楼自高处落地,撩起地上的匕首飞身一踢,匕首似一道流光,正正插入敌首的面门。
武将头领被杀,玔州太守带着一家老小慌忙逃窜,被守在后方的轻舟堵了个正着,玔州太守走投无路,亲自动手杀了一家人,最后自刎而终。
城内,谢辛楼带领的军队和府兵还在交战,血水汇在道路中间,聚成一小股奔腾的溪流,顺着城池的排水系统流入护城河。
不知厮杀了多久,直到府兵内部发现首领已死,他们再无对抗必要,这才弃兵投降。
谢辛楼站在上游喘息,脸上被血水糊住,抬手用袖子擦脸,却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头儿,都占领了!”轻舟领着手下赶来会合,同他说了玔州太守的情况。
谢辛楼听到他一家都死了之后,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的选择。”
虽然俘虏并非一定会死,但对于一个一心忠于“正统皇室”的人来说,被俘比死难受一万倍。
因而他们从未要求活捉,一切看他们自己。
“抓紧将城内安排妥当,咱们越快动身越好。”谢辛楼从地上缓缓抽出刀,往太守府走去。
轻舟很快安排了底下人各司其职,跟着谢辛楼来到太守府抄检,一连抄检了好几日,忙到都没时间休息。
“头儿先换身衣服吧。”轻舟找出了几身干净的新衣,着手去烧水。
谢辛楼也没拒绝,毕竟身上的血都和衣服一块儿凝固了,又脏又臭,是该好好清理一番再去见殿下。
轻舟很快把热水和衣服准备好,还顺手往里放了澡豆,方便洗去身上的血腥气。
“头儿放心,外头有我。”
谢辛楼点点头:“待我清洗完换你。”
“成。”轻舟抱着他脱下的外衣出去了。
谢辛楼身处的房间只是他们随意找的一间,里头东西不多,除了床、桌椅、屏风之外,没有多的器具,可以说十分干净。
他来到浴桶前,两下就脱去了身上全部衣服,整个人坐进浴桶。解开发绳将墨发浸于水中,干结的血块在水里化开,一瞬间感觉脑袋都轻了不少。
一桶水很快红了一片,他坐在水里,衬得露出水面的肩颈愈发苍白。
等在第一个浴桶里洗过一遍,谢辛楼紧接着起身跨入另一只浴桶,澡豆的香味逐渐祛除他身上的血腥,让他冷峻的身体随之放松舒展。
他抱着双腿,仰头靠了一会儿,累到几乎要睡着,迷迷糊糊之际想到轻舟的叮嘱,才打起精神从浴桶里出来。
不如就在榻上先睡一会儿,等轻舟来唤自己时再起。
他这般想着,换上了干净里衣,用布巾擦着头发走出屏风,忽然瞧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多出了一封信。
谢辛楼愣了一瞬,难不成在他沐浴时有人进来过?
可他并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会是轻舟送来的吗?
他立即来到桌前拾起信封,只见信封上写了一行字:“扶州得手,王已赶往玔州。”
“殿下要来玔州?”谢辛楼意外之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欣喜。
临时改变计划,极有可能生出旁的风险,但他不赞同之余,也清楚知道沈朔为何会这样做。
坦白来说,在攻下玔州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也不是远在北方的京城。
谢辛楼有些急切地取出内里信件,想看殿下具体的部署安排,谁知第一行引入眼帘的却是“辛楼吾爱”。
他脑中“嗡”的一声炸开,脸上浮出一片红晕。
这暧昧的字眼,怎么看都不该是一封部署文书,更像是一封......家书。
“辛楼吾爱,见信如面。”
“扶城已定,而今大燕南部已尽归你我。本想借飞羽将好消息送你,无奈被它挣脱而去,它飞往自由,我却困于山高水远,念你之心无所寄,三尺书笺犹不尽。”
几行字写得端庄郑重,可以想见毛笔落在纸上时是如何缓缓抚动,直到纸张被抚得颤抖起来,最后几行字变得又重又野,带着许多委屈之意:
“想抱你,吻你。卧榻空空,思念欲死,却无小物以慰藉,恨煞负心郎。不如自刎于江畔,魂魄随水逐流,叫你追于天边遍寻我不得。”
孩童般的气话,末尾也没有落款,看得谢辛楼莫名脸红的同时不禁轻轻发笑。
“快了殿下,很快就能见面了。”他对着信纸小小声抚慰。
虽然在知道不是部署后很是惊讶,但当家书来看后,又不免觉得太少,说好的三尺书笺犹不尽,怎么一面纸都没有写满。
就在他失落之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谢辛楼下意识转身,不想被人拥住腰和双手压在桌上,沈朔的吻如骤雨般接踵而至。
谢辛楼承受得措手不及,不待他弄清楚沈朔为何在此,就听得对方充满情。欲的声音一口咬在自己耳垂上:“情书不尽,便送吾于尔帐内,夜夜良宵,拆骨入腹。”
第64章
绵绵情话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谢辛楼手脚发麻,趁着沈朔咬耳之际,他赶紧用手撑着对方肩膀,将二人暂时分开。
“殿下何时躲在的属下房里......”谢辛楼脸上发烫,他只是被吻了一会儿就变得这样糟糕,羞耻到恨不得钻去桌底。
沈朔暂时压制住心情,道:“轻舟备水时就在了,一直躲在榻上,本想趁你不防用被子闷住你,不想你一身是血地走进来,我瞧了都不敢乱动。幸好那些血不是你的。”
“信是殿下放的。”谢辛楼眨了眨眼,方才无措之下,他将信随手扔在了身后。
沈朔垂首吻了他的眉眼:“本王很欣喜你的反应。”
才从热水中出来的人,皮肤本就是热的,稍一刺激便红得鲜嫩。
他作势再吻,却被谢辛楼阻止:“殿下不可,屋外还有人。”
“你轻声些,不被发现不就好了。”沈朔啄了下他的鼻梁,目光下移至唇上,忽而灵光一现,命令道:“吻我。”
“殿下。”谢辛楼不愿失控,不愿二人的亲近被外人瞧见,不惜违抗命令。
沈朔双眸眯了眯,一手抚上他的后颈:“你一直视自己为本王最忠心的下属,但你可曾扪心自问,从肃州以来,你到底违抗过多少次本王的命令?”
“口口声声君令不可违,实则不过是哄本王的,对么?”
谢辛楼羽睫一颤,解释道:“不是的殿下......”
“抗命不遵,大逆不道。”沈朔捏着他的后颈,将人压向身前。
谢辛楼最怕沈朔生气,对方语气一硬,他腰身也跟着软。
“既不是,本王给你个机会。”沈朔松了手,等他自己主动。
谢辛楼喉结滚了滚,回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门外士兵就立在台阶下,映照在窗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向沈朔,目光紧盯着他的双唇,在片刻的心理驱策下,他闭上眼轻轻贴了上去。
尽管在触碰到的一瞬他便松了警惕,但仍是不敢放肆,只轻轻蹭着唇瓣,若即若离。
沈朔眸色一沉,按着他的后颈紧紧贴在了一起,呼吸交缠处,雪晶融化成水,滋润干涸已久的红土。
便是千不该万不该,放纵的口子一开,也全然顾不得什么了。
谢辛楼忘情地搭上对方宽厚的双肩,回应着深重的呼吸,突然间背后响起轻舟的提醒:
“头儿,水凉了,莫要洗太久!”
轻舟先前在外烧血衣,由于血衣难烧,一时便忘了时辰,想起来后便赶紧跑进房间提醒。
在声音传来的同时,房门被人打开,谢辛楼两眼一睁,下意识猛地推开沈朔。
沈朔还沉浸在欢愉里,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他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看着谢辛楼,满脸的不可置信,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抹水渍。
谢辛楼吓得不轻,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
轻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停在门口,磕巴道:“殿下?!您怎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会坐在地上?”
谢辛楼快速抹了嘴角,反应迅速,略有些僵硬地惊讶道:“是我,我方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刺客......原来是殿下啊......都怪属下下手重了,殿下快起来!”
他边说边低着头去扶沈朔,沈朔依然瞪大了双眼看着谢辛楼,起身的同时惩罚性地捏着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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