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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人,和我一样生活在科学世界观下的那种普通人。
结果在大学报道的那天,他不小心走错了路,一不小心就踏进了某个修仙门派的地界,猝不及防地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那个门派的掌门当即拍板,威逼利诱地让他留下来修仙了。
至于他现在会出现在阴阳百货的原因,貌似他们门派跟老板有什么约定,一旦收了新人,有需要的就会打发他们来选件随身武器,不过他们门派多是用剑的。
陆友稀里糊涂地留下来,也就随遇而安,苦心修炼了大半年,最近遇到了瓶颈,于是就被掌门打发出来选剑了。
——且不提能从大学迷路到修仙门派是什么样的操作,单就这俩放在一起画风就不对好吗!
还有这娃的随遇而安也未免太能安了,世界观碎了都这么淡定,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挺厉害的。
我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不过敬佩之余,我总觉得从他误入修仙世界到留下来这段过程隐去了什么关键信息,以致我听着就产生了一种玄幻感。
不过看着对方一脸诚恳,一副有问必答的认真表情,我反倒不好意思追问细节了。
说不准是跟我一样的伤心往事呢,人艰不拆。
了解完了背景,对于眼下的状况当然也是要处理的。
首要的不是他为何能戳穿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实身份,而是为什么他师父让他来选剑,他却非要选刀。
难道是店里那些剑得不了他的眼缘?
听到这个问题,陆友却只是很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反而似乎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不是应该的吗。”陆友这句话说得很顺畅,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的手只能拿刀。”
“为什么只能拿刀?”
我这一句话就问住了陆友,他想一会儿,点了点头:“感觉。”
“……”我猜陆友前世说不准是个狂热的刀客,才觉醒了“感觉”“只能拿刀”这种玄妙的执着。
我决定暂时放过这个无解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我说,“我身上没有刀。”
“感觉。”陆友仍用这个理由回答我。
要不是他脸上表情太过认真,我都要以为他是专门来耍我的。
“没有刀,没关系。”见我默然无语,陆友又有点急了,磕磕巴巴地抓着我的手解释,“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旁边兔子看我的眼神十分微妙,活像是看个负心汉一样,我表示很委屈,我明明不认识他,鬼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啊,不对,鬼大概也不知道。
不过最终还是兔子发了善心解救了我,他嫌弃地捏着我的袖口,强硬地将我的手从陆友手里抽出来。
“这是我们店里签了契约的吉祥物,非卖品。”兔子板着脸对陆友说,“你要刀的话,我们仓库里还有几把,再不济我们也可以帮你介绍我们的客户,总能找到适合你的那个。”
“不行,就只要,这一个。”陆友一紧张说话就磕巴,但语气却异常地坚决,盯得我后背都一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客人请回吧。”兔子敷衍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再不走的话,我就当你蓄意骚扰我们店员了。”
“我……”
陆友的话还没说,兔子已经一手撑着柜台面翻了过去,落下去的同时直接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这过程快得我眼睛都有点跟不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友已经被丢出了门,兔子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回了身。
我没忍住抖了一下,兔子这个“最能打”的标签还真不是说着玩的,这暴脾气也不是假的。
看着外面扑街倒地陆友,我不由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愧疚与心疼,看起来真是太惨了。
兔子扫了我一眼,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冷哼了一声丢下一个鄙视的目光。
“安心吧,那人没事,最多就是回去躺一会儿,我已经叫他们那儿的人把他拖回去了。很多年没见过敢这么玩的人了,也真是难得。”
“哦。”我只敢老老实实地点头。
紧跟着我又突然想起来,之前兔子似乎一直以为我是个普通人类来着。
于是在感觉到他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的时候,对我来说就有点煎熬了。
“咳……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硬着头皮开口了。
兔子便转过来光明正大地看了我一会儿。
“我之前听老板提过,没想到那个把伴生刀都搞丢了的就是你。”兔子说,“不过既然你也不是人类,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老板很讨厌人类,原本我还以为你是那唯一一个特例……”
后面的话兔子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我也能猜到——
没想到那唯一的特例竟然是学妹,那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了学妹,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担心之余——我是说我有点担心正常的那一个,我更加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鉴于老板对那个蛇精病版本的在意,我十分担心她以后也会在这里常驻。
这世上能让我感到讨厌的人实在不多,齐晏算一个,其他最多也就是泛泛之交,谈不上什么恩怨。
但能让我感觉到恶心的,从小到大,也就这么一个了。
不过按照齐晏的说法,可能是因为我身为刀灵的身份与那些恶灵身上的浊气天生犯冲。
“对了,那个叫‘鸦’的人类——”兔子也正好说到了这个问题,“她以后有空也会过来兼职,老板亲自发话的,让离她不要太近,能错开最好,总共也没有几年了,你稍微忍耐一下。”
对于这个结果,我有点意外,却也有了点心理准备,如果能避开那个蛇精病,我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但很快,我又意识到了兔子话里的不对劲。
“……什么叫没几年了?”我问。
但兔子没答,只是嫌弃地将一堆积灰的书册拍到我面前。
“今天下班之前整理完,上传到电脑系统里。”
我抱着我自入职来的第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有些不知所措,但兔子不答,老板和学妹又都不在,我也只能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开始工作。
在阴阳百货待了这么长时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网络和电脑等格格不入的现代化设施了,看来老板也有一颗跟随时代潮流的心啊。
一天的工作难得让我忙得晕头转向,自然也就将早上陆友那个小插曲暂时忘到了脑后。
我充分相信兔子的武力值,也觉得至少短期内陆友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人类的执念竟然也能强烈到这样可怕的地步——
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又在阴阳百货门口看到了蹲守的陆友。
陆友转过头的时候,连眼镜框都遮不住他眼下青黑的痕迹,一看到我,他的眼睛顿时又亮得像在发光。
我只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熙:卖艺不卖身了解一下,就算你是我家养的娃也不行!
=
给大家讲个笑话,刚刚码字写到卖艺不卖身,脑子一抽,写了几遍卖身不卖艺了解一下,表示毫无违和感
要发文的时候才发现不对,我思考了两秒,觉得可能男主想卖身的想法太强烈了才影响到了我吧(雾)
ps.预告一下,这几章陆友小盆友算是这一个小故事的主角,跟安熙过去有关,依然很短,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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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今天跟编辑商量了一下,本文将定于本周四入v,入v当天三更掉落
以上,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鞠躬~)
第18章 16
16.
我叫安熙,性别男,年龄可以忽略不计,应该是个刀灵,现在我遇到了一个难题——失忆时候欠下的债要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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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友在阴阳百货门口堵了我整整一个礼拜。
要不是我机智每次都把他甩掉了,我猜他还要堵到我家门口去。
知道这件事后,齐晏整整嘲笑了我两天,说一定是我失忆时候欠下的风流债。
然后我一个手滑把他拍在了门外。
大哥对我们之间的争斗见怪不怪,反而似乎因为没到头破血流的程度而感到十分欣慰。
知道我被人围追堵截死缠烂打的事之后,齐晏见缝插针地建议我辞职,大哥则建议我先请假几天,由他去看看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被一个修炼的人类追着跑这件事,我有种迷之羞耻感,看到陆友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分愧疚。
简而言之,虽然对于被追着跑这件事感到无可奈何,但事实上我对陆友的容忍性出乎意料的高。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因为我们都经历了世界观毁灭危机带来的同命相怜。
后来我发现,陆友对于自己的人生突然从科教频道跳到玄幻剧场适应得十分良好,甚至一点突兀的过渡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他对我执念非凡,追着我跑十几天也不嫌烦,而我只想对他隐身不可见——当然这也只能想想——的原因之一吧。
慎重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我还是决定不麻烦大哥了,而且请假的话就要扣工资,我还要养家糊口,不想饿死街头只能老老实实去上班。
最后还是老板热闹看够了,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调班调到晚上,陆友那个门派有门禁,等不到我自然就回去了。
我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便点头表示了同意。
但我忘了之前被老板派到学妹身边出差结果被坑了了的事。
事实证明,老板其实也不是那么靠谱的人。
至少flag什么的几乎是立一个倒一个。
自从换了班之后,头两天倒是相安无事,听兔子说白天陆友依然在外面蹲守,只是到晚上的时候就回去了——多数时候是被拎回去的。
听说兔子跟陆友师父那边反应过情况之后,他师父便派陆友师兄下来盯人了,听说他们还是室友,不过就是有点太好忽悠了,每次都能被陆友抓住机会跑出来。
但好在最迟到晚上的时候,陆友师兄总能把他拎回去。
于是我就放心了。
再加上换班之后,我就彻底和学妹岔开了,暂时不用担心那个蛇精病版本的问题,顿时我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除了要花点时间调整作息外,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然而就在我放下心的时候——在我调班的第三天晚上,我又在店门口碰到了陆友。
他站在黑夜之中,幽幽地盯着我看,我这才发现,他眼睛好像真的会发光,是那种幽幽的蓝光,很浅淡,隔着厚重的镜片映出来,就像鬼火一样。
大概是因为最近经历的毁三观的事太多,对此我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是对于陆友的阴魂不散,我稍稍有些心累。
兔子和老板都不在,出于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走出了店门,决心跟他好好谈谈。
我挑了一级台阶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陆友立刻走过来也跟着坐下来,然后又转头盯着我看。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乖巧的感觉,但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错觉了。
“陆友啊……”我叫了他的名字,斟酌着开了口,“所谓己所不欲……”
“六。”陆友说。
“……什么?”我一开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六友。”陆友纠正我,“叫我六友。”
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六”和“陆”其实是同字。
但他不是姓陆吗?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的也是陆,与路同音的那个陆。
虽然这个名字很奇怪,但既然他自己都提了,那么我也就从善如流地更正了称呼。
“好吧,六友,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追着我跑了!”
我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并将自己如今的情况据实以告,试图引起他的共鸣。
“不瞒你说,到现在我还没接受我不是个人的事实呢,所以更别说跟你签契约什么的了,再不济我已经先卖身给老板了,你来迟一步了啊……”
陆友没有再说话,但情绪确实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我看着莫名生出了一点愧疚感。
但为了自己的节操,我还是顶着心虚摸了摸鼻子,怎么不敢松口,于是我闭了嘴。
我担心我再开口的时候,会因为忍不住愧疚而答应他。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愧疚到底从何而来——
总不至于是什么前世今生那么狗血的事吧!
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忍不住抓狂。
如果是在我为人的这二十六年里与陆友有什么过节倒没什么,总是自己做下的事。
但万一这过节发生在我没有记忆的那万年里,事情就变得尴尬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过去那没有实在感的万年就基本等于不存在,我宁愿将那当做自己的前世,给前世背锅什么的听着有够别扭的。
我不说话,陆友却也不再接话,只是那么幽幽地盯着我看,似乎是在发呆。
就在我们之间的气氛向着尴尬一路狂奔的时候,多日不见的小白突然从天而降,解救我于水火之中。
小天使果然是小天使。
我激动到几乎热泪盈眶,刷地一下就站起来,试图暂时远离陆友。
小白看到我也愣了一下:“安熙你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老板帮我调了个班。”我老老实实地答。
“调班干什么?”小白有点意外,“你不是从来不熬夜吗?”
“最近情况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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