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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发女生受惊般地后退了几步,方才还在说话的嘴突然就闭上了,还刻意皱了一下眉,似乎和那个高个子男生关系不好。
但是等人家把头转回去,她的视线却又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
蒋成心看着很感慨。
原来当年他自以为藏得很深的感情,在外人看来竟然是这么明显吗?
“怎么,看着他们觉得自己老了?”
他不知道梁以遥有没有看出来,只是觉得心一酸,小声地说:
“……没有。”
只是想起来当年的我也是这样看你。
而你不知道。
第35章 致梁以遥
高二那年的圣诞节只是一个平凡的星期三。
蒋成心趴在桌上,卷子上的导数第二大题依然空得很醒目。
傍晚的夕阳像被火烧过一样,将教室的板凳课桌全都映成了恬淡的橘红色,像少女安静含羞的脸颊。
一旁的姜颜为了圣诞邮局的活动忙得不可开交,趁着别人去食堂吃饭的空隙,她把前后左右的桌子都临时征用了,上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明信片,都是她分出来的信。
“二货,你觉得你今年会收到几封信?”
众所周知,人缘越好的人受到的信就越多。
但蒋成心的交际圈比较固定,除了和姜颜玩得比较好以外,也就和史进那群打球的关系近一点,所以收到的信每年都不超过十封。
“和去年一样吧,六封、七封?我哪有你那么受欢迎……”
姜颜虽然学习方面不如蒋成心,但在人际交往那方面可谓是难逢敌手,凭着掌握一手八卦消息的超绝能力,竟然就这么混成了学生会文艺部的骨干,在女生堆里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我那哪叫受欢迎,那只能叫社交基本礼仪你懂吗,别看我去年收了几十封信,那我也给别人写了几十封信呢。”
她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了一会,见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同学,便用胳膊肘顶了蒋成心一下:“诶,你想不想看个东西。”
“什么啊?”
蒋成心之前为了那道做不出来的导数大题才一直待到刚才,现在他感觉自己有点饿了,得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充饥,作势要起身:“我要去吃饭了。”
“唉呀!这个点食堂的队肯定排到篮球场了,你还不如再晚一点去!”
姜颜好像怀揣着一个很见不得人的秘密,但她又忍不住想找个人分享,于是盯上了蒋成心当她的共犯:
“你猜,这一大摞的信是哪个班的?我提示一下,是高三的——”
“我怎么知道啊……”
蒋成心被这无理取闹的女人缠得无可奈何,随口道:“也是二班的吧。”
“错了,是三班的!”
姜颜又指了指另一摞稍微矮一点的:“那这一摞呢?”
蒋成心:“这回是二班的吧?”
“错!!——”
姜颜压低了声音,终于把这个秘密宣之于口:“这是梁以遥一个人的。”
蒋成心闻言不禁怔了一下,望着那垒成一座小山的明信片,在心里默默数了一数,有些瞠目结舌:“……真的假的?”
他虽然对梁以遥的受欢迎程度早有预料,但还是没想到这个“预料”还是估得太低了。
“当然是真的啊!都是老娘一封封辛苦分拣出来的!因为里面不仅有实名的信,还有很多匿名的信,加在一起就是有这么多,不信你过来看!!”
蒋成心虽然心中知道偷看别人的信不好,但奈何脑海里的恶魔暂时控制住了他的身体,就只能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被姜颜半强迫地按着头押了过去。
撞入眼帘的是一行隽秀的小字:
【致梁以遥】
信是匿名的,蒋成心没敢细看,怕无意间亵渎了别人的心意,但大致意思是恭贺梁以遥成功保送宣京大学,末尾还认真地写了“祝圣诞快乐”几个字。
梁以遥和宣京大学签协议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和他一起被那两所大学录取的还有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只不过女生拿了银牌,签的是降本一线录取。
稻城一中的竞赛水平本来是一塌糊涂,历年来上那两所学校的学生不超过两个,那一年竟然破天荒地保送了五名学生。
于是学校特意在大门口做了一个醒目的LED,滚动播放这五名学生的获奖喜报,让每一个走进校门的人都能看到。
“你这偷看人家的信,不好吧……”
蒋成心看姜颜在那里贼眉鼠眼地翻信,心脏不禁漏停了好几拍,很心虚地拱了她一下。
他怕姜颜从那一摞信中认出自己的字迹。
去年的圣诞节梁以遥还和许绍在一起,蒋成心没给他写信。
直到今年的圣诞节,许绍已经转学走了,蒋成心才开始落笔。
这是他第一次给梁以遥写明信片,但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明年那人就要毕业了。
“谁说我要偷看了,我在找我自己写的好不好。”
姜颜一边一目十行地偷瞄,一边理直气壮:“我要把我写的放在比较上面一点的位置!”
“啊?为什么?”
“万一学长看累了,不想看底下的怎么办?!”
“……”
蒋成心就这么无语地看着姜颜“公权私用”,但等看到自己那张明信片露出一个绿色的角时,心还是不由“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写给姜颜他们的明信片都是地摊上随便买的,只有写给梁以遥的明信片是他专门找老板定制的。
背面是一张NGC2264的“圣诞树星云”图片。
所幸姜颜没有在这张明信片上多做停留,它就这样安然地被其他明信片淹没,直到消失不见。
蒋成心闭着眼都能想起自己在上面写下的字。
写信的那天晚上,他在草稿纸上打草稿:
“嘿,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那个跳舞机上的兔子玩偶吗?……”
刚写了个开头,又被蒋成心整段划掉。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梁以遥到底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如果记得,知道兔子玩偶里面的人竟然这么普通,会不会大失所望呢?
蒋成心还记得自己高一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下来给老师送材料的梁以遥。
那人只是简单地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夏季校服,但所有的阳光好像偏偏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把自己衬得黯然失色。
他看见姜颜把脑袋探出窗户,很殷勤地跟梁以遥打招呼:“学长我帮你把箱子搬到办公室吧!”
那人有一把温柔的嗓子,连声音也动人:“没事,这个女生搬不动,我来就行。”
蒋成心嘴巴张了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梁以遥干净清爽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句“学长,那我来帮你搬吧”堵在喉咙里,一直没勇气说出口。
梁以遥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想到这,蒋成心闷闷地把那句“你还记得我吗”给涂黑了。
因为他知道,即使没有许绍,他的目光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最后想了很多很多,他才郑重其事地在明信片上写下了他自以为最真挚的祝福:
【梁以遥,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好”这个字是很贪心的祝福,健康是“好”,快乐是“好”,平安是“好”,学业有成、发财升官都是“好”。
他就这样把最贪心的祝福给了他。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好】
许绍转学之后,他曾经掉出光荣榜前十,曾经一度缺席月考。
蒋成心很担心,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还好最后梁以遥物理竞赛成功进入了省队,甚至闯进了国家队的集训,堵上了一些人质疑的嘴。
他知道,不管别人赞誉还是诋毁,那人始终毫不在意地往自己的方向前行。
他一直知道,他有一颗沉稳的心。
许多年后,姜颜已经把对梁以遥的迷恋转嫁给了一群水灵的韩国男爱豆,而这一大摞信中的很多人,也遇见了真正同自己携手一生的人。
高中时候的暗恋虽然没有开花结果,但都成了人生当中一段美好的桃色回忆。
只有蒋成心兜兜转转,才悲哀地发现自己高中毕业后,这颗心再也无法为谁这么用力地跳动过。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会一直平平淡淡地活下去,谁知道命运弄人,沉寂的心到底还是为了同一个人而重新鲜活了起来。
*
“……我真是佩服你了。”
脑门上不轻不重地被人弹了一下,蒋成心如梦初醒地从回忆里脱身,却见刚才摊子前的高中男女已经不见踪影。
梁以遥无奈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每根睫毛都纤毫毕现:“在我面前也能走神,真想知道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蒋成心的脸又突地涨红了,慌乱地移开视线:“呃……我只是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给你写明信片的事了。”
“噢?”
梁以遥好整以暇地看他,被蒋成心脸上的表情给逗笑了:“你还给我写过明信片?”
“怎么了,这么多人给你写,我跟个风不行吗?”
蒋成心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搞煽情,毕竟真正深埋心底的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
他只能尴尬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我们去买菜吧,不然一会去迟了那个老板就不给我留!……”
“我记性很好的,你说说你写了什么,说不定我还记得。”
梁以遥似乎对这张明信片的内容很感兴趣,一路上一直坚持不懈地追问。
他本身的相貌身段就够引人瞩目了,再加上当众与一男子不停地亲近谈笑,这动静简直大得令人难以忽视。
蒋成心和他走在大街上,感觉周围人的视线都被梁以遥给引了过来,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压力山大:
“……不说了,你回家自己找一找就知道了。”
“可是,那些明信片都在我老家的地下室里,要从三个纸箱里面找啊。”
梁以遥低着头看他,露出有点无辜的表情:“不能亲口告诉我吗?”
蒋成心呼吸一窒,心跳又漏停了一拍。
但随即反应过来后,在心里扯了扯嘴角。
——这人不会以为自己在明信片上写了什么表白的东西吧。
“不告诉你。”
蒋成心难得有种了一次,只不过在他没发现的时候,自己的脸不知不觉又红成了猴屁股的颜色。
“……你自己回家再慢慢找吧。”
今年的平安夜没有下雪,但丝毫不妨碍有些人的心情比下雪更美妙。
两个人从东街的教堂一直散步到了见月区,几公里的距离都不觉得疲惫。
蒋成心去常去的菜市场拿完菜,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正好回家起灶做饭。
一开门,道明四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和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来迎接家奴。
等和门口的梁以遥对上视线之后,这货原地呆愣了几秒,紧接着魂飞魄散地撒开四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是将一身膘肉都生生挤进了还没一掌高的沙发底下。
蒋成心只觉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便不见了踪影,内心郁闷地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
和它主人一样。
梁以遥不是第一次来蒋成心家里,这一次来,他感觉屋子里的杂物明显被人收拾整理过,就连凳子上堆叠的大衣都被收了起来,不由笑了一下。
“学长,你先坐沙发上吧,咳……如果你嫌沙发小的话,坐我床上也行,我屋子挺小的,只有一张床。”
话一说完,蒋成心没敢看梁以遥的表情,自己先欲盖弥彰地红了耳朵:“我中午炖的姜酒鸡应该好了,我先去厨房看看——”
“行,你先去忙吧。”
梁以遥的视线从他充血的耳垂上收回,笑了一下:“我正好用电脑看一下学生的论文。”
只听见蒋成心遥遥地应了一声,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
他又看了一会墙壁上重新被修补过的灌篮高手和凉宫春日海报,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了蒋成心放在地上的帆布包。
有个口袋鼓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撑了起来。
梁以遥手伸进去,发现里头装着一个色泽鲜亮的大红苹果。
“成心。”
“……啊?”
“今天你那个脾气不好的客户,有没有为难你?”
厨房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哐当”一声,似乎是有人手滑把不锈钢盆摔地上了。
“……没、没有啊?怎么了?——”
梁以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从装苹果的口袋里摸索一阵,竟然掏出了一个腕表。
一只阴魂不散的无历黑水鬼。
连表盘左上方的划痕都和他戴了几年的那只一模一样。
“是吗……”
他嘴角上扬,把腕表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眼里的笑意却无影无踪:
“没有就好。”
第36章 学习进展
蒋成心想到程煊临走时那个凶狠的眼神,脑子里简直一团乱麻。
但还好梁以遥没有继续追问,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姜酒鸡在砂锅里被炖得油光滑亮,热气腾腾的,在那老式玻璃窗上晕出一滴滴幸福的水汽,米酒的醇香渐渐和肉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在这间不到五十平方的小出租屋里氤氲开来。
趁着热油的功夫,蒋成心偷偷地从橱柜的间隙望了梁以遥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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