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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带走了“学妹”,她昏了过去,脸色却很不好看,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
我则是被齐晏拖走了,就跟在兔子后面,他以怕我吓哭为由非要拖着我走,我腿软,只能随他了。
学妹的情况有些奇怪,但老板都没有事先提醒,我总不能去问兔子,于是我只能曲线救国,戳了戳齐晏。
这一刻齐晏看起来心情不错,很好心地回答了我。
“那个女人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几乎大半都是恶灵的集合体——恶灵你知道吧?”齐晏瞟了我一眼,又说道,“哦,我差点忘了,你不知道。”
我默默忍住了给他竖中指的冲动。
“万物有灵,不过一般说的恶灵都是普通人类的灵,人类有轮回转世,但执念未消,身死后灵魂便会滞留人世,长时间得不到指引,执念愈深,会慢慢堕落为恶灵,失去理智,以同族的灵魂为食,再入不了轮回,地府的大门不会向恶灵打开,不过通常它们都能活得久一些。”
我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但小白说她是老板的有缘人,转世了很多次了。”
“她是唯一的特例,她一人便独享一道轮回路,你不知道吗?”
齐晏看向我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有些生气,但我又觉得是我感觉错了。
“被困在那一点大的地方上万年,终生不得踏出半步——你以为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直觉让我闭上了嘴。
学校距离阴阳百货并不算太远,走过去也不需要很久,走到门口的时候兔子立刻放下了学妹。
紧跟着学妹似乎又醒了过来,兔子握着刀警惕着,但醒过来的这个好像是平时的那个,她神情茫然地看了看左右。
“这里是……诶,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刚不是还在实验室吗……学长?”
学妹转头看向了我。
齐晏拉着我退了一步。
“齐老师?”学妹又注意到了齐晏,“你来找店长姐姐吗?”
齐晏不客气地笑了一下,然后抬了抬下巴,看向站在门里面的老板:“他不欢迎我进去啊。”
老板朝兔子招了招手,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兔子会意地先进了门,然后将之前放给宋墨看的那块牌子又摆了出来,就是“七杀与狗不得入内”的那块。
齐晏开始假笑。
“年轻人不要这么浮躁。”老板摇了摇头,将学妹迎进去,然后才转回身,“就这一次,还有安熙,旷工我要扣你工资的。”
我立马飞奔进门。
齐晏也跟着进来了。
学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老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也没有多问,只是视线好奇地在老板和齐晏之间徘徊,似乎在思索他们之间会存在什么样的矛盾。
但老板很快就用另外一个话题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你的项链我已经帮你修好了。”老板说,“需要我现在帮你拿下来吗?”
老板的语速一如既往的慢,不过学妹一点都不介意,只是安静地等她说完。
所以在学妹点头说好之前的这个时间段里,我空出了一点时间去观察店里的陈设,我总觉得店里好像哪里出现了变化。
最后我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多出来的的立镜上。
那是一面水银镜,包裹着金色的花边,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显得有些昏暗。
可能是因为那面镜子与周围陈设的古典画风并不一样,所以自然而然地显出了突兀,也吸引了我的注意。
同时也吸引了学妹的注意。
“我能看看那面镜子吗?”学妹说话的时候已经起身走向了那面镜子。
我猜她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的,因为我也有这样的冲动,很奇怪。
不过或许是走过去的学妹给了我一个理由,我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了过去。
说实话这种充满诱惑力的东西在我的观念里都无异于成瘾的毒|药,都是需要抵制的。
但或许是齐晏这个熟人在这里,我又稍微安了心。
虽然齐晏为人比较欠,但总得来说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起码应该会记得给我收尸。
学妹在我之前走到了那面镜子面前,异变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的事。
学妹在镜子面前愣住,兔子一抬头也愣怔了片刻,在场唯一还镇定着的也只有齐晏——还有后来下来的老板。
之前镜子里映出的明明就是店里的景象,但当学妹站到镜子前面的时候,镜面却突然开始扭曲,然后显出一个人形来。
镜子里的映像笼罩在一片黑影里,黑影之下,一半隐约可见学妹那惊讶惶然的表情,另一半则是暗红的眼睛漆黑的虚影,嘴角诡异地翘着,似在冷笑。
一大半都是黑色而具有粘稠感的东西。
那是人吗?不像是人了。
那映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单纯的怪物?
老板的到来安抚了惊慌失措的学妹,他俯身将那串眼熟的项链重新挂到她的脖子上,然后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
“我们聊聊好吗,鸦。”老板说出那个字的事后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我等你很久了。”
“学妹”忽地笑了一下,转而伸出双手缠住了老板的脖子,用一种黏腻而轻快地语调说:“好啊,我们也等你好久了。”
这像是刚刚那一个跑出来了——或许还是另外一个?
我惊呆在原地,一时间大脑都无法运转,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带着学妹上去。
“……我们要多一个老板娘了?”最后我也只能硬憋出这一句来。
“那镜子……”齐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昨天夜里有人送来的。”兔子主动开口解释,他的震惊和困惑看起来并不比我少多少,“老板说就放在那里,不过我也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
“似乎是灵体本相?”齐晏语气有些迟疑,似乎说不太准,干脆转头撺掇兔子,“不如你去照了试试?”
“我拒绝。”兔子一脸冷漠地摇头。
“那个,兔……咳,喻、喻先生啊,你不是跟老板一百年了吗?”我主动举手发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我指了指楼上。
“不知道。”兔子拧着眉摇了摇头,“你是我一百年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类。”
齐晏嗤笑了一声。
这声音太过响亮,我和兔子同时转过头去瞪他。
“那镜子——”齐晏转移了话题,顿了顿,接着说,“既然琴敢放在这里,说明没什么伤害,大概也就是照出本相的作用。”
“本相?那学妹那个……”我说到一半就不想说下去了。
学妹照出来的那个影子实在是有些吓人,如果那是所谓的“本相”,我都没法违心地还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你都不会动脑子吗——不记得我之前说的了吗,那个灵魂已经转世上万年了,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终结,何况是最脆弱的人类。”
你明明没有跟我说过——我原本想对着齐晏喷回去的,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我沉默了下来,虽然不太清楚所谓轮回转世是什么样的规则,但他的意思我已经猜到了。
“她转世太久了,就要死了,虚弱得连转世也要间隔那么久,但是她又不想那么早死,只能选择恶灵那条路——现在她和恶灵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齐晏说着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这种明明失去了记忆,还偏要死抓着执念不放的——真是蠢透了。”
我正震惊于学妹身上的“真相”,暂时没空跟齐晏斗智斗勇,他大概也知道我的心不在焉,并没有再说下去。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站到了镜子前面,齐晏则慢悠悠地跟在我后面晃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某些人有特定的吸引力吗……重点是记忆?也可能是蠢……”
当我抬起头看镜子的时候,齐晏停了下来,也跟着抬起了头。
“你确定你现在想看?”齐晏冷笑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嘲讽。
我没什么空闲的注意力留给他突转的画风,我原以为镜子里映出来的会是我原来的模样——
就算是学妹也还保留了自己的那一半呢。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镜子里几乎是一个陌生的人。
黑发、黑衣、红眼睛,头发很长,过了腰,黑色的长袍,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衣服了,领口用暗红色的纹,看着就带着一种久远的仪式感。
我猜这个照的并不是我,因为我做不出这样空洞而淡漠的表情,而且镜子里那个,看起来比我还小。
现实里的我,脸虽然嫩,但好歹成年了。
其实再细看,脸倒是有些许相像,但要比我本人柔和一些,也白得吓人,几乎能和小白一较高下了。
我宁愿相信这是前世的幻影什么的——不过这倒不是关键。
最让我感到惊悚的还是镜子里照出来的另一个人,差不多的装束,相似的脸,不同只在于后面那个头发束了起来,略高了一些,表情更冷漠了一些。
如果单拎着这两张脸出去,恐怕没人会怀疑他们的亲缘关系。
问题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跟在我身后过来的是齐晏。
就算是脑补成前世今生也止不住我的心塞,还有什么比跟死对头住一栋楼更悲哀的事吗?
有,当你意识到你跟他可能做过兄弟的时候。
亲生的那种。
我突然萌生了一种想砍了他们的那个爹的冲动。
非常强烈。
第10章 09
09.
我叫安熙,性别男,年龄二十六,是一个普通人——我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
老板带走学妹之后的事就不归我管了,所以我还是正常地上下班。
唯一的问题就是自从再次遇到齐晏之后,我的人生仿佛又突然出现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我晚上开始做梦。
我以前很少做梦,偶尔做梦也大多都是高山流水悬崖山谷的远景,看不到人烟,更别提什么情景小短剧了。
但在那天之后,我几乎每晚都在做梦,梦到的都是同样的人,其中之一还是齐晏——当时镜子里看到的那一版。
梦里的场景也相差无几,总是同一个套路,所以我很快就有了些明确的印象记忆。
我的主视角大概是个短腿的小娃娃,看什么都要仰着头,除了对脖子不太友好之外,那模糊的梦境内容也让我感觉到几分心累。
场景里的常驻人口只有四个——包括小娃娃,小娃娃是主视角看不清楚,剩下一个“父亲”,一个“娘亲”,最后一个自然就是齐晏了。
小娃娃最亲近的是“娘亲”,偶尔他也会叫她“主人”,而与他关系最复杂的却要数“齐晏”了。
在那个场景里,长得与齐晏一样的少年被叫做“哥哥”,“我”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哥哥,只要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心头欢欣雀跃的情绪几乎满溢。
然而这个哥哥好像并不太喜欢他的弟弟,每每总是冷淡地避开,避不开也总是冷言冷语地敷衍。
最过分的一次是他用剑尖抵住了“我”的心脏位置,只要“我”稍近一步,他就能刺穿“我”的心脏。
那一瞬间我汗毛都倒立起来,瞬间被惊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对那张脸感觉到了恐惧,因为我确信梦里那个“哥哥”是真的想杀了“我”的。
然而鉴于梦里那个“哥哥”称呼“娘亲”和“父亲”的方式都是“大人”,显然他们不太可能是亲兄弟,所以我不太确定那个主视角是不是我本人——的前世之类的。
不过大概是镜子里的景象太过惊悚,我被吓过头,甚至忘了齐晏“剑灵”的身份,之后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了不对。
剑灵什么的,应该不会有兄弟姐妹吧——别的不说,你能想象两把剑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所以我很快就安下了心,不管前世我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但今生我总是个普通人类,那么照理来说前世应该也是个人。
人类重血缘,既然齐晏是剑灵,那我跟他就不可能是兄弟关系。
或许只是单纯撞脸吧。
而且我对齐晏大多都是怨念与仇恨,怎么可能会那么喜欢他,都快被弄死了还在往跟前凑。
我又不是抖M,还是考虑怎么坑死他比较符合常理。
我选择性忽视了当时齐晏意有所指的那些话,我坚信那一定都是他的阴谋。
不过梦里感受到的杀气是做不了假的,后遗症就是接下去几天我都提心吊胆,生怕碰到了齐晏,不知该如何面对。
所以我开始早出晚归,勤奋工作。
说实话之前学妹的事其实有点伤到我了,不过鉴于我和学妹本人关系还不错,再加上我也确实没出什么事,我倒也没有太计较。
当然之后老板给出的一大笔工伤补贴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收到这种补贴了,有钱没命花也是白瞎,我还是很务实的。
自从被老板带走之后,我差不多有两三天没有见到学妹了。
再次见到学妹的时候是在某天我上班的早上。
那天我为了躲齐晏,特地早起了一个小时,提前去了阴阳百货。
等我到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往常要么蹲在柜台后面打游戏、要么变成原型在柜台上睡觉的兔子也没了人影,就更别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了。
但学妹就坐在店里,在柜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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