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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的眸光愈深,扣着他弟弟手腕的手更加用力,顺着他的心意将他心心念念之人禁锢在身旁。
——即便是如此,他依旧不愿放开他。
“既然猜不到,那就不必猜了。”元始淡淡道。
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
通天讶异道:“那怎么能行?若是猜不到,哥哥岂不是会一直这么生气?要不,哥哥给我一点点提示?”
元始停住了脚步,淡淡地望着旁边的红衣圣人。他微微掀起了眼帘,唇线抿得平直,略微带着些隐忍地唤着他的名字:“通天……”
“好吧,既然哥哥不愿意同我说,那就算了吧。”
通天见好就收,恰到好处地卡在了元始的忍耐范围之内,直把人惹得眸光愈深,幽邃入骨,偏偏又差那么临门一脚,始终爆发不出来。
元始的胸膛隐隐起伏,整个人显得愈发冷淡了起来,浑身上下写满了“都给我滚,别来烦我”这几个大字。
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却丝毫不畏惧地扯上了他的衣袖,指着旁边那盏模样精巧的琉璃宫灯侧过首对元始道:
“哥哥,我要这个。”
元始本是不想理他的,倘若他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的话。
天尊冷冷淡淡地抬起眼来,目光先是落在拉着他衣袖的通天圣人身上,然后才看向了那盏悬挂在卖灯小贩的摊位之上的琉璃宫灯。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像是看不上这凡间的工艺,试图同他弟弟商量道:“你喜欢琉璃灯?玉虚宫中便有一盏琉璃灯,我回去后把那盏给你,好不好?”
通天挑了挑眉:“哥哥说的那盏琉璃灯,可是与风希她的宝莲灯齐名的玉虚琉璃灯?”
元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然呢?除了这盏灯以外,还有什么灯能配得上他弟弟?
然后就被通天无情地拒绝了。
“不,我就要这盏。”
元始:“……”
好气,但不可以和他弟弟生气。
兄长坚强地微笑着,忍了又忍,到底是走上前去,同那小贩询问那盏琉璃灯怎么卖。
卖灯的小贩很是热情地迎接了这位上门的顾客,喜笑颜开地回答他:“不要钱的,只要能够答出琉璃灯上的问题就行!”
元始试图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石,把它变成当地货币的想法登时破灭了。
他二度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由转过头去,看着身旁正好整以暇等待着他的红衣圣人。满街满巷的明亮灯火落入那双盈盈发亮的眼眸之中,像是落在漫天银河中的星辰,烂漫而多情。
那人站在咫尺之遥的灯火之下看他,眉眼微微柔和下来,像是一场世间难得的美梦,珍贵得令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挽留。
可通天不要他的一切。
他只要那盏小小的琉璃宫灯。
元始垂落了眼眸,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心底的声音。他转过头去,望向了那盏宫灯,片刻之后说出了上面问题的答案,顺顺利利地拿走了它。
他毕竟是圣人,想要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需要了解这些凡间的东西,遇到难题怎么办?问一下天道啊!
至于天道的心情?
天尊并不在乎。
他只要他弟弟高兴就好。
好在终于得到琉璃宫灯的通天圣人看上去确实颇为高兴,他低眸看着元始亲自拿回来的琉璃宫灯,静静地瞧了一会儿里面明亮的灯火,又弯起眼眸对着元始笑:
“谢谢兄长。”
元始微微垂着目光看他,神情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伸出了修长的手指,重新牵起了他弟弟的手,在这万家灯火之中无声地漫步,凝望着眼前的俗世红尘。
就是在这个时候,慈航看见了他们两人。
*
慈航的面色相当惊恐。
这也不能怪他,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是会怀疑人生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本该此生不复往来的师尊和小师叔,在他面前如此和谐地相处着。
他师尊面上的神情是自封神量劫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温柔体贴,原先冰冷的眼眸仿佛冰雪消融一般,透着融融的暖意。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而站在他身边的红衣圣人……啊,是我那多年未见的小师叔啊。
慈航泪流满面。
不愧是小师叔呢!师尊一见到小师叔整个人都好起来了,都愿意笑上一笑了。也不是之前那个看谁都烦,见到大师伯就想砍的样子了。
他也终于想起当初他为什么愿意跑到西方当菩萨的原因了,连被迫穿女装都没有打消他这个坚定的念头:还不是自从师尊和小师叔闹翻了以后,整个人都显得阴晴不定的,他实在是怕他师尊一个没忍住连他也给砍了。
虽然他师尊不会真的这么干,但是,但是……真的很可怕啊!
好了,现在小师叔终于回来了!他也终于得救了!
慈航喜极而泣,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尊!”
下一个瞬息,他又被天尊冷冷地扫了一眼。
慈航:“……”
糟糕,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他师尊和小师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向来是十分讨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的。
那些没眼色的截教弟子当初都被多宝师兄给熟练地拎出去了,而他们这些阐教弟子们也很自觉地自己领着自己离开了。
现如今……
慈航一个激灵,当即转身就走,决心当自己刚刚什么也没有看到。
“慈航?”
通天微微停住了脚步,侧过首去,若有所思地唤道。
小师叔,别喊。
答应我,别喊!求你了!
请务必当我不存在好吗?您安安心心地跟我们师尊一起闲逛就好了!
通天确定了一下自己并没有看错,微微一笑,平心静气地唤道:“慈航。”
慈航:“……”
很好,现在他要是敢继续往前走,就是个“不敬师叔”的罪名了。他其实也不是很想跟隔壁三霄娘娘落到同一个下场的……
慈航深吸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地转过身来,一边面对着他师尊极为冰冷的死亡视线,一边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面前的两位圣人行礼。
“弟子慈航,拜见师尊,拜见师叔!”
通天挑了挑眉:“慈航啊,你刚刚明明都看到我们了,你跑什么?”
慈航:“……”
小师叔,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他坚强地微笑了一下:“弟子以为师尊和师叔隐瞒身份来到人间,必然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弟子不敢打搅两位,唯恐坏了师尊和师叔的大事,故而闭口不言,转身就走。”
哇塞!我真机智!
这个理由不错吧,是不是很有道理!
通天“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们本来也就是打算来寻你的,正好遇上了也是缘分,不如一起走走?”
小!师!叔!
慈航整个人都僵硬着,丝毫不敢抬头对上他师尊愈发冰冷的目光。
总觉得他师尊已经十分想干掉他了呢?现在狡辩还有用吗?他今天到底为什么要出来散心啊?安安心心待在屋里闭关不好吗!
通天侧过首去,又对着旁边的元始道:“哥哥怎么看呢?”
元始平静地看了一眼慈航,方才望向了通天:“就依你吧。”
通天微微一笑:“好啊。”
慈航:“……”
——天要亡我。
第60章
通天微微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的慈航道人。
穿着玄色道袍的青年模样甚是清俊,剑眉入鬓,目若朗星,此时不知为何却一直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见状不禁摇了摇头,随口问起西方近来可有发生何事。
虽说先前慈航也传回来不少消息,但大多讲得比较简略,如今既然撞上了,毫无疑问要把人逮住好生问上一问。
慈航先是抬眼悄悄地看了一眼通天,又侧过头去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元始,在心里反复纠结了一番,方才开了口:“近来啊……”
他把稍微重要一点的事情都捡着说了,想起他们小师叔毕竟是截教的圣人,应该会想了解一下那些截教弟子的情况,便又刻意多说了一些和多宝师兄相关的事情。
只是说完之后他抬首望向通天,却不见圣人面上有什么反应。
通天静静地听着,微微闭了闭眼,直至他讲完后许久方才似回过神来,对着他笑道:“说完了?”
慈航沉默了片刻,又努力搜肠刮肚,把各种枝枝节节的事情也拿出来全都讲了,这才又偷偷地看了一眼通天。
面前的红衣圣人似乎仍然是他记忆里的模样,眉眼风流可堪入画,一颦一笑尽是写意,一袭红衣墨发,唇边含笑,像是这世间难得的绝色。
可他总觉得有一些不一样了。
慈航忍不住回想起从前的事情,尤其是两教还在昆仑山上时的情景。每当他们闯出祸来被师尊责骂时,只要小师叔一踏入玉虚宫中,死寂的气氛便会瞬间冰消雪融。然后他们就会被不耐烦的师尊像赶鸭子似的赶出去,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他偶尔回头望过一眼,瞧见他们素来冷淡的师尊垂眸望着他面前的红衣圣人,竟也柔和了眉眼,只拉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温声同他交谈。
那时候阐截两教之间的关系还很好,他趁着夜黑风高去偷三光神水中养的锦鲤时,还会喊一喊隔壁的赵公明。
——然后他们两个就会一起挨罚。
只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通天大致听了一遍,对西方发生的事情约莫有了个了解,知道多宝目前的境况算不上太坏,到底也算是安了几分心。
至于那燃灯古佛……
通天敛眸不语:新仇旧恨,他该怎么同他算上一算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问慈航:“你们如今来到东土宣扬佛法,可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慈航先是摇头,说皇帝派来的使臣们都很配合,看上去皇帝本人也对佛法很是期待。说着说着,他又下意识地同通天抱怨起来:“小师叔啊,你不知道,那燃灯真的好烦啊。”
非要玩那道貌岸然的一套,就跟别人看不穿他的小心思似的。
下一刻,慈航又感受到了他敬爱的师尊的目光。
慈航:“……”
糟糕,一时忘形了。
他重新端正了一下自己面上的神情,摆出了分外严肃的姿态,以汇报毕业论文时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心情,再度进行了一番陈述:
“燃灯古佛对宣扬佛法一事势在必得,不容旁人插手半分,他明面上称这都是尊奉西方二圣的旨意,可依弟子之见,他分明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如今西方隐隐以如来佛祖为尊,燃灯古佛似乎对此颇有不满,私底下有怨怼之声。综上所述,弟子妄加揣测一二:恐怕他有与佛祖夺权之心。”
通天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当年燃灯与尚未成圣的三清同为紫霄宫中的三千红尘客之一,按理算是同辈,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居然愿意拜入阐教门下,甘居他兄长之下,不得不说一句忍辱负重,所图甚大。
待到他兄长成圣,燃灯也顺理成章地做了阐教的副教主,在阐教地位尊崇,几乎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从此处看出,他确实是一个十分有野心,也十分能忍的一个人。
只是身处高位久了,他又岂能容得下有人比他站得更高?而且那比他站得高的,还是曾经的“截教大师兄”,他这个“阐教副教主”反而不如前者。
心下不平,怨怼自生。
通天往西方望了一眼,接引和准提大概也在利用他这种心情吧。
对于这两位圣人而言,多宝也好,燃灯也罢,都是“东方来的人”,他们绝不容许这些人和和睦睦,抱成一团。势必要从中挑拨,利用他们之间的仇恨,这样,他们才肯放心大胆地使用他们。
想清楚了之后,通天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面上不显,只温声对慈航道:“对了,贫道之前刚刚收了一个弟子,他与西方也颇有一些缘法,慈航可要先见一见他?”
慈航心下一惊。
小师叔你怎么又收徒弟了。
又想:完了,师尊他人还好吗?
他最后才注意到那句“与西方有缘”,不由微微一怔,抬首望向了眼前的红衣圣人。圣人含笑望来,眸底的情绪却看不真切,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雾气。
慈航顿了一顿,恭声答道:“师叔的弟子必然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惜弟子出来得急,不然也该给这位师弟带些礼物。”
通天摇了摇头:“不必客气,你若是真心想送他东西,不如多准备一些蟠桃吧。你师弟他最爱吃桃子。”
蟠蟠蟠……蟠桃??
慈航的眼皮莫名地跳了一下,愈发地不敢去看他师尊面上的神情。
听起来小师叔这回收的徒弟,又是他们师尊最最讨厌的毛绒绒呢。小师叔怎么总是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当初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通天对着远处招了招手,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刷”的一下窜出了一只穿着道袍的石猴!
那石猴长得一看就是他们小师叔会喜欢的样子,满脸喜色地蹲在正中央看着周围表演舞狮的人群,又在听到通天的声音后迅速地从人海中挤了出来,还不忘紧紧抓住他头上戴着的葛巾。
“让一让!让一让啊!让俺老孙过去啊!”
人海被迫分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石猴趁机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几下就来到了他们面前,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才对着通天行礼,兴高采烈地唤道:“师父!您喊我什么事啊!”
通天顺手替他扶了扶歪斜的帽子,又笑盈盈地指了指一旁的慈航道:“来,悟空,见过你慈航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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