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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睡一觉。”姜迟缩减成这一小句,对他说。
“好。”谈橙在姜迟的允许下进了屋,把他扶回床边。姜迟的房间如他所言,花里胡哨,被他布置成很温馨的地方,各种装饰品都是他自己拿花花草草做的,他手很巧。
“谈橙,”姜迟像小猫一样袒露爪子,抓住他的手腕,第一次大胆地明示,昂着头,眼睛眨巴眨巴看他,“你会不会想我?你给我改航班,是很想我走吗?”
谈橙皱了下眉,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
是回答得哪个问题啊?谈橙怎么总这样,不说清楚。姜迟还想问,谈橙强制他休息,“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送送你。”
姜迟的行李不多,收拾起来很快。姜迟不想躺床上,他背上的伤躺下来很疼,又不能趴着侧着。
他拉起拉杆,坐在行李箱上,眼眶很酸——这些天谈橙的出现好像给他造了一个短暂的泡泡梦,他待在里面看泡泡在阳光下呈现的彩色。偶尔会忘记自己的处境,好像没有人情要还,妈妈没有生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遇到了一直见不到的人。
泡泡无论升起还是落下,结局都是破碎。姜迟心想,谈橙花花世界,音乐给他乌托邦,镜头给他避风港,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缺一份对他毫无用处的感情。
你什么时候走——接受你的离开。
我送你——和你好好告别。
姜迟耷下脑袋。哎,喜欢来得太容易,所以结束也这么匆忙吗?以后又是隔着屏幕的两端。
其实和以前也都一样,现在却如此难过。
第17章
姜迟没什么时间去理清和谈橙的关系,回家后许向柔又比之前瘦了一圈,他看到妈妈的手薄薄一层,皮肤下的青筋脉络都凸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许向柔也觉得他瘦了,摸他的脸问在剧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怎么脸又变尖了,妈妈都捏不起肉了。
姜迟摇头,忍着难受问想不想去哪玩?许向柔笑着,说了好多城市。姜迟边听边点头,答应得轻松,好像普通病人彻底痊愈了准备出去旅游放松,但两个人都清楚,许向柔的身体情况是出不了远门的。
姜迟先把她安顿回家,但还是隔三差五就跑去医院,等情况好转了又闹着让姜迟带回家,姜迟也都依着。
姜迟心一直吊着,害怕下一秒就是死亡倒计时,几乎没有一天睡好觉。谈橙时不时给他发来消息问候,他都说自己一切安好。
【安好的意思是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吗?】
【我没有。】姜迟嘴硬。
谈橙直接甩了个截图过去,上面是姜迟这几天的心率,运动步数,睡眠情况等等。
姜迟一愣,忘记离开前谈橙给他送了一盒盐糖和一个手环,说你昨天的情况很像低血糖,备点糖在身边。手环是代言商送的,他让姜迟试一下,顺便绑定一下朋友关系。
那这半个月岂姜迟的情况谈橙岂不是看的一清二楚?姜迟后知后觉,隔着屏幕,他谎言也编得顺口:【你代言的东西质量不好,不准。】
【......】
不懂谈橙为什么不早点说,姜迟提出要求:【这个怎么解除关系啊?不解除你不是能天天看到?[呆滞]】
【我不会,你琢磨下。定位发个给我。】
谈橙总来问他的定位,姜迟这次也没多想,顺手发过去了。姜迟还想问些什么,譬如他最近的近况,拍戏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杀青。上周他看见谈橙上了热搜,是狗仔拍到了他去医院的照片。
他隐私保护一直做得很好,很少有人能跟到他的私人行程。许久不露面,一露就是在医院,热搜冲得很快,都在想他是不是嗓子出了问题,要退圈云云。
剧组工作人员的嘴真严,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谈橙接戏的事情。姜迟在想他是不是拍戏出意外,毕竟七浦寨地形也挺复杂的。
不过半个月而已,姜迟却感觉过去好久,曾经身临其境的场景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不存在。想到谈橙最后相处时的忽冷忽热,姜迟在输入框的关怀,最终都删掉了。
当天晚上,许向柔忽然说自己想吃小馄饨,要半夜在外面敲木头咚咚咚响的那种小摊。姜迟答应,穿上羽绒服就出门去买。
许向柔很喜欢给他买一些大大的,把他全身都包住,一穿就显得很肿的羽绒服,颜色都是淡黄色。小时候他经常摔倒弄脏她也笑笑说没关系,弄脏了就洗嘛。现在二十多岁姜迟买衣服还是按照小时候的爱好买,穿上去跟蓬蓬的面包一样。
外面正在下雨,偶尔车开过,打的灯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雨幕,像副亮亮的生动的油画。家附近这样的馄饨车很容易找到,热气腾腾的雾气把姜迟的脸隐匿,姜迟和老板说要份小份的,不要辣。
好嘞,六块钱。老板应着。姜迟扫码付钱,谈橙的消息和“付款成功”的提示一起跳出来。
【睡了吗?发个定位。】
姜迟心想,我要是睡了呢,你发这条消息的意义又在哪?睡眠不足的人大概看谁都烦,姜迟心跳又快起来,明明谈橙没做什么事,他仍然被影响,被牵动,不自禁地埋怨起来。不过他埋怨的方式也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关闭界面,不回消息而已。
“不加辣的好了。”馄饨煮起来很快,老板把袋子一提,拿过泡沫碗给姜迟递过去。
“大份,加辣,葱香菜都要。”
姜迟刚伸手,旁边有个人过来,带着一身烟味,在姜迟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的时候,身体已经率先排他,那股恶心的气味又从胸腔里涌上来,姜迟干咽了下试图缓解,耳边又响起一道声音,叫他“小迟”。
老板把木盖定到锅上,雾气都被拢住。
眼前人的面目也逐渐清晰。这个年纪的姜植松还是可以用“英俊”来形容,除了皮肤变得糙,眼眸浑浊,和年轻的时候没有很大差别。
老板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姜迟没接好,滚烫的汤水泼到他手心,他本能地缩了一下,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冻在原地。连姜植松都倒吸了口气,“没事吧手?”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突破人体承受的极限。姜迟憋住的那口气吐出,剧烈地喘息起来,他眼睫颤动得很快,随后他抓起倒在摊上的馄饨袋子,往姜植松身上一扔,动静很大,沉声说了句“滚”后转身就走。
隔着衣物,姜植松肯定没有姜迟烫伤得严重。他决定找上门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姜迟,几步追上去骂了句脏话,“我是谁你不会不记得吧?”
“给你发消息你不回,装看不见?还是把我拉黑了?”
“儿子,我们好好谈谈。向柔最近怎么样了,我是真的关心她。”
姜迟走了两步,停下来,迅速打开手机摄像,反过来握在手中,然后直勾勾看着他:“上次你怎么答应我的?”
姜植松笑笑:“十万?十万一下子就花光了的。你能那么快给我十万,肯定还有更多。你不想向柔看见我吧?可我确实有点想她……”
“你们已经离婚了!”
“好歹夫妻一场,还有个你。”姜迟现在长大了,姜植松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吼和打来决定。何况他都没打过这个儿子,他一向把脾气撒在许向柔身上,姜迟长得水灵灵的,他还真下不去那个手。
姜迟后退,直接问:“你又赌了多少?”
“再给我十万就行。”
“做你的梦,你要是敢去找她——”
“别,别生气啊儿子,”姜植松看出来他真动怒了,好言哄道,“你不给我也行嘛,我再去找个人结婚,到时候给你妈递个请柬不算什么吧?其实你爸还挺多人喜欢的。”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我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怕的,还不上我被他们找到了也是打死的命,不介意托谁下水。唉小迟,你最善良了,帮帮我吧。”
姜植松碰了碰他的肩,姜迟立马往后退:“你别碰我!”
太近了,这股烟味太近了。他像活在下水道里,怎么也赶不去的臭味。
烟头堆在那一天又一天,一到雨天就冲出浓重的霉味,空气里仿佛都掺杂着密密麻麻的颗粒实体,每呼吸一口肺里就黏上一寸。
姜迟没忍住,扶着墙吐了会,但胃里没东西,最后只吐出酸水,口腔里泛着麻,眼眶因为呕吐产生生理反应,浸满了一层水雾。他才不要在这种人面前掉软弱的眼泪,于是极力忍耐,眼尾那洇出一片红。
姜植松给他递过去一瓶水漱口,拍他的背,叹气地说:“哎,你有空也去看看胃,我和你妈离婚前你就有这毛病吧?我还是很心疼你的。”
“闭嘴啊,”姜迟一手撑在他胸前,用力推了一把,他缓了会,“给我几天时间,你不许去找她。”
对嘛,这才对。我们才是一家人,一个姓。姜植松笑了两声,满意地远离他,回去摊子拿小馄饨了。
姜迟等他走远了,才把摄像按掉,随后把视频存了备份。回去路上他路过一家人的后院门,走到别人装在外面的洗手池。
前几日零下几度,水管里水都冻住了,他等了一会才等到水流,把烫伤的部分冲了冲。发前的水滴到他的眼睫,再到脸颊。
十万打过去,剩下的钱就没多少了。姜植松肯定还会来找他,到时候该怎么拖着?许向柔最后这段时间,姜迟绝对不能让他找上门。
冬天的风向来无情,姜迟被风吹得头疼,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走到小区门口。他住三楼,走楼梯时脚步声太轻,感应灯都没亮。
有个人站在那。
姜迟停在楼梯,扶着扶手,仰头看过去。姜迟。那个人这样叫他,感应灯亮了,暖融融地充盈上下过道。
姜迟脸上有被风吹干的水痕,眼尾还是很红。谈橙俯视的角度看过去,其实看不到他的腿,又因为宽大的羽绒服,显得姜迟有点头重脚轻。
他换了倚墙的姿势,站直身体,戴着口罩,声音不太清晰:“我给你发了几个消息都没回,但看你运动步数一直在增加,就在这等着。”
谈橙还有点没说,就是姜迟在半小时前的心率飙升,谈橙在那个时候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信。他问:“你去哪了?”
姜迟嘴抿着,一直看着谈橙,眉眼都沓下来。好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谈橙正要走下去,姜迟啪嗒啪嗒跑上来,突然抱住了自己,竖楞起来的头发抵到帽子,脸埋在他颈窝。
谈橙穿衣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衣服不厚,能感受到一阵一阵温热的吐息传过来。姜迟身体一直在抖,但抱腰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摸姜迟的后脑勺,摸到戴的人工耳蜗。姜迟头发密,能把这东西藏得很好。谈橙心想,原来是这么有存在感的一个东西,让姜迟重新听到世界,听到自己。
姜迟仍然在抖,谈橙一时间有点无措,问他是不是很冷,还是哭了呢。安抚着拍他,但好像没用,姜迟呼吸得更重,在他颈肩处都闷出热气,湿漉漉的。
“到底怎么了?”谈橙再一次温柔问。
姜迟始终不愿意抬头,在怀里缓气两声。谈橙身上带着雨水味,却不难闻,反而十分安逸舒心。姜迟想到坠马那一天,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抱得更紧,觉得完全没有办法松开手。
他小声说:“你是真的。”
“什么?”
姜迟左右摆头嗯了声,像个晃动的挂件,“谈橙,我抱抱得很小心的,你先不要推开我,好不好啊。”
第18章
谈橙没回答,任由他贴着。他心想姜迟穿得挺厚,怎么脸这么冰。过了五分钟,姜迟还是这样,谈橙没忍住笑了:“不打算回家了,打算趴我身上睡觉么。”
“你伤好一点没?”谈橙把人直起来,仔细看他的脸。眼睛有点红,但看着不像哭过。那些细小的伤口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也没留疤,就是脸色苍白得不对劲,谈橙以为他是冻的。
姜迟被挪开了不大高兴,但还是点头说好多了。谈橙一身黑,打底衫和一件过膝的羊毛大衣,对比起来,姜迟穿得很墩。帅是挺帅的,谈橙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个温度,还下雨,不冷吗?
姜迟用没烫伤的那只手去牵谈橙,想感受他的体温。谈橙见状,干脆抬起胳膊摊开手,姜迟下意识握拳,在他手心缩成一块。
“你穿我的外套,我里面穿了四件。”姜迟很详细地说了是什么衣服,来证明脱掉外套也不会冷。
谈橙微微摇了摇头:“没穿过你这样的,穿不出你的感觉。”
“你肯定是嫌弃,觉得穿着不帅,你这样不对。”姜迟较真。
“我真不冷,”谈橙笑笑说正事,“所以刚刚是怎么了。”
姜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冲动了,主动得太廉价,谈橙心里肯定又觉得我夸张,想保持距离了。
“没什么,没有想过你会出现在这里,见到偶像了我激动。”他回。
“那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怎么想跑。”
“有吗,我忘记了。”姜迟又问,“你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一句没有经过思考的话,姜迟直白地问出口,问的时候没想过可能会造成误会。谈橙顿了会,说嗯,是想你了。
那你不用拍戏吗?
行李都没带,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那特地过来一趟是要干嘛呀?
刚不是说了。
刚刚?对话回在姜迟这里,他没缓过来,将记忆倒退,最终停在那句“是想你了”。姜迟抬起眼,对谈橙眨了几下眼睛表示疑惑,问:“那你明天早上几点回去呢?”
“八点。”
八点。过去要三个小时,再加上转乘,来回就要八九个小时,满打满算,除去睡眠时间,他们只能相处两三个小时左右。
“那你就只是……来看我吗?”
“嗯,然后陪陪你,”谈橙想到他刚刚发抖,“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我定了酒店,你什么时候睡觉我什么时候走,不会打扰你。”
“我妈妈在家。”姜迟攥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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