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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一次,这已经是药师第三次舍命相救了。
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的、坚定的选择救他。
不知为何,曙光镇外浅河边的那一幕又涌进脑海——药师为波比挡箭,他当时恨透了对方舍身逞英雄,因为契约连累了自己。他以为那次之后药师不会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却没想到……
想到这里,他痛苦地垂下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穆恩先生,聪慧过人,沉着冷静,自持稳重,更有着令人敬佩的善良正直。
这样优秀的人,若不是踏上了这场九死一生的危险旅途,他的人生本该一片光明。就连东方家族的族长白竹小姐,都因为他的出众条件而主动提出合作。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
【‘他说,他有心上人了,所以不能同我结婚,也不愿意和我们同行。’】
东方白竹的话如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他永远无法忘记,听到这句话时内心的剧烈波动——从最初的失落惊愕,到紧张不安,最后竟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幸福。
是的,幸福。
尤其是当药师似乎听见白竹的话后,向他投来的那个眼神——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是的,我心悦于你。
在得到这个无声的肯定后,他心中的幸福感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种感觉,正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过的——幻想玛尔巴什终有一天会接受他的追求,会用同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在那一刻,他就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早已悄然改变。
或者更直白的说——他对他动心了。
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对不起……对不起……”瑞基额头轻抵着男人苍白冰凉的额头,声音颤抖着满含自责,“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保护好你……”
他曾想过这趟旅途会遇到危险,但总以为幽暗地域最强的洛丝已死,凭借自己撒旦之子的力量,再加上可靠的队友们,绝不可能连一个人类都保护不了。实在不行,他宁愿爆发全部力量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药师受到伤害。
但他错了。
“我真是个废物……我谁都保护不了……”他肩膀颤抖,哽咽的声音在空旷的裂缝中回荡,每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悔恨。
果然,像他这样的惹祸精,注定只会不断连累身边的人。
就像当年害死了乔瑟菲娜一样,不久前拖累死了彼烈王叔,如今又害死了穆恩先生。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抚过男人冰冷的脸颊。那张温和儒雅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再也不会对他露出那种包容一切的温柔笑容。
红色的眼瞳剧烈颤抖着,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砸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他颤抖的唇缓缓俯下,最终轻柔地印在那双冰凉干涸的唇上。
“对不起……”三个字如血泪般从他唇间溢出,紧接着的是更加撕心裂肺的告白,“我也喜欢你……”
药师,玛尔,玛尔穆恩——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一直拒绝你的我,最终还是爱上了你。
对不起,直到此刻才敢承认这份感情,却再也没机会告诉你……
突然,一股微弱的脉搏震动从怀中的身体传来!紧接着,男人的鼻间竟然有了若有若无的气息!
“嗬——!”
玛尔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涣散地凝视着上方。他张开嘴拼命吸气,却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瑞基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就这么死而复生。
难道他其实有什么特殊能力,比如亲一下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一个吻就能让人起死回生?还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竟然是真的,王子的吻能唤醒沉睡的爱人?
玛尔深褐色的瞳孔缓缓转动,苍白的手颤抖着向他伸来。
瑞基慌忙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心跳如雷。
玛尔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有话要说。瑞基连忙俯身,颤声道:“我……我在!”
当他将耳朵贴近时,听到一个虚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劳……驾,把我……胸口的针……拔……出来……”
啊?
瑞基愣住了。
不是遗言吗?
这种时候还不忘用敬语,不愧是温文尔雅的穆恩先生。
见他发呆,玛尔的声音透出一丝急躁:“……快……点……儿。”
瑞基猛然回神——穆恩先生还活着!真的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玛尔放平,手握住尾针,轻轻拔出。
尾针脱离血肉的瞬间,殷红的血液四处飞溅。玛尔英俊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额头瞬间渗出密密的冷汗。
瑞基心疼得手都在发抖,慌忙翻开药箱,找出一瓶回血药剂给他灌下。
回血药剂暂时吊住了玛尔的性命。瑞基又在药格里翻找,取出红酒、止痛药剂和纱布,开始为他消毒包扎。
他不懂医术,只能模仿着曾经玛尔巴什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手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止痛药生效后,玛尔的脸色明显好转,但他的嘴唇却开始泛起诡异的乌黑。
“哇!”瑞基惊呼道,“穆恩先生,你的嘴唇怎么变黑了?!”
玛尔费力地眯起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急躁:“因为尾针有毒——给我一瓶解毒剂,要快。”
不然他就得再死一次了,被毒死的。
“哦哦哦——”瑞基手忙脚乱地翻找解毒剂,小心地灌入他嘴中。
片刻后,玛尔唇上的乌青终于褪去,恢复了虽然苍白却相对正常的血色。
“穆恩先生……”瑞基跪坐在石台上,轻柔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希望能让对方舒服一些。
玛尔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然虚弱得很。他仰望着头顶的王子,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爱意的微笑。
“谢谢你,瑞基。”他声音轻得如羽毛,却温柔得让人心颤,“谢谢你救了我。”虽然不救他也会等复活后自己爬上去找他的。
瑞基眼眶和鼻尖还红红的,见心爱的人死而复生,激动得语无伦次:“应该的!是我要谢谢你,你救了我!”
“穆恩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再次被发好人卡的玛尔有些哭笑不得,勉强扯出笑容:“啊……哈、哈哈……”
他深褐色的眼眸凝视着对方如星辰般闪烁的红瞳,声音轻柔如水:“你没事就好啊,我的殿下。”
瑞基对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向来没有抵抗力,而这声“我的殿下”更是喊得他脸颊发烫。
他慌乱地摸了摸发烫的鼻尖,不敢再看那双深情的褐色眼眸,匆忙抬头望向裂缝上方:“嗯……我,我看看咱们怎么上去……”
“瑞基。”玛尔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虚弱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瑞基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在!穆恩先生,怎么了?”
玛尔艰难地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红玫瑰。
这是今天份的花。
瑞基在看到玫瑰花的那一刻时,心猛地一跳。
玛尔将花朵递向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小心翼翼的微笑:“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见瑞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慌忙解释:“不、不是让你答应我的追求,是另一件事。”
既然不是表白,那会是什么呢?
瑞基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好奇:“……什么事?”
玛尔将玫瑰花轻轻地放在他的手中,柔声道:“以后可以不要再叫我‘穆恩先生’了吗?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一直这么生疏……”
他的名字……
玛尔穆恩。
瑞基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他从未觉得一个简单的名字会如此难以说出口。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千钧重量:“玛……尔。”
当这个名字从唇间轻柔地滑出时,瑞基恍然发现,“玛尔”这个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名字,不再是心头的一道伤疤。眼前这个温柔的药师,已经悄无声息地取代了玛尔巴什在他心中的位置。
“玛尔”不再代表背叛与痛苦,而是温暖与守护。
他停顿片刻,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加温柔而坚定:“玛尔。”
听到自己的名字如此珍重地从瑞基唇间溢出,玛尔深褐色的眸子瞬间亮如星河。他眉眼弯弯,绽放出一个纯真而幸福的笑容,声音里满含着被珍视的甜蜜:“嗯,我在。”
两人深情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温柔而甜蜜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在这温馨的瞬间,一道痞里痞气的调侃声从上方飘来:
“诶呀——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对野鸳鸯!”
第143章 老友
寂丝岭,无尽涧前,伊康落脚处——
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唯有裂缝旁山顶的一处洞穴中,跳跃着微弱的橘红火光。
伊康双手环胸,懒洋洋地斜靠在粗糙的岩壁上,翠绿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火堆旁相依而坐的两人,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坏笑:“没想到啊,瑞古勒斯——难怪你急着撇清和玛尔巴什的关系,原来是有了新欢?”
正专心致志为玛尔烤苹果的瑞基手猛地一抖,削好的苹果险些连同木签一起掉进火堆里。他慌忙稳住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他恼羞成怒地回头瞪向伊康,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叫新欢?我跟玛尔巴什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我和他不熟,别总把他和我扯到一起!”
火光下,黑发青年气急败坏的模样显得意外地可爱,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
玛尔裹着瑞基柔软的魔咩绒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深褐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炸毛的小王子。
以及这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伊康。
尽管对方现在完全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还在当着他的面盘问他和瑞基的感情八卦。
伊康发出一声嗤笑:“你骗鬼呢,全魔界谁不知道你死缠烂打地追着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非他不娶的。”
他撇了撇嘴,“况且五百年前那家伙在乎你在乎成什么样子——多少次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你。那么一个古板的扑克脸,为了你什么缺德事都愿意干,你们俩要说清清白白,我才不信。”
瑞基气得咬牙切齿:“那是以前的事!而且是我单方面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还被拒绝了无数次!也就是说——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他还悄悄地看了眼玛尔,红眸里装满了委屈与急切。
玛尔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神色复杂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
“说起来,倒是你——”瑞基将苹果翻面,问伊康:“你不是回龙息城当继任城主了吗,怎么会成了一个邪术师,还跑到了这里?”
坐在火堆另一侧的威廉闻言,也放下手中的武器保养工具,好奇地抬头望来。
伊康漫不经心地用食指绕着白色发尾,语气淡漠如水:“对,你跟玛尔巴什回魔界后,我就回龙息城了。八年后我爹死了,我顺理成章地继任了城主。”
威廉眉头微蹙:“我听说龙息城在几百年前就被灭城了,还是被恶魔灭掉的——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康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他耸了耸肩,淡淡道:“这还不明显?我就是那个灭掉龙息城的恶魔啊。”
“什么?!”瑞基和威廉同时出声,就连玛尔也瞪大了眼。
“但你不是恶魔啊,你只是个邪术师吧?”瑞基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邪术师——与恶魔签订契约,以巨大代价换取黑暗力量的堕落术士。他们通常没有好下场,不是被正义的光明牧师或圣骑士诛杀,就是被狡猾的恶魔玩弄后收走灵魂。
伊康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嗯,对啊,我召唤的恶魔屠的城。”
瑞基震惊,“哪只恶魔?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康翠绿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望向别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波维尔,格吕翁波维尔。”
玛尔眼神一暗。
格吕翁波维尔,亚伦波维尔的父亲,波维尔家族的族长,一只阴险狠毒的老秃鹫。
格吕翁是主张归顺邪神魔瑞寇的贵族之一,曾多次弹劾他,在瑞基失踪后更是当场带人前来挑事,最后被他诛杀。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伊康撇了撇嘴,语气中透着刻骨的厌恶,“我不过是看不下去那座吃人的城罢了。”
说到这里,他咧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跳跃的火光中闪着寒光:“你们知道我的母亲和妹妹是怎么死的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每年龙息祭祀开始前,都要挑选三个处女喂那头恶心的肥龙。”
伊康的声音越来越冷,
“时间一久,城里没人愿意生女婴,宁愿刚出生就掐死,也比辛苦养大了还要送去喂龙强。没了女婴,也没了处女,那头老龙挑剔得很——只吃处女。于是龙息城不得不四处高价收买处女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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