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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问你,证据拿到再抓人是不是比现在名正言顺?”
“是,但是……”
“但是什么?你们队犯错我是不敢责怪你,可纪元呢?他一没靠山二没大功绩,能走到今天你当是容易的吗?”
因为严肃这句话,穆峻峰噌一下从柜子上直起身,意外用力的伤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跟他什么关系!严厅!他拖家带口的,你拿他立什么规矩,金霄锜他到底算什么!”
严肃闻言,语气也变得低沉利害,“是不算什么,但你师父的事真让检察院查会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穆峻峰惊道:“他们找的检察院的关系?”
“你掂量办吧。”严肃并没否认。
断了电话之后,穆峻峰双手撑在桌上,青筋凸起,这半年来他第一次这么憋屈。
穆峻峰回到滨州市区就是因为师父的事情有眉目,他在汐汐岛吹了两年多的海风,等的就是这点线索。
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师父的事。
更何况,又不只是师父的事。
“陈恪!”穆峻峰高声喊。
听见声音的陈恪快走两步进了屋,一脸怎么样的表情,穆峻峰只觉得丢人,都不敢看他,开口道:“把金霄铭放了,走手续吧。”
陈恪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应了一声就出去做事了。
穆峻峰叹了口气,本打算给沈聿怀打个电话再问问,谁知金霄锜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嘴角咧得幸灾乐祸。
“穆队长这是怎么回事,怂了?”
怂你妈!
穆峻峰的脏话都到嘴边了,生生咽了回去。
“不打不相识。怎么样,下了班老哥请你吃饭?”金霄锜笑着问。
穆峻峰被气得脑袋都有点不正常了,他弯着嘴角,笑得有几分狰狞,“别了吧,我怕我憋不住请你吃牢饭。”
金霄锜没想到穆峻峰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这么目中无人,嘴角抖了一下,满脸写着“你给我等着”。
陈恪带着几人下楼,金霄锜在穆峻峰那受的气很快转移到了陈恪身上。
从说话到做事没有一处满意,陈恪三番几次被气得翻了白眼,但看在马上要把他们送走都忍住了。
“你们警察的字写得还真是丑啊,没有这个签字我们就走不了吗?”看起来金霄锜在问身边的律师,可字字句句都是说给陈恪听的。
“警察真就是奇怪,你说这么大一桩杀人案,他们放着杀人凶手不去抓,单单抓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真是没事闲的。”
“我听说警察的学历都不高,这案子给咱们办说不定当天就破案了,还用的这么长时间。”
“诶!可别这么说,还在警队呢?到时候让超雄警察把你按在警队,就不值当了。”
这些话若是别人听也说不上多气人,可偏偏都是警察,帮着陈恪办手续的民警越听越不对劲,他看着陈恪刚准备问点什么,就被陈恪叫他去开锁的声音压住了。
金霄铭被人带着从里面走出来,他低着头,金霄锜只是扫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陈恪看到金霄铭走出来,跟他哥俩人一起往外走就不跟着了,谁料,金霄锜突然停下来问:“你不该送我们出去吗?”
陈恪是个好脾气,在整个警队里,谁都能跟他打打闹闹,但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陈恪转过头瞪着他。
“你没完了?”
“嘿呦,咱们警察大人生气了。”
胡搅蛮缠。陈恪不打算理他们,转身就要上楼,却被一个保镖伸胳膊拦住了,“我们老板让你送我们出去,你听不懂啊!”
陈恪想着赶紧送出去得了,屋里还有那么多监控没看呢,把他们送走了,说不定案子破得更快,要是能在监控里看清楚金霄铭的脸更好了。
这样想着,陈恪深呼吸对他们几个人伸出手,“好,走,我送你们出去。”
金霄锜的嘴角裂开了猖狂的笑意,他挑衅一样看着陈恪,甚至走近了他,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对我态度好一点啊警官,”金霄锜的手嚣张地拍拍陈恪的脸,“记住了,这都是你们队长该受的。你要怪就怪他。”
陈恪的手在袖中陡然攥紧了,这个动作的轻蔑意味太重,以致于陈恪想扇他一嘴巴,然后辞职不干。
他这样想,穆峻峰也这样想。
“陈恪你在等什么!他袭警你也受着?给我把人摁了!”穆峻峰说话的同时,屋里涌出来十几个警察,陈恪得到命令的一瞬间,抬手就把金霄锜按在地上。
金霄锜被纸醉金迷掏空的身体怎么会是陈恪的对手,保镖更是还没出手就被两个高大的巡警擒在地上。
十分钟之前,穆峻峰刚打算把这口恶气就这么咽下,技术科来送林宝地的证据报告,是他手机里面所有的信息。
穆峻峰在一排排的表格中惊喜地发现,林宝地有一段刚刚删除不久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清楚地拍到了金霄铭在案发当晚走进过食堂。
整张脸都暴露在灯光之下,监控画面异常清晰。
刚好,帮陈恪一起办理手续的民警觉得气氛不对劲,顺着电梯就跑了上来,一个字不落地将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穆峻峰一气之下喊了屋里所有没走的人下楼,像是要去干架一样。
“你们干什么!”律师先开口,端的一副要告警察的样子。
穆峻峰也不多言,让陈恪把金霄锜拉起来先松开,然后把金霄铭也拽了过来,“我给你们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穆峻峰手里的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拍到了金霄铭的脸。
如此剑拔弩张的环境下,金霄锜一点不含糊地挥手给了金霄铭一耳光,将旁边还在生气的陈恪都镇住了。
“废物!”
金霄铭半边脸瞬间红了,他的头甚至没有立刻转回来,歪着的脖子像是落枕似的,僵住了。
“我就说生我还不够吗?非要把你生出来给我添乱!金霄铭!你就该死在妈肚子里!”说完反手又是一耳光。
陈恪连忙抓住金霄锜的手反压在他身后,旁边也有人抓住了金霄铭。
穆峻峰虽然看了场闹剧,却也对金霄铭的处境多了些了解。
说着富二代家庭不幸福,他以为多不幸福,现在看看,起码兄不友,弟恭不恭还得再看看。
保镖、律师、助理全都放了,唯独留下了金霄锜,陈恪说了,袭警可以调解但不是现在。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沈聿怀的检测报告也刚好发过来了,数据显示,马勺上的指纹,就是金霄铭的。
他自己恐怕也想不到,为防被抓亲手藏进冰柜的马勺,会因为冷冻保留了最清晰的指纹样本,也更快确定了他的嫌疑。
这一切严丝合缝地证明着金霄铭的罪行。
当所有的证据清清楚楚地摆在金霄铭的面前时,他呆愣愣地坐着,像个没生气的木偶。
“把当晚发生的事情,清清楚楚一件不落地说出来。”
金霄铭没有再反抗,他低着头,眼神落在面前银色的手铐上,他看着自己的倒影,缓缓地说起了案发当晚的事情。
当晚,金霄铭替杜睿达值班,夜里听安保队长打电话的时候,说食堂今天晚上剩了好多肉末花卷,他想去碰碰运气。
从员工通道过去的路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让他周末回家相亲,他不想去,母亲就骂他不知好歹。
一连骂了十几分钟,他驳了一句,就被母亲停掉信用卡。
所以他到食堂的时候,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拿花卷的时候,赵岭就跟他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
但是一大半都说的父母爱子女,可怜天下父母心,诸如此类。金霄铭就越来越生气。
最后金霄铭在盛汤的时候,赵岭说起金霄铭不应该在那个节骨眼上让他捐献赵小玉的遗体,话多时骂了他几句。
金霄铭火气上头,拿着手里的马勺朝背对自己的赵岭挥去。
只听嘭地一声,赵岭仰面倒在了案板上。
第17章 认罪伏法
发现赵岭没动静的时候,金霄铭吓死了,他慌乱地要往外跑,却发现手里拿着马勺。
无奈之下,他把马勺藏在了冰柜里,他根本想不到还要把指纹擦掉。
出门去的时候,金霄铭察觉旁边有一辆打着了火,但他太害怕了,转头就跑走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下雨,泥点子还溅在了他的裤腿上。
隔天,赵岭死了。
半下午的时候,林宝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看见昨晚金霄铭进去过食堂。
向他勒索了一笔钱,还让他去指定银行网点扫码存款。
这套流程一看就是常犯,金霄铭心虚自然不敢多跟他说,一口答应。
而林宝地也因此没有拿出记录仪的画面,金霄铭便就对自己有实质把柄在林宝地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于存入户的现金,就是金霄铭自己的习惯了。
金双鹿本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产业,多年前险些破产,金霄铭是过过苦日子的,所以家里有个屋子装了起码一千万的现金。
分出一点存进林宝地提供的银行账户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纪元也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被派了“抄家”这样的好事情,看着满屋子的现金,纪元也是颇为震撼。
搜集证据留存物证,离开金霄铭家再回警队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我今晚不熬了,值班有别人。你留吗?”纪元在问穆峻峰。
穆峻峰摇摇头,他也熬得脑袋疼,“你送我回家吧。”
“好,那你上车。”
“诶对,”穆峻峰正准备走,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回身喊陈恪,“陈恪,楼下拘着的那个,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啊。”
陈恪笑了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知道穆队在关照他,“好嘞,穆队。”
晚风吹得人浑身都舒服,当然也可能是今天受的气都撒出去了,纪元开着车,穆峻峰坐在后座,长腿搭在座位上,还有些伸不开。
“晚上陆局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放人的事情。”
穆峻峰一听这个,一股脑坐直了,“他威胁你了?”
纪元通过后视镜看他,“威胁我干什么?”
“啊,”穆峻峰这才躺下,“没事,我以为陆局也掺和了。”
“所以哪个领导拿我威胁你了?”纪元知道穆峻峰最开始能放金霄铭一定是被哪个领导给训了,他自己肯定没什么好怕的,真浑起来谁也拦不住他。
可他身边这些队员已经成了他的软肋,纪元心里清清楚楚。
“你放心,展晓佳是我师姐,你是我兄弟,你俩的孩子是我干儿子,保你就是保自己。甭谢我。”
纪元“噗嗤”一笑,“我谢你干什么,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草,滚!”
俩人相视一笑,对彼此的心里话门儿清。
夜里十点多,景明预备睡觉了,忽然收到穆峻峰的消息。
【金霄铭认罪了】
景明看到消息愣了一下。
【他哥真不是个东西】
穆峻峰发完两条消息立刻退出了绿泡泡软件,然后打开抖子乱七八糟地刷。
一会儿猫猫狗狗,一会儿航模枪展示,但是没有一条让他记得内容。
[他去警队了?]
收到景明消息,穆峻峰一下子从床上坐直,开始打字。
【嗯】
【看得出来金霄铭应该不好过】
穆峻峰竟然还会替金霄铭说话?景明一脑门问号,抱着手机躺进被窝。
[他哥哥一直觉得他不该出生 也不可能有好脸色]
打完这段字,景明忽然明白过来,穆峻峰哪里是讲金霄铭,他分明是没话找话。
[你今天回家了]
景明话锋一转,像是在关心穆峻峰。
穆峻峰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一点笑意。
【嗯】
【纪元送我回来的】
【图片】
穆峻峰拍了一张他自己在家坐沙发的照片,但是很容易就看到穆峻峰腿上的纱布有点渗血。
[明天到医院复查一下]
[还有你锁骨上的伤]
景明刚发送过去就收到了穆峻峰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主体虽然是锁骨上的纱布,但不难看出黑色老头背心下肌肉的轮廓。
心机男。
景明在心里暗骂。
【好,明天去】
【中午约你吃饭?】
[约人了]
穆峻峰瞬间像泄气的气球,又躺回床上。
【好吧】
景明把灯光调暗,躺在被窝里,已经想象到穆峻峰怂拉着耳朵,失望盯着手机屏幕的表情。
他扬起半边嘴角,眼里有藏不住笑意,满意地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又忽然想到金霄铭,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之后金霄铭家要是管他,或许他还有出路,若是不管了,金霄铭以后可怎么办啊。
景明下意识替他想了很多以后,最后发现他再难过,也比景明自己好过。
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亮亮的,将黑暗撕开了一道缝隙。
三年前若是没有穆峻峰,景明真的想不出来,自己还有这么多的时光。
可也是因为穆峻峰,景明尝到了无限苦等的滋味。
若是问景明有没有想过找个稳定的伴侣老老实实地过下去,他是想过的,可人人站在他面前都比穆峻峰矮半个脑袋。
他们没有抱住过他颤抖的身体,没有握住过他想要自杀的手,又怎么能和穆峻峰相提并论呢?
万事有了参照,便很难再找出替代品。
替身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第二天,滨州下了起朦胧的小雨,气温骤降。
景明出门的时候忘带伞了,顶着雨跑到了地铁站,他今天上午有个研讨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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