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题一出口,齐晏就顿了一下,大概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蠢,于是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昨天你碰到什么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关于昨天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好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干净。
别说早上几点起床了,我就是连寻找回忆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琴你还记得吧?”齐晏问我。
老板我当然记得,于是我点了点头。
“他身边那个兔子呢?”
兔子可是我第一个心理阴影的来源,要不是他,说不准我就找到别的工作了,当然也记得——
不,等等,这个找工作的问题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但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齐晏又接着问了下去:“那宋墨呢?”
楼下邻居,据说是个刀,我也记得。
“白安里呢?”
这个名字让我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小白小白的叫多了,我一时间都没想起来他的大名是什么。
但他确实也在我的记忆里——邻居小天使,特别乐于助人。
于是我稍微带了点迟疑地再次点了头。
“那么……”齐晏脸色沉了下去,“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我叫安熙,性别男,年龄二十六,是个普通——咦……”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未尽又觉得不对,我貌似应该不是个普通人来着?
但那句话就像是什么影子笼罩在我的脑海里,让我几乎想不到其他的关于自己的信息。
一分钟之后,我回想起我不是人的阴影,没错,据说我也是刀灵来着,还是没有刀的刀灵。
那些错乱的记忆仿佛就是一层薄纱,捅破拨开之后,我的记忆也就慢慢回归——是关于这二十六年的。
再加上齐晏的补充,我感觉我们可能隐约触碰到了一点真相。
齐晏说我是今天凌晨才到家的,还是宋墨先发现的我。
那个时间段本来不该下雨,至少天气预报说没有雨——鉴于这玩意儿少有准确的时候,我倒觉得暂且可以抛开不提。
在我回来的前后大约一个小时里,天上忽然就落了雨,而且不是循序渐进的小雨转大雨,而是夏天那种倾盆大雨,几乎在瞬间就砸落下来。
楼下宋墨本来在熬夜创作,却被外面的下雨打断了思路,朝窗口随便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我。
等宋墨反应过来,开门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我昏倒在楼道口,半边身还落在雨里,全身都湿透了。
之后大哥和齐晏也感觉到了什么,醒过来就看到被宋墨背上楼的我。
期间我醒过一次,但明显记忆是紊乱的,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有一部分是过去关于我们兄弟的事情,他们差点就以为我恢复记忆了——
当然这一段我自己是不记得的。
大哥照顾了我一个早上,太阳出来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有事要去确认一下,只留下了齐晏一个。
这么大的动静,对门小白那边倒是一点反应没有,显然是不在家。
就在齐晏说起早上的事的时候,我顺手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纸条。
那是我原本盖在我身上的外套,已经干了,但还带着一点点水汽。
见我愣住,齐晏解释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本来想给你换衣服,但你就是死拽着外套不撒手,只能给你直接吹干了。”
纸条被水泡软了,上面的字也晕开,我只能勉强认出几个数字,1231。
一开始我几乎以为这是日期,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址。
即便我看不清前面的字,但仅仅这几个数字就足够让我的部分记忆回归——
那是我家的门牌号,以前和父母一起住的那个安家祖宅的门牌号。
同时,这串数字仿佛是什么开关一样,关于陆友、小白、安六友种种的记忆一股脑儿地全部涌进我的脑海里。
我终于想起来,最近因为陆友追着我跑,所以我才不得已换了夜班,然而恰巧昨天因为工作路过的小白告诉了我关于我和陆友前世的渊源。
虽然我对那些记忆一无所知,但总与安家脱不开干系。
小白对我和安家的了解也仅限于陆友的前世安六友,其余的一概不知。
先前他不告诉是因为我父母的请求,但如果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他说出来倒是无所谓了。
我并不急于找回记忆,但被蒙在鼓里又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感觉并不好受。
最终小白建议我去安家的族地看看。
我只是收下了那个写了地址的纸条,但事实上并没有真的想要立刻去看。
但偏偏就在那一晚,我阴差阳错走错路,走到了祖宅前,看到门牌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以前的家——
直到那时候,我对那串数字的记忆还不是很清晰。
而那之后的记忆.....
依然是一片空白。
关于走到祖宅后的一切记忆,包括我最终有没有进去,如果进去了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最后又是怎么回来的,我一概不知。
并且这段记忆完全不像先前暂时没想起来的那些,仿佛只是隔了层雾,拨开云雾之后就能窥见真相。
那一段时间的记忆,我是完完全全地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印象,就仿佛那段记忆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说实话,要不是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人了,我大概会分分钟跳起来大喊“救命”和“撞鬼了”。
……等等,我明明记得祖宅的位置是在城市的郊区,就算从这里坐车过去也得要将近一个小时——
所以,昨天晚上我到底是怎么走过去的???
鬼打墙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人,我也觉得有点背后冒凉气了。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太邪门了,哪有那么巧,偏偏我正好收到那个地址的时候,我就走错了路。
原本闭着眼都能走出去的单行道,一出巷口,偏偏就是我们家的祖宅。
细思恐极。
听我说完前因后果,齐晏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沉思。
就在我对前一晚的细节感到越来越惊恐的时候,齐晏直接起身,拎起我的后衣领就朝门外走。
“你想干什么?!”我惊恐地抱住床脚不肯撒手。
“你家地址在哪儿?”齐晏抽过了我手里的纸条,扫了两眼,显然是指安家的祖宅,“1231是什么意思?”
“1231人。”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自己就愣住,不明白齐晏问的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懂我为何就本能地给了那样的回答。
“1231人”是什么意思?
不止齐晏,我自己都不清楚。
但这不影响齐晏生气,我感觉他最近总是在生气,可又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齐晏冷下脸,手上一个发力,就直接把我拖出了门外。
“你想干什么……”我颤颤巍巍地重复这个问题。
“踏平你家祖宅。”齐晏冷笑一声,“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干脆全都炸了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熙:请把下章标题换成“鬼屋历险记”,谢谢
=
提前到家就提前发啦~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23章 20
20.
我叫安熙, 性别男,年龄未知,记忆全无——我是说关于我不是人的那部分记忆。
.
我对于祖宅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刻, 但现在再回想起来,倒是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记得在我小时候, 从记事起到七八岁的年纪, 我的父母都还安安分分地跟在我身边照顾我, 当时我们就是住在安家的祖宅里的。
从我那稀薄的印象里来看, 安家的祖宅很大,占地面积甚至可能不亚于我的大学面积。
高高低低的院落都被一堵围墙圈在当中,从外面看就是平平无奇的废地, 里面大多都是古式地建筑, 最高的也不过就是那个三层高的钟楼——
不过安家祖宅里大部分地方我都没有去过,还是小时候我爹妈讲给我听的。
安家祖宅的位置极偏,左右都看不到人烟,也从没有人来往。
我和父母也都住在偏房里, 具体位置记不清楚,只记得是个很小的屋子, 靠在祖宅的某个角落里。
明明旁边就有更大更宽敞的屋子, 可我爹妈偏要带我挤在那个狭窄得像是杂物间的小房间里, 美其名曰距离凑的近一点能培养感情。
该庆幸那时候我年纪还小, 没来得及读聊斋之类的古书, 否则我绝对要合理推测我们一家都是狐狸精了——
那种时常把家安在荒郊野外, 没事就拐个书生小白脸上门的那种。
也是因为那时候年纪小, 很多细节我都没有注意到, 现在再回想起来, 我总觉得那时候我的父母带着我是在躲什么人,或者躲什么东西。
他们时常会突然让我噤声,然后我妈就会捂着我的嘴躲到一边。
当时他们管这叫做躲猫猫游戏,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这分明是欺负我小时候没有小伙伴一起玩耍。
不过或许是由于父母脸上总是带着笑,尤其是我妈,更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毫无负担的模样,所以我也不会觉得害怕,自然也没有在记忆中留下太深的印象。
我猜现在我这么心大,当中一定有我妈的一份功劳。
言归正传,大约在我七八岁的年纪——也就是我快要上学的时候,我父母就带我搬离了祖宅。
从这里到我正式入学的这一段里,我们在外面辗转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回到了祖宅所在的城市落脚。
之后我就开始按部就班的上学、考试、毕业,近二十年的时间再也没有回过祖宅。
在我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我爹妈就已经有了整天往外跑的征兆,连新安的家都留不住他们,更别提祖宅了。
那么多年他们提都没提起过一句祖宅的事,仿佛那段时光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对那段记忆本来就比较模糊,久而久之,几乎将关于祖宅的记忆全部丢进了角落垃圾桶里,再差一步就要直接点击删除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时隔十八|九年,我竟然还要再翻出这段记忆来。
而且从这段记忆和我了解到的消息来看,我失忆后的经历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之前甚至也有可能是发生在祖宅里。
经过陆友和小白的连番的信息轰炸,对于我的过去,其实我心底也隐隐有了些猜测。
在我不是人的那段时光里,我可能有很长的一部分时间都是在那个地方度过的,守护着那个家,或者别的什么。
然后在二十几年前,或者更早,安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我失去了记忆,并且变成了小孩子,从头开始长大。
不过这些仅仅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而能印证我猜测真实性的真相——除了我父母,或许也只能在安家祖宅里找了。
然而我的父母至今还联系不上,所以我觉得还是直接去祖宅来得更快一点。
当然前提是齐晏别真的把祖宅给炸了。
为了避免这最后一点线索也被齐晏作死,我只能跟着他一起去安家祖宅找线索了。
一开始我对于鬼屋一日游还有几分抵触,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因为我们根本没去得成。
倒不是说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突发事件之类的外因,而只是因为——我们迷路了。
好吧,鉴于齐晏死活不肯承认他的认路能力有问题,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担下这个责任——
我迷路了。
虽然我昨晚阴差阳错地走到了祖宅门口,但前有鬼打墙,后面回来的经历更是记忆全无,所以还真不能指望我认识路。
若回忆一下小时候的记忆呢?
开玩笑,那么小的年纪,我能记得大门长什么样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当初离开祖宅的时候,我爹妈带我走的小路,我只记得弯弯绕绕的泥石小路,还有大片长得一样的树冠草丛,方向都辨认不清楚,当然是不记得正确的路线的。
至于地图——
我们在城市里绕了几圈之后,总算想起来还有地图这么个玩意儿。
然而打开地图和导航之后,我们挨个排查了城市周边比较符合条件的郊区,然而别说什么祖宅了,就连点房屋的废墟砖块都没有。
总而言之,我们从正午一直跑到下午五六点,太阳都下山了,也依然一无所获。
这种鬼故事一般的进展让我有点慌,更慌的是旁边齐晏越来越黑的脸色,几乎能跟楼下的宋墨一较高下了。
我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暴起砍人了。
于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我灵光一闪,想起了另一条线索。
——当然不是想起了去祖宅的路,而是想起了我爹妈留下的一些东西。
当年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我爹妈就已经不知道跑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浪了。
总之在某个平凡的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只剩下枕头边一张纸条和一个钥匙。
纸条上写了我现在住的这个三层公寓的地址,并让我尽快搬过去,钥匙当然是公寓的大门钥匙。
那时候我们还是靠租房过活的,一租就租了十几年,以致房东下午过来赶人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在房东大妈的强势威胁之下,我不得不立刻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叫了搬家公司来。
我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很快就收拾完毕。
等我去我爹妈房间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东西也早就打包好了,上面还贴了张贱兮兮的笑脸,一看就是我妈的杰作。
而此时我想到的线索就是这些行李当中的某样东西。
因为我爹妈常年不在家,所以他们的行李也没有多少,最大件的就是一个木盒子。
那个木盒子也算是贯穿我记忆始终的一样东西,从我小时候还住在祖宅的期间起,我爹妈就时常用这个盒子来逗我。
17/78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