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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之遥(近代现代)——狐狸宝贝

时间:2025-09-13 07:00:37  作者:狐狸宝贝
  “可是人家一边流眼泪,一边喊你的名字,我能带走吗我。”
  “……”
  “怎么说?”毛宁见对面不说话,又眯了眯眼睛:
  “就上次陶老板和你带来的那个朋友,你不介意的话我真带走了啊。”
  “……”
  一分一秒过去,要不是通话屏幕还亮着,毛宁真以为梁以遥早就挂了。
  “……喂??”
  “外面雨大,我现在打车过来,可能会堵车。”
  对面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先帮我看着他一会儿,麻烦了。”
 
 
第28章 讨厌你
  雨越下越大,电动车的报警器仿佛声控灯,响了又灭,灭了又响,和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没有尽头。
  天边传来几阵沉闷的雷声,毛宁低头看了看手机。
  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因为下了雨,店里又多了一群躲雨的客人,讲话声音很大,听着让人觉得烦。
  妈的……早知道刚才不多嘴问,直接关店锁门把人带回家了。
  毛宁略微有些郁闷地拧抹布,稀里哗啦地拧出一手水来,听见三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梁以遥收起伞,身上的黑色大衣已经被雨浸深了一个度,他抬起脸,眉眼鼻梁便水落石出般地凸显出来。
  “梁哥,你今天打扮得这么隆重,不是去约会吧?”
  毛宁见过梁以遥很多次,但每次见都会有种虎躯一震的感觉,并且在内心暗自感叹一番:“嗯?你这头上还抹了发胶?”
  “想什么呢,今天学校校庆,领导让我和他一起去接待贵宾。”
  梁以遥没把伞放进门口的伞架上,只是原地环视了一会,才问道:“人呢?”
  “睡着了,我怕其他客人吵到你朋友,就把他先搬到杂物间的小沙发上了。”
  毛宁一边开门,一边瞄梁以遥脸上的表情,脑子里浮想联翩地猜测两人的关系。
  情人?炮友?
  ……怎么感觉都不像呢。
  门外的光汇成一束照进了昏暗的房间,将土黄色沙发的一角映得油光发亮,连上面勾丝的白线和掉色的漆布都一清二楚。
  蒋成心身体像虾米一样蜷在沙发上,因为刚刚喝酒的时候哭过,脸颊是一种透红的湿润。
  小沙发装不下一米七几的男人,所以他有大半截腿是悬在半空中的。
  他的头发乱糟糟,胡乱塞在西装裤里的领带半拉着掉出来,衬衫的领口也多了几个醒目的油点,应该是吃烧烤的时候不慎溅上去的。
  由于梦里没有痛苦,蒋成心睡得还算安然,睫毛安顺地垂下来,连眉头都没有皱。
  梁以遥蹲下身,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大约十分钟。
  “起来了。”
  他拍了拍蒋成心的脸颊,用了点力气。
  蒋成心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迷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脏话。
  他睁大眼,又说了一句话,这次梁以遥听清了。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还是你?”
  爱懒花的传说里,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再一次疯狂爱上的人。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还是你?
  梁以遥双手穿过他的胳膊,环住他的背,将蒋成心整个人从沙发上“提”起来。
  “怎么,很失望?”
  蒋成心皱紧了眉,很认真地思考,但最终还是把眼睛闭上,似乎想重新睡过去再来一次。
  梁以遥勾了勾嘴角,脱下大衣,把烂醉如泥的蒋成心背了起来,把住他的大腿颠了一下,感觉比想象中的体重还轻一些。
  体重虽然轻,但骨头和肉都是实心的,隔着浸了雨的布料,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沉甸甸、热烘烘地被他的背托了起来。
  他朝门口看热闹的毛宁淡淡地投了一眼:“看戏呢,过来帮我一下。”
  毛宁如梦初醒地“啊”了一下,挑着眉走过来:“帮什么?这还有什么是我能搭把手的吗?”
  “帮我用大衣给他遮一下。”
  毛宁勾起那件黑色的柴斯特大衣,罩在蒋成心的脑袋上,奇道:“梁哥,你不打车了?”
  “这条路这个点打车要等半个小时起步,还是走路快一点。”
  毛宁看着店外的雨幕,似乎比起方才的狂风骤雨有转小的趋势,地上水塘里的涟漪也少了许多,才点头道:“雨好像是小了一点,要不要我帮你扶着他啊,我怕你俩一起摔了”
  “不用,我练上肢的时候不止这个重量。”
  梁以遥笑了笑:“走了。”
  酒吧一条街的灯红酒绿在雨中逐渐虚化,成了一个个迷离而放大的光圈,被路面上的积水倒影成更加光怪陆离的色相。
  一面红,一面黄,一面蓝,好似万花筒一样,为雨中的世界增添了一种潮湿又模糊的情态。
  才走了没几步路,蒋成心就稀里糊涂地醒了。
  梁以遥感觉他似乎是想努力从自己肩膀上抬起头来,但支持了一会,脑袋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带着酒精味道的呼吸显得灼热而茫然。
  “醒了?”
  隔着大衣,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知道我是谁吗?”
  背上的人没说话,过了很久,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搂上了他的腰,动作很犹疑,是个随时都会松手的姿势。
  梁以遥把人往背上送了一下,感觉那人哆嗦了一下,攀紧了自己。
  他的声音放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现在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背上的蒋成心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努力辨别话里的意思,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有一点。”
  “但是更讨厌我自己。”
  他喝醉之后像个乖巧的大号孩童,问什么就答什么,而且只说实话。
  “是吗。”
  梁以遥笑了一下,细雨打湿了他的额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为什么?”
  “每次靠近你的时候……”
  蒋成心闷热的气息随着呼吸渗进他的肩背里。
  “我感觉……我的自尊和骄傲都背叛了我。”
  “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为什么……每次在你面前,都像一个丢脸的小丑。”
  “我讨厌我自己……”
  “……”
  良久,梁以遥才开口道:“那又为什么讨厌我?”
  背上的人闻言颤抖了一下,好像“讨厌”和“喜欢”一样是同根同生的双胞胎一样,承认了讨厌就像承认了别的什么,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喃喃道:“对……我讨厌你……”
  “我本来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梁以遥停下脚步,好似觉得新奇,低着头重复这句话:“我招惹你?”
  这句语气淡然的质疑仿佛一根针,轻而易举地挑起了蒋成心深埋心底的情绪。
  “……没错,就是你他妈招惹我!”
  蒋成心口齿不清地加大了音量,他的手从梁以遥的腰间收了回来,以一个抵抗的姿势抵在那人的背上,好像这样就能维持他岌岌可危的尊严。
  他颤动着唇,脑子糊涂了,记忆却仍然清晰:“要不是那天你申请加我好友,我现在说不定早就能把你忘了!”
  “要不是发烧那天你突然来我家,我现在也说不定已经及时止损了——”
  梁以遥一怔,冰凉的细雨滑过他的眼睛、鼻梁、嘴唇……肩膀上却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背上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连声音都哽不成句:
  “要不是……要不是你牵我的手,我也……我也不会得意忘形到忘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我讨厌你!……”
  “你让原本知足的我忘了什么是知足!让我开始奢求我原本不该奢求的东西!”
  肩膀上有泪一滴、两滴,接着大雨倾盆地砸下来,明明没有温度,心像是被油锅里的热油溅到一样,隐隐地发麻。
  那人伏在他的肩头,双手攥紧他的背,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声音说: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我本来可以一辈子都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是你让我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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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微短小T_T
 
 
第29章 一个苹果的快乐
  I didn't mean it when I said I didn't love you so.
  (当我说我不爱你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
  ————《We belong together》
  蒋成心他爸从小就教育他:
  要做一个物质和精神都自足的人,拥有一个苹果,就享受拥有一个苹果的快乐。
  他爸在南安某老牌小学教历史学科,分明满腹经纶,但终日却只能对着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清的小学生望洋兴叹,在一间墙皮脱漆的小教室里困了大半生。
  于是乎,这位大思想家、大教育家只能将毕生的教育理念尽数传授给自己儿子,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有次,还在上小学的蒋成心看见同学穿了双限量版的球鞋,很是羡慕,回家后藏不住事的他就叽叽喳喳地和爸妈说了。
  蒋家是属于严父慈母的传统家庭,蒋母听完之后,没放在心上,只是问蒋成心那双鞋多少钱,等他期末考试考第一就给他买。
  蒋成心当时对价钱毫无概念,兴冲冲地报了个数,把他爸他妈给直接听沉默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当时那双鞋的价钱已经可以买一台最便宜的笔记本电脑了。
  他爸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们是普通家庭,倒不是买不起这双鞋,只是花高价只为了买一双鞋没有意义。
  蒋成心急得跺脚,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这鞋颜色多炫酷啊,穿在我脚上多好看啊,同学们得多羡慕我啊!
  他爸沉默了一会,跟他商量,如果要买这双鞋,那他将一个月吃不了鸡鸭鱼肉,吃不了肯德基麦当劳,因为要把钱攒着买鞋,问他干不干。
  当时蒋成心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过了一周就穿上那双炫酷霸气的新鞋去了学校。
  那一周他还能青菜白粥吃得不亦乐乎,但下一周、下下周就明显不行了。
  而且自从他穿了新鞋去学校之后,之前那个富二代同学觉得自己的风头被蒋成心抢走了,于是一怒之下又购入一双更惹眼的新鞋,把大家伙的注意力全抢走了。
  没人注意蒋成心花重金购入的新鞋了,更惨的是,每到晚饭时候,他只能盯着他爸妈碗里的肉流口水,心里哀怨又痛苦。
  又过了一周,他爸问他,是买新鞋好还是能想吃肉就吃肉好。
  蒋成心活活饿瘦了三斤,但仍嘴硬,说当然是买新鞋好。
  其实他心里已经为能重新吃上肉而感激涕零。
  此后,蒋成心一直为自己能拥有一颗朴实简单的苹果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成绩,家庭,朋友……他不是最富有的,但应该是最满足的。
  他就一直这么傻乎乎地快乐着,直到高中时候遇上了梁以遥。
  非要作比喻,梁以遥更像是一颗钻石,走到哪里都有种魇住人目光的魔力。
  自从被钻石勾走了魂,蒋成心的“苹果理论”好像突然不生效了,连带着他的快乐也大打折扣。
  而且发现梁以遥和许绍的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觊觎的不仅是钻石,还是属于“别人”的钻石!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他明明是知道知足的道理的,可是为什么又因为这个人而忘记了?
  十年了,等他好不容易接近释然,重新找回拥有一个苹果的快乐时,梁以遥竟然又戏剧般地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别用‘货色’称呼你自己。”
  梁以遥察觉到蒋成心的挣扎,两只手制住他的大腿,靠着墙把人往上托住,动作微微带了点不明显的怒气。
  “还有……”
  他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听见蒋成心微弱的痛呼才稍稍松了点力气,雨滴答答地沿着发梢往下直落:
  “我不是谁都会给希望。”
  “……”
  这句话倒是坦言,在梁以遥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擅长的事不是温柔地给人希望,而是温柔地让人放弃希望。
  只可惜这时候的蒋成心处于大脑当机状态,还没很好地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哽了一阵,等平复心情之后,用梁以遥的肩膀擦了一下眼泪:“那我……还有机会吗?”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和侯长青出去吃饭聊什么,他什么也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他听见梁以遥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蒋成心在William身上领教过梁以遥的绝情,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恐慌,他想把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那里还躺着一块表:
  “那我把你的表还给你,你能原谅我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说:“不能。”
  “不对,不是不能……”
  “是不想。”
  蒋成心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从指尖开始被凝固冻结,被雨浇湿的裤腿也开始毫不客气地冒起了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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