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暗室》作者：胶纸
文案︰
白塔，世界最大婚配所，所有适龄的哨兵和向导都经由大量子计算器的计算，与最合适自己的搭档，民间戏称“组织配婚”。
弗莱门是哨兵迪尔契分到的第三个向导。他是个刚成年的小孩。他有着宝石般剔透的绿眼睛和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形象仿佛中古神话里的天使。
迪契尔为他感到可惜。跟他在一起，会丢命的。
37x18，哨兵向导设定，世界观有私设但文中应该会说清楚。哨兵不止一任向导。有副CP（大概）
2023年写的，搬运一下，日更到完结
主角视角：迪尔契互动弗莱门
一句话简介：最后能陪你走完这场人生的是我。
立意：眼见为实
第1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亮迪尔契的家园。很难想象现如今白塔首席哨兵住在这样一个整洁到略显简陋的地方。它就像上个纪元某些发达国家的单身公寓，家具统共才一张两米宽的单人床、一只床头柜、一个衣帽柜，以及必不可少的电子投影设备。他的屋子是素净的，几乎没有装潢。这在以简练为主的新纪元也是最贫穷的一档。
床上的人紧皱着眉头，蒙着眼往身边摸索着，好容易打开了投影。
一个脆亮的女音自屋顶传来：“昨日，在庆‘圣战’结束十七周年讲话上，白塔首领卡斯特称：‘现如今，我们活在最好的时代里’……”
迪尔契烦躁地换台。
还是那个声音：“……卡斯特提到在‘圣战’中牺牲的人们，他们都是民众的英雄……”
换台。
内容一致：“……尤其是当时首席哨兵迪尔契。卡斯特在演讲中特别指出，他注意到了民间对迪尔契的微妙态度。尽管他在新时代下匹配的两位向导相继牺牲，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在战争时期做出的卓越贡献……”
关闭。
迪尔契翻身爬起，对着投影消失的正前方冷笑：“呵，卡斯特这点手段真是百试不爽。”
他伸了个懒腰，拉开衣柜，思索着去见今天那第三位匹配向导的着装。据说对方还是个刚觉醒的小孩。偶像包袱过重的迪尔契非常希望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白塔新一代的哨兵向导们可以说都是听着他的神话过往长大的。
从街区到白塔总部，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方才放送的晨间新闻。
迪尔契坐上白塔为他准备的专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小，肌肉壮实的红发小伙。他显然也看过卡斯特的演讲，所以迪尔契刚一上车，他就用一种司机固有的口吻调侃说：“迪尔契，这下你又出大名了。现在塔里都在说，到底哪个可怜蛋儿要落到你手里。他们还赌那孩子能不能活不过三个月呢！”
“无聊。”迪尔契睨他一眼，“到是您，现任白塔行事主管鲁特先生，百忙之中怎么给我当起司机了？”
“这不是有事相求嘛，规格呢自然是要上去一点。再说，大龄哨兵的婚配问题，姑且也算在我的职责之中吧。”
迪尔契不置可否。车窗外，缤纷的街道落潮般向后退去。越靠近白塔，周围的布置就越干净，到最后连颜色也消失，只看得见两侧单一的白墙。迪尔契不禁想起最初白塔设计人留下的话。那位垂垂老矣的女士站在城市中央，手指向天空，眼里放出癫狂的光线。她说，白塔将会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其地位就跟她的墓碑一样。
鲁特把车停稳，两个人并行进入白塔。
“白塔”是俗名，它的全称其实是“哨兵与向导管理处”。“圣战”结束后，年过七十的特劳斯女士设计并指挥建造了它。它同时是瑞斯坦地区最出名的建筑之一。因其通身雪白、状似高塔，故坊间多称其为“白塔”。
白塔内有多个办公区域，连迪尔契也不能完全说出它们的名字，但鲁特对此地却是相当得熟悉，甚至连门口摆放的花草换没换种类都能分辨出来。一路上，迪尔契都在听鲁特和不同的部门负责人打招呼。
“嘿，鲁特，工作怎样？”
“还行，您那边呢？这个月新登记的哨兵、向导都有多少？”
“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十吧！现在日子好了，觉醒的也越来越多啦。”
“好事——回见啦！”
“鲁特，带人来了啊？这位是？”
“来见向导的，刚匹配上，叫两人见一面。”
“哇，你现在也要做这样的工作啦？”
“可不是嘛，卡斯特首领的演讲刚结束，我就暂时没事儿干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给白塔贡献一点可不好嘛。”
“你还是那样爱工作。不聊了，我得把这批的人事资料给卡森杰拉小姐送去。回见，下次请你吃顿好的！”
“哈哈好，您去忙吧，别让卡森杰拉等急了，她脾气你也是清楚的。……”
人渐渐少了，再前面就是专属白塔高级领导们的办公区域。识别仪扫过迪尔契的虹膜——最高权限。面前的玻璃门为他徐徐拉开，红外激光也随之停息了几秒。
“卡斯特尽加装些没屁用的东西。”迪尔契说。
“话不能这么说。”鲁特打圆场道，“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你那样好的身手。上个月白塔遇袭，好多人心都慌了。卡斯特首领也是体恤我们才……”
升降梯前，迪尔契跟鲁特一道停住脚步，“才什么？不是什么事儿都没出吗？”他漫不经心地说，“正是有你们这样的溺爱，现在的孩子们才会失去战斗意志。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是你太多虑了吧？迪尔契。有时候我真的同意卡斯特的判断，你患有严重的‘战争后遗症’。请恕我直言：或许，你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升降梯的门开了。迪尔契先一步跨进去。
“随便吧。”他边调试着速度参数边说，“但你并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也是。你们确实是战乱中幸存下来的孩子，但那并不代表你们经历了战争。”
升降梯把他们带到了离地约十五米高处。这里是专为哨兵和向导配对的地方，因此人们常调侃它是婚介所。事实上哨兵和向导并不一定要彼此结合。从今年特殊群体结合厅的申请数据来看，最终走到一起的哨兵和向导约占总匹配量的78%，也就是说有两成多的哨兵和向导还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关系。他们将会是战场上最好的搭档、最般配的战友，但并不会成为彼此的伴侣。
这对哨兵来说可能是个损失。不能成为伴侣，就意味着不能建立起最紧密的精神联系，向导可以随时和他脱离关系，而他也得不到专属向导带来的增幅。不过这对于当下的年轻人而言并不算坏事。现在的哨兵不需要和从前一样活在战斗中，他们也可以享受自己的生活。“圣战”消灭了世界上十分之九的人口，但还有十分之一的人活了下来，并且物资也更大地充盈了。值得一提的是，“圣战”中大部分牺牲者正值青壮年，活下的基本上是十岁上下的孩子，或者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当时奄奄一息的哨兵和向导们的帮助下，于废墟之上建立了“瑞斯坦”这个庇护所。鲁特就是幸存者之一，那年他十一岁，而卡斯特首领比他还小几个月。迪尔契是圣战的主要参与者。他三十七岁了，在哨兵中算得上年迈。哨兵通常活不过五十岁，这是他们过度燃烧的身体机能所决定的。
“到啦，就是这里。”鲁特用指纹解锁掉会客间的大门禁制，他指了指沙发上那个小孩的，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这孩子刚成年，你可要跟他好好相处哦——拜拜。”
鲁特说完，拍拍手就溜走，他的言行让迪尔契想起一个叫“妓院”的古早玩意儿。莫名地，他产生一种幻觉，总觉得里边乖巧坐着的小孩儿是被白塔骗来卖的。
一天前，匹配对象的信息就已经发到了迪尔契的个人终端上。
他叫弗莱门，今年才十八岁。男孩儿生得水灵，有一双剔透干净的绿眼睛和一头长及肩膀的浅金色卷发，白白净净的，模样看过去像远古传说里的天使。
迪尔契难得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他长得不算难看，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美中不足的是在额头上留下了条长约一寸的伤疤。他身上还有更多的疤痕，那都是战事留给他的记号。以前他不在意，后来他视其为荣耀，再后来它们成了包袱。前两位见过他的向导都骇于这些痕迹，对他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这让他们的关系比起搭档，更像是上下级。他是能掌控这些向导的主人，然而他需要的却是能跟上自己的拍档。
所以他们死了。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太危险，因为这些温室长大的娇花无法满足他的疏导需求，哪怕那两人都已经是同代中最顶尖的存在了。
迪尔契还以为，这样消耗向导的自己，早就被效率至上的主脑拉黑名单了。不过既然他又被匹配，说明瑞斯坦到底还有些非他不可的任务等着去办。
战死也好，他不想再带累赘，也无心再多背下一个“害死向导”的黑锅。
他想要的是彻底的结束。就此为止，所以他会劝退这位稚嫩的向导，这朵年幼的花苞。
他会担负起责任，但这条新旧交接之路，不需要再多无用的牺牲。
弗莱门听见门口的动静，慌张地站了起来。
“迪尔契先生，我是……”
“不需要。”
迪尔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弗莱门本人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些。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迪尔契看，浅绿色的瞳仁泛着透亮的水光，仿若悉心温养过的宝石。迪尔契隐隐能嗅到他身上鲜活的青春气。当然也可能是向导素在作怪。
弗莱门谦和有礼地鞠躬说：“也是，您的终端上应该都有我的基本信息，但我觉得还是亲自介绍一遍显得比较正式。我叫弗莱门，是——”
弗莱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款款走来的迪尔契一手捏住了下颌。他被迫地把头仰了起来，正对上迪尔契那双玻璃珠一般的蓝眼睛。
他不知道迪尔契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仿佛有一世纪那么长。
这时，迪尔契松开了他。
“小鬼，我会申请取消这次匹配，到时候麻烦你签个名字。”迪尔契像掸去灰尘那样轻轻拍打着刚接触了弗莱门的那只手，“想想你听过的传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回去——不想死就乖乖地滚回家去。”
第2章
“缇娅，你可以不点这么多……”
“吃呗，难得我请你。再说这家店卖得很便宜啊，多吃点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这根本不是价格上的问题……弗莱门看着这一桌的甜品，刻薄话想了大堆，到底一句也没说出去。缇娅是个可爱的女生，尽管她个性高调了点，习惯铺张了点，但她总归是个好女孩。出于绅士风度，弗莱门不想拂了这位淑女的兴致。
这里是瑞斯坦最美的甜品店。它坐落在瑞斯坦最热闹的商场的第五层，四下布置着透明的屏障，以便店内的客人全角度欣赏窗外的景致；而从外看，视觉上第四层和第六层之间不存在支撑，他们仿佛在建筑的夹缝里用餐。弗莱门这类的学生最爱来此处享用茶点。他喜欢东南角的位置，因为那儿可以清晰地望见白塔。通体雪白的塔身，好像一柄巨剑刺向天际。
缇娅撑着脸，用单手优雅地搅动着咖啡。很少有人相信，这位有着洋娃娃般可爱面容的女孩，其身份竟是哨兵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弗莱门是专找她来听抱怨的。在此之前，他已经用凝练的语言把自己被退货一事简单介绍过一遍了。
缇娅兴致缺缺。她低垂着那双美丽的紫眼睛，随意地问说：“弗莱门，迪尔契当真和你说了那样的话吗？”
“当然，千真万确，他就这样说了。”弗莱门记起迪尔契那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说——这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他说：‘想想你听过的传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回去——不想死就乖乖地滚回家去。’就像这样。”
弗莱门说着，朝缇娅做了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然而他长得实在温驯，又没有表演天赋，见他张牙舞爪的样子，缇娅非但没觉得可怕，反而笑出了声音：“不，别这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弗莱门，你真可爱，没有人对你说过这话吗？”
弗莱门耷拉着脑袋，颓然地摔回原位。“没呢。”他不服气地说，“我不想被说可爱。”
缇娅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尽管她还笑着，但确实给足了弗莱门应得的尊重。“好好好，那就不说。嗯，我比较好奇……他真的连你的精神体都没有看吗？”
弗莱门听到这话，几乎要跳了起来。“我也正想说这个！他真的，都不要看我精神体呢！急匆匆地就要取消匹配，搞得我像什么劣等品一样！”
不怪弗莱门反应如此激烈，精神体的匹配可以说是哨向联系中最关键的一环。哨兵生来具有超乎常人的五感与运动能力，这使得他们在传统的狩猎环节屡屡占优，社会也一度以他们为主导。但是，造物主是公平的。哨兵们虽然在身体机能方面让人鞭长莫及，但他们同时也有着极不稳定的精神域，后来人管它叫“精神图景”。
如果用画形容，普通人的精神图景属于精巧稳定的古典派，而哨兵们的则是狂野又脆弱的后现代涂鸦。他们极其脆弱的精神图景，让他们很难维持人格的稳定。哨兵随时可能从人变成兽，对周围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因此当人类开始大量使用热武器后，哨兵成为了人类这一族群的隐患。他们很少有不在儿童时期就被消灭的。这一灭绝活动一直持续到五百多年前，人类发现第一个向导。
如果要再介绍一遍哨兵和向导的历史，就要花去过多的篇幅了。总之，向导出现了，哨兵的精神失常也得到了解决。人们从向导和哨兵身上分别发现了一种叫“精神体”的生物，于是一切都有了解释，问题也得到了解决。现在一个优秀的向导可以同时给两位数的哨兵进行疏导，前提是他没有与任何一个哨兵深度结合。他们还从向导身上提取出一种叫向导素的东西，这玩意儿有点像镇定剂。哨兵们出任务时往往会带上一管，就怕突然失控，而周围又没有可以帮助他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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