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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但恕我无法听从您的命令回魔界,我必须找到那个夜鬼婆,这不仅仅是为了报仇。”
瑞基微微皱眉,“那还是为了什么?”
蒂瓦攥紧拳头,冰蓝色的瞳孔剧烈地跳动着,“因为我收到的消息里,夜鬼婆是从世界之墙来到幽暗地域的……而且她手里,拿着我父母的权杖和戒指。”
瑞基瞳孔猛地一缩。
“她现在根本不躲了,甚至大张旗鼓地招揽信徒。”蒂瓦冷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怒意和隐忍的恐惧,“她声称,邪神魔瑞寇已经杀光了三界联军,很快就能撕开世界之墙,降临梅西耶世界。”
她抬起头,直视瑞基,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她来幽暗地域,是领了邪神的任务,前来看守无尽深渊的。”
空气仿佛瞬间冷凝下来。
蒂瓦目光晦暗,低声道:“我的父母自从跟随魔王陛下出征世界之墙后,就彻底失去了消息。”
她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除了找回我在她那里丢失的荣耀外,我还必须弄清楚……他们身上究竟发什么了什么。”
瑞基的喉结微微滚动,胸口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三界联军战败……世界之墙即将崩溃……
不,不可能,自己被回档重生时,老爹明明说他们还能撑一阵子的,怎么会就这么败了?
“我原本还担心三界联军真的全军覆没了……但现在看来,陛下还能给你和玛尔巴什下达任务,说明他至少还安然无恙。那联军、我的父母……或许也还在。”
她手心闪过蓝光,被指甲捏出的血痕瞬间被治愈,“我要想办法召集一支队伍,前往幽暗地域。”
玛尔目光微微一动,忽然开口:“蒂瓦小姐也要去幽暗地域?那我们正好可以同行。”
蒂瓦眼睛一亮,兴奋地问:“真的吗?”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瑞基,犹豫道:“但殿下……会同意吗?”
玛尔笑呵呵地说:“我们队伍正好缺一名法师和一位机动性强的战士,这次来曙光镇,也是为了招募队友。既然蒂瓦小姐也要去幽暗地域,那何不同行?到了目的地再分道扬镳也无妨。”
“瑞基,你说对吧?”
瑞基垂眸沉吟片刻。
阿斯蒙蒂瓦拉法虽然娇蛮,但实力毋庸置疑,而且对他忠心耿耿。作为一名具有变形天赋的游侠类战士,她的机动性极强,在复杂的环境中作战具有很大的优势。
与其冒险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加入,不如收编一个知根知底、值得信赖的战力。
“你说得对。”
瑞基双手环胸,目光落在蒂瓦身上,“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但我的任务优先。我保证带你去幽暗地域,找到夜鬼婆的所在地,但在此期间,你必须听我的。”
他微微一顿,语气淡然:“作为交换,等回了魔界,你就说是随我出任务,内阁便不会为难你——如何?”
蒂瓦眼睛一亮,兴奋得像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好,我都听您的!”
蒂瓦正式入队后,瑞基正准备挥手让她走人,自己继续整理装备准备睡觉。
等一下,刚才她是不是说……
瑞基猛地抬头,看向蒂瓦:“对了,你刚才说,老爹也给玛尔巴什下达了任务——这什么意思?”
蒂瓦眨了眨眼,“不是吗?不然玛尔巴什为什么会和你一样,突然从魔界失踪?”
瑞基瞬间愣住,脑袋一片空白。
第16章 杯弓蛇影
“玛尔巴什从魔界失踪了?!”
翡翠旅馆306房间里,瑞基靠在墙上的背猛地挺直,几乎是惊恐地喊了出来。
怎么可能?!
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不是应该稳坐潘地曼尼南,独揽大权,尽情享受自己离开后落到他手中的一切吗?
上辈子他叛变囚禁自己,最后把他一剑穿心的事,魔王老爹都知道了,所以他绝不可能给他下达任何任务。
……那他还会去哪?!
空气一下子变得冰冷,寒意顺着脊骨窜上头皮,让他指尖都在颤抖。
瑞基猛地攥紧拳头,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难道……他来抓我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胸口一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上辈子血脉被玛尔巴什抽走的记忆翻涌而出,如同阴冷的毒蛇般死死缠住他——
城堡阁楼里,沉重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床上,玛尔巴什立在一旁,神色冷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他缓缓俯身,魔法匕首划破肌肤,在四肢刻下繁复的魔纹,接着敷上某种奇异的药草,冰凉的触感渗透进血肉,带来一股诡异的麻木感。
仪式准备完毕,他轻启薄唇,念出那句咒语。
血脉被抽离的瞬间,体内的力量仿佛化作炽热的岩浆,被一点点剥夺。
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痛楚,如同铁匠的大锤反复砸下,将锋锐的刀刃硬生生锤成冰冷的废铁。
然后,陌生的沉重感席卷全身,疲惫像潮水般漫上四肢,压迫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魔力消失了,荣耀剥落了,他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在那之后,他彻底堕落,成为魔界最卑贱的劣魔……
想到这里,瑞基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难道夺走了权力还不够,他仍然想像上辈子那样,将自己的血脉也夺走,让他化作劣魔?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恨他到这种地步!
他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知道他的过去!
如果早知道,他绝不会把他带出深渊,更不会自以为是地施舍怜悯、死缠烂打地追求他!
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错已经铸成,他早已成为玛尔巴什眼中最恶心且该死的存在。
而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是玛尔巴什的对手。
对方不但智商碾压他,魔法和武力更是远远凌驾于他之上,杀他跟宰鸡一样简单。
瑞基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像是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臂,接着腿一软,顺着墙缓缓滑下,蹲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瑞基?!”
玛尔和蒂瓦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蒂瓦还在发呆,玛尔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那双总是沉静自持的深褐色眼睛里,骤然浮现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担忧。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修长稳重的手指竟然因为急促而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上前,蹲在瑞基身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对方因惊恐害怕而紧绷的肌肉。
“瑞基,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松,带着罕见的急切,“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他皱紧眉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瑞基脸上。
那张一向骄傲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向来红润饱满的双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微微哆嗦,眼瞳剧烈颤抖,如同破碎的赤色星辰,整个人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崩塌。
一股莫名的不安狠狠攥住了玛尔的心脏。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轻抚瑞基的额头,然后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没事的,他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他。
可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他生生停住了。
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将那股冲动紧紧束缚住。
他不能这么做。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和他萍水相逢的人类药师,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这样关心他。
他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却止不住自己的心神思绪。
为什么?瑞基……在害怕什么?
玛尔的思绪迅速翻涌,一边目光紧锁着瑟瑟发抖的瑞基,一边在脑海里一点点拼凑出线索。
瑞基是在听到自己从魔界失踪后才突然变得如此失态的,结合他的反应来看,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
可如果是因为自己,他的反应未免太过了。
以瑞基对自己的依恋和爱慕,他或许会焦急,会愤怒,但绝不该被吓成这样。
……对,被吓成这样。
这份惊恐不像是担心或惋惜,而是——
纯粹的恐惧。
玛尔心头猛地一震,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潘地曼尼南书房里,瑞基消失前,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有着相同的惊恐。
不,不可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玛尔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
‘他……在害怕我?’
这个念头让他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和……惊恐。
瑞基为什么会怕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瑞基真的害怕他,甚至从此厌恶、远离他……
玛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不会的。
瑞基没有理由,也绝不可能……疏远他。
他那么依赖自己,况且自己虽称不上忠心耿耿,但也绝对尽职尽责,鞠躬尽瘁。
他是他最强大、最亲密的谋官,甚至是他的大脑。
瑞基冲动、鲁莽,而且嘴硬,做事全凭直觉,而他多少次替他收拾残局,多少次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替他制定出最优解,让他得以化险为夷。
瑞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小到大,没有自己,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个念头像一道理所当然的真理,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理智再清晰,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却始终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瑞基不可能害怕他,更不可能想要离开他。
玛尔深吸一口气,收敛眼底的情绪,嘴角抿起,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轻声安抚道:“瑞基,没事的,我们都在你身边,这里很安全。”
“不……”
瑞基终于开口了,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玛尔的脸色瞬间“唰”地惨白。
“他是魔界几千年来最强大的法师,也是我见过智力最高的人,倘若他想杀谁……没有人可以逃得掉……我会死,一定会死的……”
他的声音低哑颤抖,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而那双向来燃烧着骄傲的红瞳,此刻却颤抖紧缩着,满是惊恐。
看起来像是只要想起那个人,就足以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玛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海。
他已经隐隐推测出了答案,甚至可以说,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可这个答案荒唐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荒唐得让他本能地想要否认。
……瑞基怎么可能怕他?
不可能的,他一直依赖自己,追逐自己。
他……那么地喜欢自己,他没有理由怕他!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瑞基的恐惧是真实的,震颤的呼吸是真实的,脸上惨白到近乎透明的颜色也是真实的。
玛尔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脏剧烈收缩,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谁?”他强自镇定,声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那人是谁?”
他明知道答案,却仍然不死心,仍然开口问了。
要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明知故问——对他而言,明摆着的事情还要再问一遍,简直是愚蠢至极。他一向厌恶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甚至对旁人这样做时都会毫不留情地讽刺一句。
然而现在,他成了那个愚蠢的人。
只可惜,事实不会因为个人的期望而改变。
瑞基颤抖着吐出答案:
“我的……养弟,玛尔巴什。”
——轰。
玛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思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理智在这一刻短暂地崩塌,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立刻去反驳,去思考,去找理由否定这个事实。
瑞基害怕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玛尔巴什?”
蒂瓦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可是他不是一向对你爱理不理的吗?要是他主动来找你,说明他关心你,你不该开心才对?”
她顿了顿,又理所当然地补充道:“而且,以他的能力,要逮你的话,分分钟的事,哪至于让你失踪三个多月了,还能在人界到处跑?”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将被恐惧支配的瑞基从绝望的漩涡中拽回现实。
对哦。
以那家伙的能力,他要是真想抓自己,怎么可能让自己跑掉。
玛尔巴什聪明得恐怖,不仅精通魔法与阵法,而且对空间法术的研究更是无人能及。
自己在传送的时候被卡了三个月,以他的计算力,足够推算出传送阵的目的地,甚至提前埋伏在落叶村等他了。
可他没有。
瑞基抹了把脸,将脑海中剩余的慌乱压下。
是他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玛尔巴什还没有找上他,那么他目前应该还没有动手的意思。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安全了。
上辈子玛尔巴什抽走他血脉的理由自始至终是个谜,没人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他自己直到被一剑穿心、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也没能得到一个解释。
“蒂瓦,我离开魔界之后,玛尔巴什也立马离开了吗?”瑞基问道。
蒂瓦摇头,“那倒不是。你消失后,他宣布自己代你摄政,然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皇城,把所有跟你有过接触的人都关了起来,第五狱波维尔在内的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贵族都被他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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