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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紧了手中的东西，压下心头的恐惧，开始全力攻击那冒出来的巨物。
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旧日重现，他以为又一次出现了上一世的情况，心脏骤停，好在，他很快就发现同样是触手系的长相，面前的这株巨大植株和上一世从……陆燃身体里复生的巨大怪物长相上并不相似，实力上更是相差甚远。
他们的攻击很有效，技能落下之处，处处有枯萎的藤蔓。
但是和他想象中所有人攻击后那藤蔓可能会随机地转移目标到其他攻击者上的情形不同，那些藤蔓非常执着，丝毫没有转移攻击目标的意思。
江朗干脆掰开这一团团的东西，努力朝里挤去。
他很担心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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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的情况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但也算不上好。
那些藤蔓很快就发现普通的蔓条刚一接近他就直接被他周身的火焰蒸发得连尸体都不剩下了，于是它们从体内生出了坚硬的刺，陆燃身上瞬间多出了十数个孔洞，但陆燃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感受疼痛，因为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右手中，那黏腻的黑色粘液从他的手腕中戳刺而入，朝他体内涌去。
他感到一片冰冷，他看着自己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忍不住笑了下——倒是正好镇痛了。
“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那道古怪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不停回响，他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而这让他烦躁无比。
“吵死了。”
他恼火地斥责。
那道声音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随着他的斥责消失，反而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
然后，他看见了。
从高处看见所有人，从江朗的位置看见一团一团黏腻的藤蔓和他努力扒拉的双手，从下方的人看见这株巨大的植株，也有人没在看攻击目标，而是在谨慎地瞥着自己队伍中的成员。
所有人的视角，他都看见了。
而他们并未受到控制，依旧在努力地做自己的事。
而后，空间泡轰然破裂，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株巨大的植株毫无征兆地枯萎，倒下，消失。
他们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里，而不远处站着陆燃，他看上去似乎有些走神，不太像刚从一场危险的战斗中回来，他平静地站在原处，身姿挺拔而随意，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江朗，梁凌和谭峰的方向点了点头。
第111章
“又是幻月之庭。”
江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上一世进过那么多空间泡，其中一个幻月之庭的都没见过，这一世从C市出来才第一次见到它们那迷宫一般的神殿碎片。
结果现在倒好, 自从陆燃从幻月之庭的空间泡中得到了属于“月”的那份遗骸后，他们已经连续又进了七八个空间泡, 而这七八个空间泡全是幻月之庭的。
陆燃：“往好处想, 至少不用在里面搜半天还不敢出来。”
江朗忍不住笑了下：“确实。”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陆燃的右手：“你确定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吗？”
那天从那个空间泡离开后，陆燃就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讲了所有情况，包括那个腕足的形状, 和它是怎么溶解在自己手上又钻进自己血管里的。
梁凌末世前学过画画, 一边听他描述一边开始速写, 在他反复向陆燃求证细节并修改后大致复原了陆燃所见到的那条腕足。
他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 十几秒后抬起头后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
“怎么了？”
谭峰：“你从中推测出什么了吗？”
梁凌脸上的困惑更加真诚了：“这能推测出什么？能推测出来的事陆燃不是都说了吗？大概率这个创世神真的是条超巨型章鱼，不止一个大脑所以可以随便地拆一个大脑给月玩。”
谭峰也困惑了：“那你问得这么清楚还画得这么认真干什么？”
梁凌歪了歪头：“留档啊, 我只是习惯把所有和《神域》相关的信息记录下来而已。”
谭峰：“……”
好吧。
江朗的注意力倒是完全没在这边, 他一直皱着眉看着陆燃的右手，自从陆燃融合了“脑”, 他的手就一直是这样, 黑漆漆的粘液似乎彻底凝固在了他手上，摸上去有薄薄一层的触感, 但无法剔除。
陆燃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江朗依旧皱着眉, 显然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
不过不管他能不能放下心, 他们都得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停留在原地。
然后就出现了连续七八个幻月之庭空间泡的情况，实在很难不让人感慨——它们早去哪了？
在谭峰的带领下，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下一个标注出的空间泡而去。
“准备。”
谭峰的车消失在虚空中时, 江朗习惯性地跟后座所有人说了一句，然后就开向了谭峰那辆车消失的地方。
“咕嘟嘟——”
“咕嘟嘟——”
后座的众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并且努力划拉起了双臂。
无他，他们一进空间泡周围就是一大片液体。
周亮口中咕嘟嘟地吐着泡泡，努力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和其他人一块前后“飘”了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前方游过来了一个人人影。
是梁凌。
梁凌是来发氧气面罩的，一人一个，发到江朗手上的时候，江朗抬头，正好看见梁凌用唇语说道：“吃一堑吃一堑哈。”
江朗：“……”
然后梁凌停在原地不动了，因为后面陆续会有别的车队进来，他就把守在这发放氧气面罩，他比划了一下，示意江朗他们把自己的车往前推。
于是，一群明明开着车进来的人，现在只能推着车前进。
后续进来的人也全都经历了同样的震惊无措与无奈，一个个地从车里飘出来，接过梁凌的氧气面罩带上，然后齐心协力把自己队伍的车向前推去。
眼看着自己的库存瞬间少了两大包氧气面罩，梁凌叹了口气，早知道里面是这么个情况，就别让这么多人进来了。
所有人呼吸无碍后，才终于看向了周围。
这是一片……深蓝色的水体，水不算特别清澈，但可见度尚可。
喇叭算是没用了，江朗用手比划着各个队伍各自集结，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梁凌则游向了宅男哥，然后指了指他的胸腔左侧。
宅男哥看向那根落在自己搏动这的心脏上的手指，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被威胁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梁凌的意思是——这次轮到他了。
梁凌之前给他补了课，不过就算没补课，他也翻了太多遍《神域》的设定集。
会有这种环境的神殿只有一个——属于母皇的血池。
不过他们运气也真是有够好的，如果母皇的神殿和游戏里一个构造的话，他们是刚来就撞上了占地面积1%的中心区域啊。
在其他后进入血池的小队都出发后，他们小队也陆续向前游去，他们这次必须尽快找到属于母皇的那部分遗骸，进来的人太多，梁凌虽然出于未知的理由囤了超级多氧气面罩，但即使是他的存货，也不足以支撑所有人在这个空间泡内呆太久。
他们半游半漂浮地向前，深蓝色的血池中同样漂浮着一些污染物，体型比常见的污染物还大些，但攻击欲望似乎不强，他们头顶飘过一片黑影，黑压压地像是驶过了一艘巨轮，但也和巨轮一样，他们头顶的不管是什么，都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欲望。
陆燃跟在梁凌后面，顺手解决掉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污染物，但他的视野其实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血池之中。
比如他们头顶刚刚游过去的那艘“巨轮”，它并不是真的是不攻击的死物，它大张着嘴，将一切行进路线上的生物吞噬，只是它并没有向下沉的能力——甚至没有向下看的能力，于是压根不知道它肚皮底下游过了一群美味的食物。
再比如刚刚那只自以为在“偷袭”他们的污染物，它有拟态，透明且可变色的身体在深蓝的水体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小小的眼珠会暴露它，很可惜，陆燃在它的视角里看见了自己，简单判断一下方位和距离后，它的偷袭就跟明袭毫无差别了。
再比如这血池中各色正在到处漂浮的污染物。
它们似乎没有什么行动的概念，只是就那样漂浮着而已。
这让陆燃的视野很是受限，这些漂浮着的生物十几分钟都懒得变换一下自己的视角。
更不用提还有一头扎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生物，眼里只有一片漆黑。
于是陆燃有些不耐烦了。
从那一刻开始，血池的所有生物移动就不受自己或是水流方向控制了。
本来就有游泳能力的污染物摆动着自己的鳍或是不管什么用来运动的器官转动着方向，本来没有游泳能力的污染物也不得不临时发挥一下爬行或是冲刺的能力，艰难地挪动之下为陆燃提供视野。
找到了。
陆燃拍了拍宅男哥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其他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在陆燃的带领下，一群人向前游去，与此同时，他们注意到周围的污染物全都看起来呆呆的，不是呆愣在原地不动，就是在原地转圈，于是他们看向陆燃。
虽然知道陆燃得到了属于“月”的那份遗骨后，实力大为增强，他们也知道具体增强的方向——简单说就是，从现在开始，他的精神链接就不再受范围和时间限制了，甚至不受“控制”这个概念本身的限制，陆燃可以控制周围的所有生物，也可以不控制，只是分享它们的存在。
但是知道归知道，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陆燃使用增强后的精神链接。
而这场景……令人不安而畏惧。
整个人浸在水中的时候，一个人会觉得世界特别安静，而此时这种安静更甚，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陆燃现在可以随时随地控制任何人。
当然，他们这些玩家都是有解控技能的，身上也一般带着几张解控卷轴，但是……他们没问陆燃，如果他现在要控制一个人，对方使用了解控技能，他能立刻补上这个控制吗？
大概率是能的。
谭峰紧盯着陆燃的背影，唇边划出一个坚毅的角度。
他低估了“月”的能力。
梁凌给他们喋喋不休地讲《神域》历史的时候，提过当初的神战其实本质就是月领头想要反抗创世神，其他五个执政神最多只能算是听祂的指挥行事。
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不安与担忧。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其实已经对陆燃建立起了信任。
该怎么说呢……陆燃是个没什么在乎的事的人。
大部分人在末世会过得更肆意一点，做那些末世前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去做对的事——反正压抑也不会再有用。
但是陆燃似乎是一个活在末世前的人。
当然江朗也是。
他们两个人其实很奇怪，江朗依旧把末世当末世前的生活过，积极向上，努力救人，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该吃什么。
陆燃也依旧过着属于他的末世前生活，什么都不在乎，他救人只是因为江朗想这么做，他就顺便一起了，与其说他是在救人，不如说他只是单纯在和江朗打游戏，只不过他们这个游戏的范围是这整个世界。
这样一个人并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好人，但也更能令人信任，因为他没兴趣做个好人的同时更没兴趣做个坏人。
谭峰知道陆燃不太可能会突然有一天决定反水，决定做个大反派毁灭这个世界。
但是他现在确实拥有这种能力，而这让他很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这种不安压了下去，他们现在是一个战斗团队，对团队里的人生出不信任是合作战斗的大忌。
不知什么时候，前方的陆燃已经停了下来。
谭峰也跟着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抬起头，看见了一颗巨大的跳动着的“心脏”。
陆燃朝江朗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将所有人安排到该安排的地方去。
因为以他上次的经验，一旦宅男哥开始融合这颗心脏，这个空间泡内的污染物大概都会暴动，他可以暂时控制住它们，但不排除会有污染物会通过自残的方式来摆脱精神链接的影响。
江朗游来游去，将每个小队都安排到了该去的位置上去，只待宅男哥将心脏融合完毕，他们就发起攻击。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江朗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幸好全部搞定了。
他朝陆燃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陆燃则向宅男哥招了招手，于是在众人注视之下，宅男哥一脸紧张地飘向了那颗心脏。
陆燃跟他们说过，只要触碰就行，这些器官有寄生与吞噬的倾向。
他一脸严肃地将右手放了上去。
这颗巨大的心脏在他手掌下搏动，搏动速度极快，几乎要将他自己的心脏跳动一块带到一种他无法承受的速度。
他感受着自己鼓膜的震动，强忍着那种因为心跳过快而带来的眩晕与恶心，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非常恐惧，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去融合这个心脏，还是这颗心脏来融合他。
不过十几秒后，这种恐惧就消失了。
没别的原因，因为他手掌下——这么说似乎有点太蔑视这颗心脏的大小了——他手掌紧贴着这颗心脏，并没有任何要溶解然后没入他体内的意思。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看向了梁凌和陆燃的方向。
梁凌在水中挠了挠头，用动作向他示意了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不知道和遗骨融合的过程会是什么样的，只有陆燃的经验而已，也许……每个遗骨的融合方式都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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