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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不想让瑞基去那种地方。
第39章 吃醋
“……瑞基,你随身带着的豪华浴桶还在吗?”
瑞基听着玛尔无厘头的问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蛤?”
什么意思?
玛尔伸出食指,一副狗头军师尝试献昏策的模样,笑眯眯地说:“澡堂里的浴桶都又脏又旧,不干净也不卫生。你的浴桶还在的话,我们可以去这附近的山顶湖洗。”
他说着,拿出一张地图,指了指标着驿站的马头旁边那个小小的湖泊,态度无比认真:“我看了,湖就在附近,很方便,还可以当饭后散步。”
“烧水的话——我来给你烧,包你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你看怎么样?”
瑞基眉毛抽了抽,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这人……到底想干嘛?
“不是……我不明白,你——”
他看着玛尔,心里默念:药师是队友,是救了他一命的队友,自己要对他好一点,耐心一点,不能骂他,不能骂他——
“不行。”
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忍不住,无情地拒绝了:“好麻烦,我想赶快洗个澡然后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我不想跟你整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着,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看着玛尔,说:“不是才跟你说了吗?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不是那种擅长猜人心思的人。你这些拐弯抹角的谜语,我听不懂,也懒得听。”
“我要去澡堂,你也必须去。”
玛尔见瑞基不同意,无奈地扶住额头。
……果然被拒绝了啊。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实在蹩脚,但……
玛尔不甘心地看了眼已经转身朝澡堂走去的瑞基,忙起身追了上去。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他扶了扶眼镜,甩出了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其实是我不想去。我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也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瑞基除外。
瑞基停下了脚步,转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有洁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玛尔,发现对方一脸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可他身上的药师服全是泥渍和血迹,脏兮兮的,于是他不解道:“那你不更应该去澡堂,让人帮你洗洗衣服吗?”
如果这家伙真有洁癖的话,这一路上,他忍的得有多痛苦啊。
玛尔微笑道:“不止,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瑞基被他搞糊涂了:“那你这身脏衣服怎么办?”总不能他自己洗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
他有些怜悯地看了眼药师,心里默默腹诽——
真是“贤惠”啊。
玛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手尬笑道:“当然不可能我自己洗啦,这种脏成这样的衣服,我都是直接丢掉的。”
瑞基听着他这充满槽点的话,无语地耷拉下眼皮,变成死鱼眼:“啊行行行,随你怎么说。”
懂了,这家伙就是不想去澡堂而已。
瑞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脾气,而是耐着性子劝道:“药师先生,你真的就不能忍一忍吗?”
“我就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他说着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一路下来受了那么多的伤……我真的很累。”
“你就迁就我一次,好不好?”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因为打哈欠而泛着微微的水光,配上软化下来的态度和语气,竟透着一股难得的脆弱与可怜。
像一只主动用头来顶你的猫。
玛尔没想到向来倔强的瑞基竟然服软了,眼睛微微睁大,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无名火自心底升起,在心房里打转,却怎么都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在魔界,瑞基总是昂首挺胸得跟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虎,性格傲慢霸道且桀骜不驯,不愿倾听,更不低头。
即使是面对自己,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竹马,瑞基也绝不示弱。就算明知自己错了,也绝不会承认,反而用强硬的姿态和高高在上的地位压着自己,逼他低头,让步。
他曾无数次劝过瑞基,希望他能改,能学会体谅别人,可越劝,瑞基反而越叛逆。尤其是在那群狐朋狗友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加肆意妄为,目中无人。
久而久之,他只觉得心力交瘁,甚至烦透了,不想再管,不想再劝,就让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自生自灭吧。
可是现在呢?
来到人界后,瑞基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落叶村,他第一次看到瑞基对普通人类平民露出同情与怜悯;遇到威廉时,他收起了反骨,肯认错,肯改过,不再闹脾气,不再乱发火。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
瑞基他,竟然会服软了?
心里的无名火阴沉沉地灼烧着他,玛尔看向瑞基的视线也变得阴翳起来。
瑞基不是曾经一遍遍说过喜欢他、爱他吗?
他愿意为自己送上各种昂贵的礼物:玫瑰花、珍稀的魔法书、卷轴、晶石,动辄花掉千金,却从来不肯在自己面前服软,不肯撒娇示弱,反而一次次与自己对着干,不听自己的话。
可现在,他却能在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药师面前,低头服软?
即使这个药师其实就是他,但在瑞基眼里,此刻的自己,也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人罢了。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个药师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他忍不住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穿着土里土气,洗的发白的药师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看起来又脏又邋遢。
长相:这张脸是他根据上辈子自己的脸调整的,还算端正。可鼻梁上架着的这副黑框眼镜实在太丑了,任他什么旷世美人,戴上立马变普。
再说能力:治疗是不会治疗的,魔法是用不出来的,打架只能单挑,群殴只能靠玩阴的——除了在某些时候帮瑞基出谋划策外,完全就是一个半吊子拖油瓶。
就这样一个身无长处、平平无奇的男人,凭什么能让魔界九狱的王子向他服软?又凭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玛尔就这样哽了好一阵,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最终,他还是在瑞基期待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好。”
瑞基:耶!
他看着玛尔纠结痛苦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安抚道:“诶呀,药师先生,别这么丧着一张脸嘛,”
“你不喜欢被别人碰的话,我就出双倍的钱,让澡堂的人烧好热水后立刻退下,不会有人打扰。”
“至于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带了个全新的、可以变形的浴桶,到时候热水准备好了,咱们就用它洗——怎么样?”
看着瑞基亮晶晶的眼睛,玛尔有气无力地说:“好好好,行行行,都听你的。”只要他不找人来服侍他俩就行。
二人来到澡堂,果然如玛尔所料,这里的人见到瑞基这样唇红齿白、出手阔绰的美青年后,立马两眼放光,热情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他直接生吞了。
“哎呀,小哥,你不想试试我自己制作的手工玫瑰香皂吗?”
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布裙,头戴雏菊花环的澡堂老板娘朝瑞基眨了眨眼,顶着身边下属们愤懑的眼神,卖力推销道:“我的按摩手法可是一流的,给小哥你按摩的话,我可以不要小费哦~”
“手工玫瑰香皂?”瑞基的关注点显然和一般的澡堂男客不一样,“多少钱?给我来两块。”
他这次出来得匆忙,城堡里有玛尔巴什在后面追着,他只能草草地把寝殿里有的东西给塞进储物袋里,寝殿浴室的香皂又恰巧用完了,眼下在这破地方还能遇到他最喜欢的玫瑰味儿,自然要赶紧补货。
“啊……好的。”澡堂老板娘没想到他的脑回路竟然这么清奇,忍不住追问道:“那您要我服侍你吗?”
瑞基摆手,“不用。”
“请帮我们准备足够的热水就可以,不用其他服务。”玛尔突然插话,挡在了瑞基身前。
他从怀里拿出几枚银币,递给了老板娘,笑眯眯地补充道:“另外,请问您这里还有干草药、金盏花药剂和绷带吗?有的话,连同玫瑰香皂和洗浴费用,我一并结了。”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西国高天盎酒庄酝酿出的上等干红,优雅而浓厚,带着一种天然的高贵感。
老板娘微微一愣,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这名东方人虽然穿着朴素,但身上带着一股学者大师特有的书卷气,而且对她的态度非常温和,如东方青竹般高雅。
“啊、好、好的,先生。”鲜少见到如此儒雅而温柔的客人,又被这般恭敬相待,老板娘微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接过银币,动作比刚才快了三分。
很快,她便将澡堂里所有能找到的草药、伤药和干净绷带,全部打包递给了玛尔。
瑞基惊讶地看着背着手、笑眯眯的玛尔。
药师他……又主动买单了?
可他刚才还拐弯抹角地朝自己要衣服,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抓住机会薅自己羊毛吗?
难道他错怪他了?
瑞基眼睛转了转,刚想说自己把钱补给他,却被老板娘打断:“二位,跟我来,我带您去包厢。”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着,转身在前引路。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冲着还在发呆的雇员们吩咐道:“妞儿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客人烧水——动作麻利点儿!”
进了包厢后,瑞基张了张口,再次将手伸进钱包,想把钱给玛尔。
他不喜欢欠别人,就算是一个铜板也不行。
“不用。”
玛尔再次抢在他之前开口,“这是我自愿出的,你不用觉得有压力。”
他将老板娘的手工玫瑰香皂递给他,微笑道:“这是你要的香皂。”
“热水都在这里,就麻烦你把全新的浴桶拿出来吧。”
瑞基看着他手里的香皂,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抓着这点不放,就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大不了,之后再给他多买点好东西补平。
“行吧。”
他接过香皂后,将其放在旁边的小桌台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全新的便携魔法卷……浴桶。
“所以……你说的新浴桶,其实是用变形术卷轴把澡堂的旧桶变新桶?”玛尔看着澡堂浴桶“嘭”一声后,变成了一个崭新的浴桶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瑞基撇了撇嘴,“……不然呢?你觉得我出来冒险,为什么会随身带全新的浴桶啊?”
见玛尔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全新”浴桶,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努力挽尊道:“但是吧,你看,这等于是用魔法刷新了,所以——也是新的!”
玛尔捂脸,“好的,殿下。”
“行,那就开始洗吧,我好累啊,等不及想睡觉了……”
瑞基见他没有异议,打了个哈欠,随手坐到长凳上,双手一把抓住衬衣下摆,往上拉,准备直接脱衣服。
玛尔没想到他居然一点都不避讳自己,连忙喊道:
“等、等一下!”
第40章 共浴?
热水注满浴桶,蒸腾的雾气在狭小的包厢里弥漫着,水滴沿着刷了油松涂层的盆壁缓缓滑落。
温热的蒸汽在空中流转,角落高脚桌上点着的蜡烛光被氤氲的水汽折射得朦胧而迷离。
“瑞基,你等一下,别忙着脱——!”
玛尔见瑞基当着他的面开始宽衣,忙出声阻止,可惜他的话还是慢了一步。
“唰”的一声,瑞基已经将衬衫脱了下来。
玛尔的呼吸猛地一滞。
形貌昳丽的王子半裸着上身,身形修长,肩背线条流畅而有力。
细密匀称的肌肉勾勒出腰腹分明的轮廓,微微鼓起的肌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透着蓬勃而野性的生命力。
“嗯?干嘛?”
瑞基将脱下来的衬衫随手丢到一旁,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充满了疑惑。
药师他,又怎么了?
玛尔怔怔地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着瑞基单纯无辜的眼神,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悄然涌起的汹涌暗潮。
“……没什么,”他低声说着,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瑞基。
“你脱吧。”
瑞基看他这奇怪又别扭的行为,眯起眼睛,开始思考。
然后,思考不出来。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他累得要死,只想泡个澡然后睡觉。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地褪下衣服,从储物袋里拿出浴衣换上,然后毫不客气地踏进了浴桶。
冒着蒸汽的热水温度刚好,才一进入浴桶,温热的水便热情地包裹上来,将过去几天的疲惫一寸寸揉开。
瑞基舒服的忍不住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等他舒服够了,睁开眼后,发现玛尔还背对着他,跟个石雕一样杵在那里,便忍不住问:“喂,玛尔,你怎么还不脱?”
他懒洋洋地靠在浴桶边,打了个哈欠后催促道:“赶快脱了一起洗,早点洗完早点回房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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