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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顿时一沉。
难道就只是因为那个中指?
不至于啊……
“那你也没报复成功啊。”
William哼了一声,编得跟真的一样:“那是自然,我怎么可能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总之,你记着,Liang如果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那这个人马上就要倒霉了。”
“……”
不知道是不是被William影响,蒋成心变得有点心事重重,回家的整整一百八十二级台阶,他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完。
他反省这些日子的胡思乱想,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离梁以遥远一点。
毕竟缩头乌龟虽然怂,但是起码不会受伤。
万一自己认真到最后,发现梁以遥纯属是在逗他玩呢?
他看不清梁以遥的心,但是却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危险的引力,就像宇宙学里说的,一股足以将小行星撕碎的巨大引力。
于是蒋成心只能把自己的自尊当成离心力,可怜地和那股巨大引力进行对抗,艰难地保持着原有的公转轨道。
——而现在,那股引力正企图改变他原有的运行轨道。
果然……还是回到原来的生活比较好吧。
既然不是他这种人能招惹的人物,惹不起终归还是躲得起的。
蒋成心叹了口气,将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惯性的转动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察觉到不对,全身上下便被一盆结冰的冰水给结结实实地浇了个透彻!
他回想起William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一边冻得直跺脚,一边哆嗦着咬牙切齿道:
“……我X你妈的……啊!死洋鬼子!!”
“你最好一辈子别回国……别让我……别让我tmd抓到你!……”
*
【学长,我昨天正好回学校,托你的学生把围巾放在你办公室的桌上了。】
梁以遥将手机放到桌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成心好像今天又没来?这家居酒屋不就在他公司旁边吗?”
“不知道啊,他最近好像特别忙呢……”
“哈哈哈哈,成心不会以为我们真要他请客,然后吓得不敢来了?”
陶纪宁拱了拱梁以遥的肩:“诶,一会要不要去我家打牌,我弟正好回来,庆祝一下你终于摆脱跟踪狂啊!”
“替我谢谢你弟,真心的。”
梁以遥笑了笑,从席间起了身:“我先去结账了,一会有点事要办。”
陶纪宁奇道:“大晚上的,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办?”
他不知想到什么,嘿嘿乐道:“其实是去办‘人’吧。”
“你们继续吃吧,还有几瓶烧酒没上。”
梁以遥挑起了眉,但没搭他的腔,拎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了身上。
陶纪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将嘴巴张成了“O”型,又捅了捅旁边的薛容:
“老梁今天吃错药了,我说骚话他居然没反驳?!”
薛容也点了点头:“是很奇怪。”
“算了,别管了,他有时候就是这样。”
陶纪宁:“那一会你去我家打牌不?”
“行啊。”
薛容顺嘴问了一句:“你哪个弟又回来了。”
陶纪宁家大业大,国内外的兄弟姐妹甚繁,有时候家里亲戚多到数不过来。
“君则啊,你认识吗?不对,你应该认识他吧,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在国内上高中的时候,你还给他当家教补过课呢。”
薛容沉默了半晌,忽然也起身道:“对不住,我一会突然也有点事要办。”
陶纪宁气道:“什么玩意!?你也太不仗义了,我弟好歹也是你的学生,你连你学生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薛容在心里冷笑,我真是太给你弟面子了,不然他当年一边哭一边往死里干我的时候,就该一巴掌把他扇死。
*
蒋成心发高烧了。
果然,接近零度的夜里,一盆恰到好处的冰水确实是可以让人体温骤降又骤升的。
但即使是体温三十九度,他也还得在家里远程办公,据领导的话来说,部门离了他就运转不了了。
实际上,是领导离了他就运转不了,因为没了他蒋成心,谁去写年终总结大会的ppt和发言稿呢?
好不容易改完ppt的配图给领导发过去,蒋成心的脑子已经七荤八素了。
他给道明四换了碗水,听见门外传来敲门的“笃笃”声。
“外卖——”
这几天蒋成心都没力气自己做菜,只能堕落地点起了外卖,吃了几顿外卖之后,他发现这种东西确实越吃越堕落。
越堕落越吃。
他圾着一双被火龙果染色的毛绒拖鞋,晃晃悠悠地打开门,惯性地伸手接过外卖,然后怔住。
门外,梁以遥穿了件纯白的羊毛大衣,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般,笑得阳光灿烂:
“在楼下正好碰到你的外卖,顺手给你拿了上来。”
他眉宇温柔,低声询问:“外面有点冷,我可以进去吗?”
蒋成心恍恍惚惚地后退一步:“可……可以。”
他疑心自己在做梦,反应能力退化到了极点,迟疑又警觉地道:“……你是真人吗?”
“不是哦,我是你臆想出来的。”
梁以遥觉得眼前这个呆呆的蒋成心很有趣,平时动不动就耳根充血反应过度的人,生起病来居然像脑神经被熔断了一样,完全失去反应了。
蒋成心维持着同一个表情很久,最后才了然地点点头,痛心疾首道:
“你终于要来报复我了。”
“那你报复完就走吧,我脑子太痛,不想再臆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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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科 民间科学爱好者,指那些游离于科学共同体之外而热衷于科学研究的人员。
第15章 如果云知道
“报复?什么报复?”
梁以遥的声音柔和,像一支大提琴催眠曲:“成心,你好像生病了?”
一只微凉的掌心贴在了他额头,像以前小学时候医务室的白衣姐姐一样令人安心。
他这是……真的在做梦吧。
蒋成心理智稍稍回笼,然而却更加糊涂。
如果不是做梦,那这个连在自己梦里都鲜少光顾的稀客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梁以遥自己家的地址。
“是不是William对你做了什么?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老实地回去……”
蒋成心把心里想的就这么说了出来:“不是你让他报复我吗?”
“嗯?”
梁以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之色。
蒋成心委屈地把William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让我假扮你男朋友,然后让他嫉妒,借他的手来报复我。”
“这是他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蒋成心思考了一会,低下头:“他说的。”
“他说的话你就信,我说的话你怎么就没记住?我还是你学长。”
梁以遥无奈地教训:“我让你注意安全,如果被‘暗算’了立马联系我,你怎么没听话?”
蒋成心抬起头,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然后转移目光。
“……你不报复我?”
“不报复你了,吃饭吧。”
梁以遥看见蒋成心抱着饭盒坐到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一边吃一边偷看他。
要不是陶纪宁前几天跟他提了一嘴没看住William,让那家伙有机可乘地溜进了人家小区里,他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连蒋成心家的地址,都还是跟薛容要的。
梁以遥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只有五十平米的小屋。
锅碗瓢盆挤在开放式的小厨房里,脱落的墙皮上贴满灌篮高手和凉宫春日的海报,沙发上散落着西装和羽绒服和一个steam手柄。
嗯,还有一只对着他虎视眈眈的黑猫。
梁以遥对着道明四轻轻地笑了一下,那黑毛畜生顿时察觉到威胁,全身的短毛霎时炸了起来,三秒之内果断抛弃主人,躲进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两道幽光时刻观察入侵者。
他刚想去看看卫生间长什么样,角落里的蒋成心突然憋出一句:
“……你要走了?”
梁以遥半开玩笑的揶揄道:“嗯,为了不让你的脑子太痛。”
谁知蒋成心听到这句话后,像突然被人抽走了魂似的,整张脸顿时一片煞白:
“你……”
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小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又要去找许绍了吗?”
“什么?”
梁以遥一愣,被记忆中遥远的名字给恍惚了心神,再转头时,看见蒋成心那双大眼睛茫然地望着自己,一滴豆大的泪已经滑到了下巴。
“那我……那我明天一个人怎么主持跨年晚会呢?”
稻城一中每年都会在校体育馆里举办跨年联欢晚会。除了高三的学生不参加以外,学校会从高一和高二分别选取一男一女作为跨年晚会的主持人。
高二的主持人毫无悬念,梁以遥作为校学生会会长以及外联部部长,再加上从小到大的无数演讲主持经验,被选为男主持也在意料之中。
而他的搭档朱永嘉更是省“箐华杯”主持人大赛一等奖得主,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主持,她基本上也从未缺席过。
高一的主持人原本也定好了,但不巧的是,男主持人正好在前不久的运动会上受伤骨折,至今还拄着一副拐杖,所以高一的男主持代表得重选。
巧的是,蒋成心他们班的英语老师老胡是校团委书记,负责选那个替补的男主持。
根据姜颜所说,蒋成心那段日子跟吃错药似的,每天跟在老胡后面忙前忙后,白天课余时间主动帮老师跑腿团委的杂事,晚上埋头刷英语卷子刷分,殷勤得有点不对劲。
好在这一切都被老胡看在眼里,到了选人那天,老胡拍着蒋成心的肩膀,和校文娱部的老师说,这孩子记忆力好,能背词,你们那什么主持人让他试试。
蒋成心那个时候脸上的青春痘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嘴里还箍着一副钢牙套,面对校文娱部的老师怀疑的眼光,他只能尽可能地扬起头,挺直自己的脊背,装成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尽管他握成拳的手心里全部浸满了汗,但那一刻,他总觉得他比全世界都勇敢。
最后,托老胡的福,蒋成心成功入选了,但因为没有主持经验,所以校文娱部的老师不放心地找了一个替补男主持,这样等蒋成心失误或者怯场的时候就可以立马换人上场。
为了不失误,蒋成心每天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都会自己一个人到操场一遍遍地练习脱稿,模仿电视台里的主持人抑扬顿挫,饱满激情的声调,将属于他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这些日子,我总会抬头望着天空,想起徐志摩的那首小诗,寻找那片偶然投影在波心的那片云。”
“有请高二六班的吴晓乔、吕宋诗同学,为我们带来云端那头的声音——《如果云知道》。”
哗啦啦,哗啦啦,台下一片掌声。
蒋成心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台阶鞠躬,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期间高一和高二主持人的合体彩排被高二的省质检给冲散了。
直到演出前最后一次彩排,蒋成心在体育馆的后台才见到匆匆赶来的梁以遥,因为跑得太急,那人灰色卫衣的帽子还歪到一边。
按照蒋成心先前编排好的剧本,此时此刻,他应该落落大方地与梁以遥握手,以不露出牙套为前提地小幅度微笑:
“学长你好,我是高一二班的蒋成心,你知道吗,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就这样云淡风轻,背后那些窝囊和艰辛都不提。
他想让他知道,他不再是那个藏头藏尾的胆小鬼,他也是骄傲而优秀的。
“以遥来了?!来来来,快去换衣服!怎么这么迟来??大家都换好衣服了,就差你了!”
梁以遥朝老师抱歉地笑了笑,马不停蹄地被一群人簇拥进了更衣室,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
蒋成心眨了眨眼,事情似乎跟他编排好的剧本不一样?
但是没关系,之后他们要同台这么久,应该能说上很多话。
最终事实表明,相比于命运这种正牌导演而言,蒋成心充其量只算个冒牌编剧。
和蒋成心同一年级的女主持排练的时候太过紧张,忘词了好几次,被校文娱部的老师直接骂哭。
四个人只好暂停对词,轮番上阵地安慰她。
最终梁以遥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竟然让人家破涕为笑,哽着嗓子又振作了起来。
蒋成心至今还记得那个女主持,哭起来的时候眼泪是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像个泪腺失灵的瓷娃娃一样。
她的名字也很可爱,叫贝真真。
后来他机缘巧合下加了她的微信,看见多年以后,她已经在漂洋过海的大洋彼岸当上了大学助教,站在座下几万人的讲台上也依然自信从容。
人生啊,就是当你觉得某一刻世界要完蛋了,再过上几十年回头看,却发现原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
后来,等四个人终于对上词,蒋成心的那句“你好学长”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没关系。
蒋成心对自己说,等彩排结束后再说也行。
结果他没想到,一时的错失,他将永远错失这个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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