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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论我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在这件事上,迈克尔,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帮助和支援。”
瑞基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拿到黑环,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迈克尔眼里的随意彻底消失了。
他坐直身子,再次看向瑞基。这次,他不再是长辈看小辈的包容眼神,而是平等对待另一股势力首领的态度。
眼前这位黑发红眸的王子,没有华丽衣袍,没有高贵王冠,没有贵重首饰,只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和一把从不离身的猩红长剑。然而他坐在那里,便有一种天然的威严和高贵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这和迈克尔记忆中那个遇事就找玛尔巴什、任性妄为的小子截然不同。虽然仍略显稚嫩,但他已经学会承担责任,学会为队友考虑,学会在外交场合维护团队颜面。
他不再是被宠坏的孩子,而是真正朝着合格领导者的方向成长。即使还不够老练,但那份认真和担当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迈克尔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是那位他无比崇敬景仰的,曾经的天国副手,神之宠儿,堕天后统治魔界、威震三界,
魔王撒旦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第113章 心乱如麻
告别了迈克尔后,一行人回到了光锚之谷湖边的小屋里。
瑞基没有跟着队友们进屋,而是独自来到了屋外的小湖边,靠着树坐了下来。
金色的阳光从遥远的空洞洒下,因为距离的缘故,落到他身上时已没有多少温度,只剩下温柔的光辉。
湖面如镜,波光粼粼地闪烁着碎金般的光点。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细微的水声。湖中的游鱼悠然自得,仿佛悬浮在琉璃中的活动雕像。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微风轻拂,带来淡淡的花香和水汽,四周静谧安详,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这份宁静美好得像是童话中的场景,让人忍不住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红眸缓缓睁开,阳光洒在眼瞳里,晶莹剔透如美丽的红宝石。
从大空洞洒下的阳光如金色光罩般笼罩着光锚之谷,而谷外则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那无尽的黑暗,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在那片黑暗中,有着黑暗精灵、夜鬼婆、地底怪物……无数想要杀死他们的强大敌人。
这是一场前路未卜的旅程。
也许他们会成功集齐碎片,进入无尽深渊,拿到黑环;也有可能他们甚至连碎片都拿不到,就全死了。
黑发青年紧张地攥紧双手,红眸中闪烁着忐忑的光。
其实更让他不安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是他的另一位父亲,魔瑞寇。
每次默念这个名字,或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它时,也许是血脉中的召唤,他的血液便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肌肉也随之绷紧。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祂的存在,心中有太多疑问,却不知该向谁寻找答案。
自己的重生,真的是魔瑞寇回溯了时间吗?祂为什么要这么做?重生后,还有谁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这辈子玛尔巴什一见到菲尼瑟斯,就毫不犹豫地将他轰杀,难道玛尔巴什也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而且,以菲尼尔对玛尔巴什的痛恨程度,恐怕上辈子自己的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最大的问题是——魔瑞寇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虽然在纯白法师塔面对菲尼尔时,血脉确实能感受到对祂的敬畏和恐惧,但祂毕竟是神,自己只是梅西耶世界的一个生灵,害怕祂本就是正常反应。
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菲尼尔的一面之词。
而他确认有血缘关系的父王撒旦,从未对他提及过魔瑞寇。
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声音:只要问撒旦,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要问吗?
想到那位威严高贵、如高山般遥不可及的父王,瑞基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起来,胃也不由自主地紧张痉挛。
仅仅是想象着要询问父王关于另一位“父亲”的事情,他的手心就开始冒汗,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这么捏着手,踌躇了半天,他猛地吸气,爬起身,然后跪了下去。
不管了,他是真的想知道,死也想知道。
反正这场冒险跟自杀没什么区别,那么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瑞基闭上眼,调动体内的血脉之力,虔诚地借助血脉链接,呼唤着自己的父王。
他原本以为这次呼唤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石沉大海,毕竟父王正在世界之墙前线与邪神的英灵军激战,怎么可能有时间理会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很快就回应了。
【“瑞基,吾儿。”】大提琴般低沉悠扬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瑞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完全愣住了:【“父父父父——父王!”】
脑海中的男声轻笑:【“很高兴听到你的传讯……你还好吗?”】
没有花里胡哨的表达,只一句简单的问候。
可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他红了眼眶。
【“我……我很好。”】瑞基哽咽道,【“父王,您呢?您还好吗?”】
魔王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儿子就哭成了这样。他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为何如此伤心?你……受什么委屈了?”】
听了父亲的话,瑞基彻底绷不住了,泪水决堤般涌出:【“没、没有……我,我很好……呜……”】
【“……”】魔王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听父王不说话了,瑞基以为是对方嫌自己烦,心里一慌,连忙擦掉眼泪,不停地道歉:【“抱歉,父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对不起……”】
【“……”】魔王仍然沉默。
瑞基更慌了,更是不断地道歉,就差原地磕头了。
【“唉……”】终于,一声无奈的叹息轻飘飘地传来。
这声叹息到了瑞基耳里有如千斤重,这下换他不敢说话了。
完蛋,又惹父王不快了!
明明给自己打气了那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要问,真到要问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问不出口!
呜……就不该打扰他老人家的,这下又被讨厌了……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了半天,直到瑞基受不了了,打算切断链接时,魔王突然出声:【“瑞基,等等——”】
瑞基:?!
魔王清了清嗓,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词:【“……抱歉。”】
瑞基惊呆了。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他的不安,魔王很快解释:【“吾……不擅长安慰人,不是故意要冷落你。”】
【“抱歉,瑞基。”】
瑞基跪坐在湖边,红眸颤抖着,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有卷土重来的征兆。
魔王见他不答话,也不恼,而是继续说下去,语调依旧从容威严:【“吾听说你们杀了魔瑞寇的分身菲尼尔。做得很好。”】
接着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菲尼尔祂……有没有伤害你?”】
瑞基垂下头,闷闷道:【“……有吧。”】想杀了他算吧?
魔王原本沉稳的声音瞬间变调,紧张得几乎失态:【“祂做什么了?”】
瑞基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在纯白法师塔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父王。
有了话筏子,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魔王:【“祂说祂是我的另一位父亲,这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魔王彻底破功了。向来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晨星,此刻竟如被踩到尾巴的猛兽般暴怒道:【“那个该死的混蛋!五百年了,祂竟然还想杀你?你可是祂的亲儿子!!”】
【“神经病祂怎么还不去死?!!”】
“呃……”瑞基呆住了。
好吧,不用多说,就这一句话,自己的身世是板上钉钉了。
魔瑞寇确实是他的另一位血亲。
而且,他缩了缩脑袋,看起来两位血亲之间的恩怨情仇也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魔王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很快调整了过来。
【“去无尽深渊吧。”】他的声音变得高深莫测,【“去那里,找回你丢失的记忆,以及原本属于你的天赋。”】
【“那时,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包括黑环。”】
……
切断了与父亲的连接后,瑞基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发了很久的呆。斑驳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瑞基,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金丝眼镜的棕发药师扒开灌木,小心翼翼地跨过杂草丛,朝他走来。
他走到瑞基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都在找你。”
瑞基缓缓抬头,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啊?哦,抱歉……”
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玛尔体贴道:“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愿意的话……能和我说说吗?”
午后的微风轻抚过两人身侧,药师温柔地笑着,眼中的关切如春日暖阳般和煦动人:“说出来的话,心里会好受很多。”
瑞基凝视着那张温和的面容,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此刻格外脆弱,也许是那份真挚的关怀太过动人。
他竟然被说动了。
“我……刚刚跟我的父王通话了——我呼唤了父亲,然后他回应了我。”瑞基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然后……父王承认了,魔瑞寇,确实是我的另一位血亲。”
玛尔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一暗,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倾听。
“我……我觉得很难过。”瑞基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世上。”
听到这话,玛尔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瑞基抿了抿唇,恹恹道:“因为我的另一位父亲,是魔瑞寇。”
“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的灾难苦难,都出自祂之手。要不是祂,那些王子公主们本不用死,爱尔琳也不会死,威廉也不会失去他的公主……这个世界也不会乱成这样。”
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声音里满是痛苦:“带着祂血脉的我……真的有资格活着吗?而这世上的人都恨透了祂,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些因祂而失去一切的人们?比如威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玛尔望着眼前脆弱不堪的王子,心疼得几乎要碎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抚那颤抖的肩膀,想要将这个人拉入怀中好生安慰。
可念及对方并未接受自己的心意,这样冒昧的举动或许会让他感到困扰,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如被烫到般悄然收回。
沉默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轻柔地展开,浓郁的奶香和甜腻的饼干味瞬间溢散开来。
“黄油饼干?”
熟悉的香味让瑞基缓缓抬起头,微红的眼角还带着湿润的痕迹。
那模样活像一只哭累了却被饼干吸引的小黑猫,既可怜又可爱。
玛尔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小屋里有厨房,食材也算齐全。我注意到你很喜欢黄油饼干,正好手艺还算过得去,就想着为你做一些。要尝尝吗?”
金黄酥脆的饼干静静躺在他手中的布袋中,边缘泛着焦糖色光泽,烘烤出的细小裂纹间溢出浓郁的奶香与淡淡麦香。
看着递到面前的黄油饼干,瑞基怔住了。
一种强烈的恍惚感袭上心头。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还有他手中温热的小饼干……
无论自己怎样缠着玛尔巴什,哭闹撒泼都求不来的小饼干,这个人却不用他开口便默默做好了。
他颤抖地捻起一块饼干,轻咬了一口。
饼干奶香四溢,在舌尖轻柔化开,甜蜜温暖得让人想哭。
真好吃。
原来……黄油小饼干不需要他低声下气地哀求,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做给他吗?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
玛尔看着他一边哭一边拼命啃饼干的模样,心疼得几乎要碎了,“慢点吃,别噎着。这些都是你的,不够我再去烤。”
说着,他忙不迭从药箱里取出水壶:“来,先喝点水……”
待瑞基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瑞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出生是没办法选择的,而你父亲所做的事情,是祂的选择,与你无关。”
“祂甚至想要杀你——在这点上,你同样是受害者。”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况且,若威廉他们真的因此迁怒于你,又何必在法师塔危急时刻,跟着盖诺斯芬克斯一起拼死来救你?”
瑞基啃饼干的动作停下了。他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眼中闪过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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