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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琴其实已经坑过我不下两次了,不过既然都没事,也就放过不提。
但直到我恢复记忆,我才反应过来我那些直觉源于何处。
抛开根本没有实力给我造成威胁的鸦不提,这种感觉更多的还是来源于琴那一边。
过去的“我”和琴还有一点交情,但这份交情并不是来自于大哥和琴的友情,而是在鸦身上。
大概是因为和安家有关系,所以即便根本不记得其他的神器,但我对琴的印象还算深刻。
琴和鸦的故事在我们先天器灵当中流传相当广。
即便是我这样不爱出门不爱八卦的也有所耳闻,但一开始也就是当做一件逸闻来听而已。
毕竟早些时候我跟琴原本就没什么交集。
传闻里,在人神大战的年代里,琴原本是站在他的创造者,也就是神那一边的,但他最后却为了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倒戈了立场,变成了人类的拥护者。
这个背景的说法很多,也有人说琴早有背叛神明之心,用人类说事也不过就是个幌子而已。
不过由于我记忆不全,我也不太清楚这部分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齐晏倒是曾就这件事发表过看法,语气颇为不屑:“就他那战斗力,加入哪一方都没有差别。”
说到战斗力……这事儿还是我之前听我哥提到过。
被冠以神器之名的那些各有职责,不过单论实力的话,能打的有是有,但比我们仨——我哥、齐晏和我——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不巧的是,琴的实力就算在神器里,那也是垫底的一批。
更何况琴的本体最初就只是被用来弹奏的乐器而已,齐晏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
……言归正传,之后的故事就与齐晏曾说过的前部分吻合了。
琴与那位人类女子在一起了,但也只做了一世夫妻。
那个人类,也就是鸦的第一世,就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又是身处在那样战乱的年代里,活到五六十岁上头就已经是极限了。
说起来,琴和鸦真正相守的时间也不过三十多年。
光从时间来看,相较于后面万年的寻找守候,这三十年根本不值一提。
但要从感情和记忆来看,那三十年大概就已经要比后面的万年加起更重了。
鸦转世之后,琴便一直在找她。
一开始琴的想法可能还很单纯,就只是想找到恋人的转世,然后保护她平安地长大而已。
之后也不知道琴的执念渐深了,还是鸦的感情深刻又感动于琴的寻找守候,竟然回想起了那段记忆,并且在之后的轮回转世里都保存了那些记忆。
但这也是悲剧的开端。
且不论鸦保留记忆转世会在俗世遭受怎样的痛苦——就连被当做怪物烧死的经历她大概都快要习以为常了。
每一次转世都不固定,不可预知,就算是地府也无法知道每个魂魄会转世到何处。
他们每一世光是要重逢或许就要花上大半辈子的光阴。
至于鸦为什么不修炼——
如果鸦选择修炼,她最多只能多陪琴千年的光阴,然后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而选择轮回之后,如果没什么意外,鸦能够跨越的时间就提升到了上万年。
但要在这万年里保障一个孤魂的安全是极其困难的事,鸦的魂魄随着转世越来越虚弱,她不得不通过延长转世的周期来保证自己的下一次转世。
更糟糕的是,这万年间,有一段时期地府动荡不安,甚至牵连到了人间的妖族与人族的大战,鸦也被卷入其中,险些魂飞魄散。
而在她勉强保下性命之后,却又不幸地被浊气侵染,一半魂魄变为了恶灵之体。
不过当时安家隐世已久,并未被牵连到其中,那些动荡也并未传入我们耳中。
再加上那一代族人心态又尤其散漫,一个个沉迷于写诗赏花当园丁,不能自拔,对修炼都兴致缺缺,自然也就不会过多关注外界局势。
所以我们都对外界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后来直到琴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了解到了这么一件事。
琴来找我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镇守地府的大门了,不过那时候他留下的地方还叫“阴阳殿”,而不是阴阳百货。
而且那时候对他的出行,地府管得也没有那么严。
严格来说,他们就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地府帮鸦另辟一条轮回道,并且在找到转生者之后立刻告诉他。
而琴要帮他们扛下地府动乱的罪责名声,并且镇守地府与人间的交界地。
不过当时地府本身还没有稳定下来,所以守门的要求也不需要像后世那样严苛。
琴找我是为了鸦的事,他希望我能去一趟地府,帮鸦斩去半边恶灵之魂。
就为了这件事,琴与我交换的代价是起誓绝不与安家为敌,后世者也包括我在内,只要有需要他帮助的,他都会尽力而为。
虽然琴的实力不强,但他的能力都在别的方面,诸如情报结界阵术之类的。
而琴怎么说也是神器,即便同向不能比,但要比起其他的器灵人类妖族,那也是要甩出一大截的。
何况琴没有立下这期限,也就意味着这条誓约无限期有效。
契约在非人类群里中效应很强,身为先天器灵对此更是敏感,琴的誓约自起誓起便生了效。
——这也时候后来我失忆之后依然相信老板的原因之一。
契约至今依然存在,并且有效。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件事只是举手之劳,何况琴提出的条件对我和安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能说琴在洞察人心这方便有着独到的天赋——就算只是为了安家能有多一重保障,我也会答应他的。
当我第一次见到鸦的时候,她的情况不比后世轻微多少。
不过那时候她还是独立转世,听说经常出现失去理智无端暴虐的情况,所以这一世依然是被人当做妖怪杀死了。
当她的魂魄重归地府,便有一半已经污浊得变成一片黑雾状的粘稠物了。
斩断污浊的那一半魂魄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我担忧的是斩完之后,她还能不能再活下去。
即使对此有一定责任的地府默默开了后门,即便她能活下来,只剩下一半的魂魄大概也无法转世太久了。
当时我就将这个问题告知了琴,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一向以深情为名的神器竟然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头。
“如果是鸦的话,她一定不会希望自己活成这样肮脏的模样,何况现在她自己也不喜欢……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恳求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或者我杀了她,她不想以这样丑陋的姿态活下去——但我当然不可能杀了她……”
“如果是鸦的话”,这六个字说得耐人寻味,明明被浊气侵染的魂魄就在我们身边,虽然是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但琴的话里所指,仿佛是另一个鸦一样。
不过当时我没有多少探究八卦的兴致,确定了琴的意见之后,便动了手。
最终如琴所愿,剩下的那个确实是干净的“鸦”了,却也不再完整。
缺失的一半魂魄不仅让她变得虚弱,也让她失去了部分记忆,其中大概也包括我的。
之后的事自然会有琴来处理,我唯一的收获就是顺路带回了一只安六友。
后来六友回到地府,我有时候会去看他,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鸦了,偶尔也会听到些零碎的消息。
比如“阴阳殿”改名叫“阴阳百货”了,又比如那个叫鸦的残魂依然在转世,而琴,当然依然在等她。
原本我以为之后我们的生活就不会再有多少交集,却没想到造化弄人——
时隔千年,当初涉及此事的人竟然又在阴阳百货重逢了。
第45章 39
39.
我们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 回去的时候却多了三个走失人口,还有一把刀。
龙回了东海,说要再清点一下它的宝藏, 看有没有丢的,并让我有空找它去玩。
其实当初见到这条龙的时候,我也只是顺手救下了它, 包括后面让它守剑也只是因为推脱不了它的报恩的好意, 才随口提了一个。
没想到它竟然真的一守就守了这么多年, 虽然这当中大部分时间它都在睡觉。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感动的, 便点点头应下了。
龙高兴地咬着尾巴转了个圈,之后跟我们告了别便回了东海。
东青也跟着告辞,他守护的东源城旧址在东海一个偏僻的小岛上, 平时他也大多都留在那里。
他说会帮我们留意那个反派的调查情况, 让我们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有情况会通知我们。
不过临走前,东青又叫住我,咳了一声提醒道:“报酬。”
我一愣, 东青要是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刚上山时说好的报酬了。
那么多年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要找出那么细节的部分也不容易。
当时东青神神秘秘地也不说要什么报酬, 不过看鸦急着要刀,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危险, 毕竟我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好坑的, 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了。
后来又发现东青也是我哥……
不过人类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东青要报酬也没什么。
“你要什么?”我虚心求教, “提前说好, 我很穷的。”
“放心, 不要钱,很简单的。”
东青笑眯眯地朝我招手,我便顺势矮下身,与他面对面。
然后东青顺手摸了一把我的脑袋,这种长辈对小辈的姿态让我一瞬间有些错乱感。
我脑海里仅存的关于安家的记忆里,通常我才是对安家的孩子们做这个动作的人。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东青毕竟是我哥,而且从他的话里,似乎还比我们长上万岁不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东青叫了一声,拉回了我的注意,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来,亲一下。”
“……”我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得不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啊?”
“报酬呀。”东青笑眯眯地重复道,还特地强调了一下最后那个称呼,“来,亲一下哥哥。”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从学妹到陆友都好奇地盯着我看,只有齐晏头一撇,移开了视线——八成他也被这么索要过“报酬”。
这么一想,我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
反正兄弟嘛,亲一下脸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么想着,我也就释然了,俯下身亲了一下东青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器灵的通病,他的体温偏低,皮肤倒是很柔软,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年人一样。
“啊呀,果然还是弟弟们最可爱了。”东青捧着脸惊叹,表情荡漾的快要飘出粉红色的小花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便又看到东青视线一转,看向齐晏,语气也很荡漾:“小七呀,要不要亲哥哥一下呀?”
齐晏恶寒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要!”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齐晏这么惊慌的样子,好笑之余,心里的异样倒是渐渐散去了。
怎么说也是兄弟么,果然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等我回过神来,准备告别的时候,东青又叫住了我和齐晏。
“对了,小北最近好像说要出门一趟,万一你们要是看到他,记得帮我把他送回来。”
被留在原地的我沉思了好一会儿:“小北是谁?”
“老四。”齐晏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宇宙级别的大路痴,人生只有两种状态——跟老二待在一起的时候,以及迷路中。”
齐晏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先前就听说素未谋面的二哥和四哥关系最好,就像我哥和我差不多。
不过上面两个哥哥更腻歪些,似乎总是形影不离的。
先前看着东青的身高冲击太大,让我难以将他和“二哥”这个词联系到一起去,倒一时没想起这茬儿来。
——说起来,他们形影不离不会就是因为其中一个是路痴吧。
当然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我也没好意思问,与东青告别之后,我们就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称得上平静。
自从我跟鸦简单解释了一下,并坚持要征得琴的同意之后,她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概算是默认了。
之后回去的路上,出现的大多也是正常版的学妹。
不过也不知道这过程太过惊险刺激,学妹表情一直恹恹的,似乎很累的样子,而且有意识地远离了我。
直到齐晏开口提醒我,我才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记恨我没有立刻帮她斩断恶灵。
“你的刀。”齐晏瞥了眼我手里的刀,勉强解释了两句,“她身上浊气很重,之前只是刀灵最多也就镇一镇,但是刀会让她感到威胁,不舒服是正常的。”
武器的名字要么与它的出身有关,要么就是与它的能力有关。
虽然我总是忽略这一个称号,但“镇魔刀”的镇魔之名也不是白叫的。
看到学妹这么难受的样子,我却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起齐晏之前说过的“也不怕撑死”的话。
那时候鸦还想吃了我呢,这要是真成功了,她八成也会被克死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齐晏说的也是大实话啊。
咳,话题似乎扯远了,我回过神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左右看了一眼,稍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起来了?”我问落在最后的陆友。
宋墨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时不时地看看陆友——
自从瑶山离开之后,他从本体里出来,就一直维持着这幅表情了。
即便以我和他认识多年的经验来看,竟也看不出他是惊悚居多还是兴奋居多。
不过惊讶肯定是有的。
陆友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见陆友点头,我也没有太过意外。
从看到陆友毫不犹豫地追着安灵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有点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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