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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霄站起身来,表情分外严肃:“在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我们当以集体利益为先,舍小我,成大我,如今天庭有难,我等又岂能坐视不理?”
碧霄左看右看,赶忙接上:“我也一样!”
三个人一起转过头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霄仙子。
仙子:“……”
温婉清丽的仙子低眸叹了一声,纤细的眉微微垂下,像是对她这位兄长以及两个妹妹着实是无可奈何极了。她反复思考了许久,权衡着利弊,却终究被他们的目光所打败。
“好吧。”
云霄无奈道:“但愿你们到时候还记得分寸。”
赵公明举起了一只手,甚是郑重地对他妹妹道:“为兄发誓!”
封神大战中曾经发生过的悲剧,他绝不会再让它上演第二次。
*
通天端起药碗,将他今日份的药一饮而尽,又微微仰起头来,望着元始低眸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唇角的药渍。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唇角,又轻轻俯下身来,同他交换了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吻。
他微微仰着头,呼吸急促,隐隐带着几分窒息之感,那人却仍然扣着他的肩膀不放,又贴在他耳旁,同他絮絮地低语。冷冽如冰雪的气息包裹着他,一寸一寸的,像是盘踞在网中的蜘蛛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吃掉他的猎物。
“通,天。”
圣人仍然笑着,风淡云轻:“哥哥。”
元始静静地看他:“你还想去找那只石猴?”
通天:“他此行艰难,我作为他的师尊,总得送一送他。”
元始:“仅仅如此?”
通天:“哥哥可以陪我一起去。”
元始微微拧起了眉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
通天瞧了他一眼,忽而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迫使天尊低下头来,再度与他唇齿相依,呼吸纠缠。后者的目光微微暗下,凝眸望着近在咫尺之遥的红衣圣人,毫不犹豫地重新夺过了属于他的主导权。
天尊抵住了他的弟弟,再一次的,又一次的,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只认认真真,专注至极地维持着这一个吻,就好像这是他仅有的,唯一能够确定两人关系的手段。
元始:“通天,你爱我吗?”
在那个吻的间隙,他低头问道。
通天略微有些失神,他花了片刻的时间理解了元始的问题,抬眸望着他的兄长,又抬起手来抓住了他冷淡的发丝,似无意,又仿佛故意般弄乱了他束好的长发。
他低低地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似的,那般张扬肆意,明媚得胜过昆仑山上春光无限。
“哥哥,我当然爱你啊。”
“真的?”
“当然啊。”
“没有骗为兄?”
“我从来不会骗哥哥的。”
元始低眸看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依然会爱着我吗?”
通天:“那哥哥呢?哥哥也会爱我吗?无论我做出什么事情,无论你怎么生气?”
元始:“……”
他嗓音冷淡:“我会。”
通天:“那我,当然也是一样的呀。”
通天弯眸浅笑。
他当然也是,一样的呀。
第127章
庭院中寂寞如雪,唯有白梅轻绽。
元始伫立在窗前,看着红衣圣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落花纷飞,自他衣摆上拂过。偶一个瞬息,他仿佛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似的,忽而在白梅树下回眸,于是那清冷出尘的梅花无意间就成了他的陪衬。漫天飞花似雪,尚不及他含笑望来的目光。
心隐约动了一动。
万千杂念烟消云散,只顾着遥遥望着眼前这一幕。
直至他走出去许久,天尊方才平淡地垂落了目光,心中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只微微侧过首去瞧了一眼那支通天赠予他的白梅。
那支梅花仍然维持着被圣人刚刚折下时的模样,花瓣皎洁柔软,清冷得宛如一片月光,他弟弟弯眸浅笑,笑着说这冰清玉洁的花最衬哥哥的模样犹在眼前,人却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像是丝毫不曾记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圣人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即便是他,也渐渐有些分不清楚了。
“小骗子。”
他闭了闭眼。
也许他不该放他离开的,即便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可再这么逼迫他下去……
他同样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该怎么做呢。
到底怎么做,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天尊微微敛眸,回转过身,又在经过青瓷瓶中的梅花时微微抬起手来,重新加固了上面的恒定法术,方才平静地回到了屋中,思绪则转而落在他答应他弟弟要给他炼制的桃花剑上。
既然答应了他,还是不能忘了这件事的。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正好趁着现在去做上一做,顺便等一等通天回来。
元始思索着要做的事情,又抬起首来对着远处传音道:“让广成子来见我。”
……
通天又回头看了一眼。
影影绰绰的梅林之中,他兄长立于窗前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看不真切。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如有实质一般的目光。那人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在那目光里,他却仿佛已经度过了数万载的光阴岁月。
那一个瞬息,他可有迟疑过片刻?犹豫过片刻?
可通天抬起眼的瞬间,又瞧见了九重天上亘古不变的天穹,那天地何其高远,缥缈而遥不可及,一袭红衣的圣人立于那天穹之下,也忽而显得格外渺小。
或许不仅仅是他,任何人在“天”的下面,都是会显得渺小几分的。
那毕竟……是整个洪荒的“天”啊。
圣人仰起首看去,面上一片无悲无喜。
这世间有多少人敢于真正与“天”为敌,又有多少人能够同“天”为敌?即便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被世人尊称为圣人的他,依旧无法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与祂为敌,他需要更多的帮手,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即便为此付出一切,他依然会选择这条道路。
……
整个天庭都热闹了起来。
唯有石猴和他几个小伙伴之间的氛围分外沉重。
金蝉子问了他好几遍怎么突然想大闹天宫,就差动手猛烈摇晃他几下,以求让他清醒一点了。小白龙也忍不住瞧了他几眼,欲言又止,仿佛想劝上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悟空懒洋洋地叼着草根,面对着众人关心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不这是很刺激吗?”
卷帘大将忧心忡忡:“刺激是刺激了,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悟空摇了摇头,一跃而起,反而对他循循善诱:“你这一生,可曾做过什么波澜壮阔的,让别人能铭记一辈子的事情吗?”
卷帘大将:“……我是没有,但是……”
悟空大摇其头,瞬间盯上了旁边正争分夺秒遥遥望着银河方向,争取能多看一眼心上人就尽量多看一眼的天蓬元帅:“难道,你就不想做出什么事情来,好让所有人都记住你那一刻的伟岸身姿吗?就比如你那个暗恋对象?”
天蓬元帅下意识答道:“想!”
下一刻:“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悟空没有回答,他背着手,转啊转的,又转到了小白龙的面前:“又不是让你们陪着我一起大闹天宫,到时候你们也可以站在我对面,负责保卫天庭顺便被我打倒啊。说不定到时候天庭还能记上你们一功呢。”
他说着,又对小白龙眨了眨眼。
后者微微一顿,面上呈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旁的金蝉子:“……”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瞎忽悠.jpg
佛子幽幽的目光落在石猴身上,低眸垂首,双掌合十,一副不会轻易为人所动的模样。
别看了!贫僧可是出家人,绝不会被你三言两语所蛊惑!
悟空歪头望了望他,却是忽而压低了声音,凑到金蝉子耳旁同他窃窃私语:“等我差不多打到最后的时候,金蝉子,你就去请如来佛祖来吧。我听说那位佛祖乃是我师尊通天圣人门下弟子,也是我的大师兄。我师尊挺想念他的,想来他也很想念我们师尊吧?”
金蝉子浑身一震,震惊地望向了他。
悟空无辜地朝他弯了弯眼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大概是猜出来的吧。”
毕竟他天庭上的师兄师姐一提起通天圣人来,面上的神情各个都复杂极了,又愧疚又后悔又想念又不安……的样子,他可是见得多了。以此类推,那位多宝大师兄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猜错了也没关系。
反正金蝉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悟空摸了摸下巴,端详了一下佛子面上的神情。
不过……他应该是猜对了的吧?
金蝉子赶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你你你!这种事情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悟空点头,连连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金蝉子盯着悟空看了许久,念头一转,心思倒是真的活络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行吧?
佛祖明面上打着擒拿石猴的名头过来,也可以说是为西方找找场子,彰显一下存在感,然后他十分顺便的,相当凑巧的,纯属偶然地撞见了通天圣人……听起来也是十分合理的啊!
金蝉子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
金蝉子开始蠢蠢欲动。
他与悟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对!就这么办!
他师尊如来佛祖/通天圣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等到通天过来的时候,便见石猴和他的小伙伴们愉快地聚在一处,一起谈天说地的欢乐模样。
他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遥遥看着这一幕,忽而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明媚的天光落在他的身上,轻轻拂过他微微颤动着的眉睫,衬得他整个人仿佛是虚幻的一般,几乎下一刻就要消融在那灿烂又耀眼的光芒之中。
悟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回过头来,便见红衣圣人沐浴在纯粹无瑕的天光之下,衣袂曳地,也仿佛消融在光中。他面上的神情看不真切,像是在微笑,又仿佛叹息一般,最终化为一声温和的呼唤。
“悟空。”
石猴从原地跳了起来,条件反射一般朝他跑了过去:“师尊!”
刚刚那种虚幻的,仿佛眼前之人即将消失的错觉在他扑过去,猛然抓住圣人衣袖的那刻忽而消失,通天圣人甚是无奈地看着他的小徒弟,微微低下头来,宽大的手掌放在他头顶上,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温声道:“怎么了吗?”
悟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怎么同通天诉说他刚刚的感觉。
通天笑了一笑,也不多问,只抬眸朝着其余几人望去:“贫道打算同贫道这徒儿说上两句话,不知几位可否行个方便?”
金蝉子等人整齐划一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告退。
很快,这里只剩下了通天圣人和石猴二人。
圣人瞧了瞧他的徒弟,先是在原地布了个阵法,借着自己的修为遮掩了此处的天机,方才含笑对着悟空开了口:“好了,同为师说说吧,怎么突然就打算大闹天宫了?”
此言一出,自然不是打算听那些看似十分合理,实则敷衍了事的理由,而是想听一听他徒儿心中真真正正的想法。
悟空自然也是明白的。
他从来都是一只聪明的石猴。
他低头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仰起头来对着通天道:“师尊,我被后土娘娘关在幽冥地府之中的时候,曾经听她讲了一遍关于巫妖量劫的往事,心中颇有几分感怀。”
通天点头。
悟空:“然后在天庭上,金灵师姐见我懵懂,也悄悄同我讲述了一遍封神量劫中的事情。”
圣人无奈:“原来是小金灵。”
悟空继续道:“再加上这一次弟子要去经历的西天取经,也就是您同我说的西游量劫,弟子已然听闻过三次量劫中的情况,前后对照,不难察觉出一点异样。”
他停顿了片刻,勇敢地直视着通天的眼睛:“师尊,在这三次量劫之中,每一次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控制着一切,祂推动着事件的进程,促使大家反目成仇,以此来达成某一个我也不清楚是什么的目的。巫妖量劫中的巫族和妖族,封神量劫中的阐教和截教,以及如今东方玄门和西方佛教,每一次我们头顶都好像系着丝线,这些丝线操纵着我们互相争斗,互相残杀。而祂则坐壁观上,等待他想要的结果。”
通天静静地看着他,以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悟空:“……从前两次量劫的结果来看,巫族和妖族两败俱伤,而人族崛起,随后的封神量劫便以人族作为舞台,借着商朝和周朝之争掀起了仙神大战,截教几近灭亡,而玄门随之衰败,想来阐教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说来,这一次量劫的结果同样是阐截两教两败俱伤。由此观之,这一次西游量劫的结果,或许应该是玄门和西方教同时衰落才对。”
“我们将再一次地互相争斗,而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道:“所有人自认为自己稳操胜券,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在棋盘上落子,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的人,实际上也不过是祂的棋子罢了。”
“可我唯一不懂的是,祂能在这中间得到什么?祂似乎并不扶持任何一方,只坐视着我们自相残杀,祂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呢?”
石猴说到最后,毛茸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像是对此颇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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