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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不用他的,但是景明的老师霍主任这几天感冒了,医院总要出一个,霍主任就让景明顶上了。
这也导致到医院复查的穆峻峰没有见到景明。
“呦,穆警官怎么这个表情,没看见谁失望了?”
复查去的普通外科,刘燕这个护士长肯定是能见到的。
穆峻峰见她弯了弯嘴角,“我哪有。”
“没有吗?”刘燕给他换纱布,打趣地继续说,“那我可不告诉他去干什么了。”
处置室里只有刘燕和穆峻峰,多说几句也没人能听见,穆峻峰便露出几分苦笑。
“他去干嘛了?”
刘燕抬起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哦呦,问的谁啊。”
“燕姐!”穆峻峰气笑了。
刘燕得逞地看到了穆峻峰眼中的不好意思,“研讨会。估计要中午才能回来,我看他就请了半天假。”
穆峻峰点点头,也是,景明叫他来,又没说自己能帮他换纱布。
阅读理解零分!
看穆峻峰低头不说话,刘燕的好奇心快要冲出来了,她憋不住地问:“你的工作调回来了?”
“昂,调回来了。”
“那你跟小景,没什么打算?”
穆峻峰看着刘燕探究的表情,手下意识地在床单上摩挲,“我怎么能跟他有打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刘燕拉过凳子坐在他床边,“你三年前刚走的时候,景明跟掉了魂似的。我开始还以为景明遇到什么事了,多问几句才知道你没影了。”
这样吗?
这时,处置室里又推进来一位病患,刘燕应声过去,留穆峻峰一个人反思。
回想一下的确如此,景明那时候几乎什么动态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蒸发了一样。
当然了,穆峻峰也蒸发了。
他郁闷地想,要不是迫不得已,他的性子哪能遭这个罪啊。
等刘燕处理完了那个病人,穆峻峰才从床上赖唧唧地坐起来,“燕姐,带我去找一下那个周方呗。”
穆峻峰看着手机里的材料才想起来那个人叫周方。
好普通的名字。
“周方啊,他平时这个时间不在医院,得下午才能来,他一般从下午陪床到第二天早上,上午时间要开店。”
穆峻峰缓缓点头,“那家宠物洗护店?”
“对对,人家叫美容店,什么洗护店。”刘燕边说边把穆峻峰扶起来,将拐递给他,“你记得这个周末来拆线啊,别忘了。”
“啊?我缝线了?”
“锁骨。”
“昂昂昂。”不说还真忘了,怪不得昨晚脖子那么痒呢,“那去看看那个目击证人吧,好像是你们83床的?”
之前有林宝地的线索就把这位目击证人给落下了。
刘燕把穆峻峰带到了83床的房间,是一个二人间,不过只住了一个人。
“大爷名叫章朝,本来挺活跃一大爷。赵师傅死后有点受打击了,也可能是吓到了,反正这几天情绪都挺低落的。”
刘燕继续说着章朝的情况,“他跟赵师傅的关系很好,平时赵师傅上班下班还能给他带点好吃的,前几天两人还约着出院了去喝酒,现在物是人非,难免难受。”
“燕姐,这医院里的人情世故还有你不知道的?”穆峻峰恭维了一句,刘燕笑得理所当然。
“大了不说,就普外,没有姐不知道的关系。”
穆峻峰眼睛一转停下了,“那你知道周方和赵师傅的关系怎么样吗?说说周方。”
“周方他老婆是一年前入院的,断断续续在普外待了八九个月,他老婆现在的病情除了肾移植,没有别的办法了。”
穆峻峰微微蹙眉:肾移植吗?赵岭被挖出来的脏器,不就是肾吗?
刘燕继续说着:“周方和赵师傅的关系很好,非常好,我记得没错的话,赵师傅是给周方老婆单独开小灶的,他老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赵师傅都有个专门的本子记录。”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本子。”
刘燕想了好一会儿,“到底是什么时候我记不住了,反正那时候赵师傅的女儿还没出事,他还是一头黑发。”
赵小玉逝世后,赵岭就是一头白发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为了张媛,赵师傅还专门有一口锅和油,就为了让她吃得健康,不犯病。”
“张媛是?”
“啊,是周方的老婆。”
如此好的关系,也会生出嫌隙吗?
第18章 血色代价
章朝说起赵岭,老泪纵横,拉着穆峻峰的手诚挚地恳求他们早日破案,说赵岭这人太可怜了。
的确可怜。
穆峻峰想起早上收到的器官移植基金会发来的工作函,上面言辞恳切,说赵岭是他们很重要的资助人,多年来钱款细碎,却从未中断。
这样一个好人,救不活自己的女儿,得不到女儿的公道,最后还要牺牲女儿的公道替社会做好事。
人这东西真怪。
因为要等周方,穆峻峰这腿也禁不起到处追着人跑,于是就在医院的休息区坐下了,刘燕给他倒了杯水,还不算太寒酸。
中午吃饭的时候,纪元带着两袋子包子找到了他。
“你是真爱吃包子啊。”穆峻峰边吃边阴阳纪元。
医院这个时候到处都是饭香,穆峻峰饿得顾不上到底好吃不好吃,不到十分钟全都吃完了。
纪元更是吃完就趴在桌上睡下,这个案子耗得他们精神都不好。
约莫下午两点,刘燕过来说周方回来了,安排他们在医护的值班室见面,穆峻峰道了谢就跟纪元往值班室走。
路上正碰见景明在会诊室跟一个患者家属解释病情。
“……她现在的情况的确很严重了,我也不能骗你,这药你说用,咱们就用,但你要说不用,也不能勉强你……”
景明坐在会诊室宽大的会议桌前,双手交叠握着检测报告,因为研讨会而精致起来的发型让他整个人发着光的帅。
穆峻峰一时间盯着他的脸看,动都不动。
纪元以为他看到什么案子的关键线索了,跟着他一起看,但门框太高了,穆峻峰能看到,他可看不见。
发现纪元曲腿准备跳高,穆峻峰一手把人按住了,“没什么要紧的,走吧。”
真想跟他们这群长颈鹿拼了!
到了值班室,纪元坐着,穆峻峰站在他旁边靠着柜子,不到两分钟,周方到了。
周方约莫就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材干瘦,肤色黝黑,戴着个鸭舌帽,深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裤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沉重。
看到纪元和穆峻峰,周方显得很局促,特别是看到穆峻峰的时候,他直接错开眼神,坐了下来。
纪元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周方就只看他。
问了些基础的问题后,纪元切入正题。
“5月19号当天,赵岭是不是约你了?”
周方点点头,“约了晚上吃饭。”
“约的几点,你去了吗?”
听到这话,周方摇头,诚恳地看着纪元,“没去。约的九点。本来是要去的,但是我老婆晚上突然犯病了,很不舒服,我就没去。”
合情合理。
但是穆峻峰就觉得周方不太对劲。
要说一般的小混混对穆峻峰会害怕还说得过去,但这个周方明显就是个合法公民,他又没犯事,怎么会这么躲着穆峻峰的眼神?
问题都问完了,还顺带采集了周方的DNA和脚印,临走的时候,穆峻峰不死心地盯着周方问:“你见过我吗?”
周方连忙摆手,脸都红了,“没没没,没见过。”
怪了。
“你没事吓唬我们病人家属干什么?”
穆峻峰问话的时候,值班室的门就被纪元打开了,于是就被来值班室拿钥匙的景明撞个正着。
“我?我没吓唬他!”穆峻峰顿时瞪着眼睛,一副清澈愚蠢的样子。
纪元都觉得穆峻峰切换得太快了,嫌疑人还没离开呢,要不要破功这么早啊。
“没吓唬就没吓唬,喊什么。”景明白了他一眼,伸手拍拍周方的肩膀,“没事啊,你放心照顾张媛,他们没证据抓不了人,医院也不会让的。”
诶?
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跟着不远处一间病房的门开了,一台台抢救仪器被推了进去。
景明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病人要抢救了,转身就跑过去。
而呆愣愣的周方也忽然意识到那是妻子的病房,一把推开挡着他的穆峻峰,冲了回去。
穆峻峰左右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就跟纪元一起回了警队。
经过昨天的一场闹剧,警队同事们的破案热情持续高涨,有一个替下属出气的领导在上头顶着,下面的人再难再苦都有人肯定。
而陈恪更是没有轻饶了金霄锜,一向出了名温和的知心大哥,在昨天晚上拉着袭警嫌疑的金霄锜在拘留室看了大半夜的监控录像。
两个人就对坐着,隔着一排栏杆,眼看着金霄锜要睡,陈恪就叮咣出声。
硬是给金霄锜熬出来两个顶大的黑眼圈。
你不是嫌弃警察的工作慢吗?那就让你体验一下刑警的基础工作:如何在一众繁琐、无用的普遍事物中提取出百分之一的线索。
你不是说警察什么也不干只会怀疑没用的人吗?那就带你看看警察是怎么怀疑到这些没用的人的。
听说上午九点多把金霄锜放了的时候,陈恪还逼着他一笔一划地签字,打了十张,连一笔换一张,硬逼着金霄锜写了八遍“金霄锜”,写出了小学生字迹。
听着这一串的事迹,穆峻峰憋不住笑出了声,真好啊,这气出得合情合理。
“穆队,那个金霄铭说他想见景明医生,希望咱们给联系一下。”
李均田拿着报告从楼下上来,明显是刚找金霄铭签过字。
找景明?穆峻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美得他!
“先晾晾他,咱们开个会吧,重新整合一下线索。”
办公室里除了陈恪值班串休,其他人都到了,李均田抬了抬他厚重的眼镜,开始说嫌疑人周方的基本信息。
“周方今年三十八岁,毕业于NY大学动物医学系,毕业后两年和现在的妻子张媛结婚,两人共同开了一家宠物美容店,这是一年多前店庆时候拍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纪元和穆峻峰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吃惊。
因为照片上的周方和他们今天见到的周方简直就像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胖乎乎阳光的宠物店老板,怎么能和现在这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干巴男人是一个人?
“一年多以前,张媛查出肾衰竭,两人就开始反复住院陪护。”
穆峻峰补充道:“医院的护士说,张媛现在的病情已经到了除了肾移植以外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
“赵岭的肾刚好被挖出来了。”吕庄脱口而出。
穆峻峰点点头,“我也联想到这儿了,但是据周方说,案发当晚他因为妻子张媛不舒服,并没有赴约赵岭,而且值班的护士长也说,那天晚上九点多张媛的确叫过一次医生。”
“可是,九点多叫过医生,不能说他一整晚都在病房吧。”吕庄质疑。
“有道理,调监控。”
李均田调整下一份记录,开口道:“目前痕检科的报告中指明,凶手是在19号下雨之前,也就是十点十分之前进入的案发现场,一直待到了夜里十二点之前,将近两个小时。”
“他为什么在案发现场待了两个小时,因为一直有人在他不好下手吗?”
“有这种可能,”李均田在白板上开始写时间线,“十点十分安保队长找死者打饭,期间他看到了十点十五进来的林宝地,林宝地和赵岭吃饭喝酒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十分离开。
“十一点十五左右,金霄铭和死者爆发争吵,在二十五左右的时候打晕了死者离开,此时正好被回来拿车钥匙的林宝地看到。”
穆峻峰对李均田列出来的时间线相当满意:“如果这个人是预谋杀人,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有可能是被迫待了两个小时。”
“也有可能是越听越生气?”纪元提出了不同猜想,“死者在这两个小时里说的话可是不少的。”
鉴于现在没有更多的嫌疑人,所有的人都围绕着周方展开了调查。
就连穆峻峰都觉得这个案子又会走进死胡同,但事情总是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行进。
医院里,景明看着病床上张媛呼吸平稳,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转过身看到靠在门上已经眼眶发红的周方,他除了点点头,什么也做不了。
“谢谢你啊景医生。”
周方搓了搓脸,露出几分苦笑。
景明将他带出病房走进了会诊室,然后关上门。
“我能做的都做了,她要是再这样抢救一回,恐怕我就帮不上了。”
景明很不愿意说这样的话,但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
“那我们……还敢等吗?”
周方的眼镜在帽子的阴影下泛着泪光,景明轻轻叹了口气,“楼上ICU的薛晓等到了。”
“我明白了,这么多人里,也只有她等到了。”周方眉心蹙起,声音颤抖,“景医生,我们就是能花钱都活不下去了,是吧。”
景明看着他的眼睛,无力感穿透了他的胸膛。
是,就算有万贯家财,没有这颗肾,张媛都活不下去。
“之前食堂那个赵师傅资助的器官移植基金会本来是有消息的,但是没想到脑死亡患者又有波动了,周先生,我除了抱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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