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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睡着,偷偷看着母亲和哥哥在客厅里忙来忙去。
“辰诺过来吃饭!”母亲叫了一声。
辰皑闻声,从床板上爬了起来,行动十分匆忙地穿上鞋,打算去吃饭。
没人跟他说,发烧会没力气,会头重脚轻,他刚走出两步就摔倒了,视线缓了好久才聚焦,才看清前面的东西。
“妈妈……妈……妈妈……”这种喊声对当时的辰皑而言已经不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妈妈没有听见,他再喊了两声:“妈妈,妈妈……”
后来是辰皑冷得不行,才费了好些力气爬回床上去的。
回到床板上,刚才焐热的地方现在已经凉了,再裹上只会让他发颤,冷。
他的视线开始飘忽,眼前的事物正在旋转,辰皑从中看到有个人从前面走了过来:“辰皑,辰皑,妈妈跟你说个事……”
“……嗯。”辰皑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额上的汗粒滚落了一颗又一颗,浸湿了头发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你看我们家没什么吃的了,你去防卫部当——”说着,妈妈趴在他的床头笑了出来。
辰皑以为是什么开心的事,也跟着她虚弱的笑了笑,接着听着自己的妈妈说。
“你去防卫部当个士兵怎么样啊?那里每天都有饭吃!这样你就不会饿肚子了!”
辰皑本来就很饿,加上本身头痛,思考的范围也只有自己的肚子,他颤抖着声音答应道:“……好。”
这样答应了好像就感觉以后多了一条活路,饿不着,冻不着。
“好,那我明天就送你去,你先睡吧,睡吧……”辰皑的母亲摸了摸辰皑的脑袋。
自己还饿着肚子,辰皑没有讲出来,他闭上眼试着让自己睡着过去。
不久,有些细微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这么点大,人家会要他啊?”
“哎呀,跟人家报名的说一声,他的血脉特殊,就是畜生体,只要这么一说了,一旦需要他上场的时候就会注射一针,刺激他的血统,到时候变成什么疯样还说不定呢,但是效率非常好啊,你没看见吗?”
“呵呵,其实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生他下来干什么的。”
那一会儿辰皑还没有睡着,只是他闭着眼睛,自己的母亲说了什么他听清了,那时候还不懂这些话什么意思。
畜生体是什么?为什么要注射针剂?
“生啊,你看哦,我把他交上去,下来的奖金就有几百万,这样我们娘俩吃喝就不愁了!”
当时的辰皑只是想为什么他们吃喝不愁不带上自己?是不是那里吃得更好了?
直至第二天,自己硬撑着起床跟着母亲一起去她口中所谓的管饭的地方。
录入信息的官兵看了看瘦成干柴的辰皑,再看看他的母亲,准是想钱想疯了。
官兵问道:“这么小就送来了?”
辰皑的妈妈摆了摆手,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道:“哪里哪里,你们的训练营里不也有几岁就进来的畜生体吗?”
畜生体……
这么小的官兵属实第一次见。
难怪这么瘦呢,原来是家里不愿意养,等会走路了就送来“卖钱”,只是这一家未免也太着急了些。
“多大啊?”官兵敲了敲笔尖。
“六……八岁了八岁了!”辰皑的母亲突然想起了规则栏上的‘畜生体’建议年龄‘八岁’,于是改口说了辰皑八岁。
不择然她还拉了拉身边的辰皑过来,着急道:“是不是八岁你说啊!”
一想到妈妈昨晚说的,辰皑连连点头说:“是,是八岁!”
作信息的官兵白了他们娘儿俩一眼,只好把他们谎报的年龄那一栏写成‘八’。
官兵虽然填了辰皑的假年龄,“这么点大,是他自愿的吗?还八岁!你刚刚六岁都差点说漏嘴了!”
辰皑听懂了什么,只一想到昨晚妈妈说的,他怕让自己的妈妈不高兴,便没有说话。
怕说话了他就去不了那个地方了,怕说话了妈妈就认为自己错了骂自己。
辰皑的妈妈提起嗓子,大声道:“他本来就是八岁啊!”
“是是,我,我八岁了……”辰皑忙解释道:“是我自愿的!是我自愿的!我自愿要来的!”
官兵看了辰皑一眼,又看了看辰皑的妈妈,这些他管不了也救不了。
畜生体的入职年龄没有限制,只是那么多次入职考核里,没有不会伤残死亡的概率,年纪小的畜生体在考核中的存活率几乎为零。
他们只是寿命短,比常人更好奴役,一支针剂就能刺激他们暴走……
今天这么小的,这位官兵还是第一次见。
六岁,什么都还不懂,看他的样子应该很多东西都没吃过,也没体验过,在家更不受待见,还听话……
他的母亲也是忍心……
官兵起笔再问:“什么名字?”
“辰皑。”辰皑的妈妈眼里闪着光,恨不得钱现在就到手里来。
官兵落笔后,名字上写错了个字,他的妈妈只道:“哀,这个哀也行!也行!”
于是,辰皑在没有抛头露面之前,他一直都是用的这个名字“辰哀”。
“好了,这是他的卖身契,拿着这个去财务部换奖金就好了。”录入信息的官兵给了辰皑的妈妈一张夹着支票的契约书。
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辰皑妈妈连连鞠躬,答谢:“好好好,谢谢你啊!谢谢你!”
辰皑以为妈妈还会再带上自己,忙跟上去,才两步就被身后的信息录入官兵拉住。
拉住辰皑的官兵道:“诶诶!你不能跟她去了,你站在旁边,等人带你走!”
昨天晚上妈妈也没说,这样就不能跟她一起回去了,她只说了这里管饱,三餐不愁。
官兵狠狠拽了一把辰皑,几个人围过来给辰皑戴上头罩,辰皑一声都不敢吱,最后被他们扔进了车里。
之后就是一片黑,黑了很久很久很久……
耳边发动机的声音不停,辰皑在脑海里回想着,自己的妈妈把那一沓钱拿走后的场景……
为什么不带上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昨天把他家的毯子和床垫弄湿了被发现了,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昨天他都没有吃饭啊,为什么会这样?
只有之前吃了饭才会被骂,才会被罚,昨天自己都没有吃过,没有离开过……不对,自己起身跌倒了。
是自己做错了吗?
为什么妈妈最后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我是不是被卖了?
为什么我要八岁?
为什么……
辰皑不知自己想了多久,思考了多少,最后那张蒙头的头罩布被揭开他才回过神来。
“今后没有同意不准踏出这里半步。”官兵送到了,简单交代了一下,将辰皑交给了转接员,他便开车离开了。
辰皑看过一眼附近,这里高墙环绕,唯铁门外面是碧水蓝天,铁门里面是一座座封闭的建筑,建筑上的窗户很少,一座建筑下一扇门,里面没有绿植,只有一片荒土。
他今后将在这里生活……
转接员示意了另外一个转接员,转头对辰皑道:“跟我来!”
第26章 ‘天堂’
“来新人了!看看不!”一名被关在铁栅栏后面的畜生体叫道:“瘪瘦瘪瘦的!看也就个五六岁!”
说话的人不知是何原因笑了一下, 听他讲话的人肯定都知道是个乐子,都纷纷点头笑了起来。
这个地方很难出一些新鲜事,对被早早关在铁栅栏后的畜生体而言, 今天谁谁谁被外面的怪物踩死了□□多么多么模糊了,今天又是谁谁谁挨了狱卒两鞭子,今天是谁谁谁被狱卒砍断了手脚挂在了外面……
这些都算得上是新鲜事,毕竟都没见过, 都看个热闹。
等挂在外面的人彘血流尽了,挨了几鞭子的畜生体哀嚎声消失了, 死无完尸躺在外面牺牲的畜生体再也回不来了。
铁栅栏后面的一张张嘴就再也叫不出什么了, 只要到以后,他们不服从命令反抗后的代价就是如此,跑得慢了一点就会没人收尸。
只是, 一旦有了新鲜事出来,他们还是会冒出头去看,谁被打死了, 谁来了长得什么样,都图一乐。
他们活的时间不长,有些刚来没几天就死了,到了这里能让自己快乐就快乐, 不管畸不畸形。
“来了来了!咱们房间的!是到咱们房间来的!”守在门口的男人越看越兴奋。
他的兴奋模样不难激起其他成员的兴趣, 都围上来看。
这里面被九个人视为老大的畜生体同样也趴在铁栅栏上, 看着外面就要走过来的新成员,顿了顿,望着外面的辰皑问:“穿尿布了吗?”
他的一句话,再次引得自己身后的多位小弟哄然大笑。
“不是……”老大转身就给了方才笑得最大声的小弟一脚:“人家这么点大,有什么好笑的?”
老大的两条手臂上纹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 他长得是他们笼中最壮的那一个,他见过的死人有很多,这么点大的可是第一次见,他们笑这么大声未免有些可悲了。
老大只会想这么小的孩子,吃过外面的什么吗?看过外面的什么吗?这就要被送进来寻死了?
起头趴在铁栅栏上看戏的小弟回头指着刚才笑过的房间成员,大声道:“刚刚谁笑了,出来认错!”
老大没有管自己身后房间里的秩序,他望着外面的小孩,自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蹲坐在房间一角,却能清楚看见外面的小弟问:“这么点大就送进来了,他爹娘养不起啊?”
有人回答他说:“肯定啊!一看就养不起!身上瘪瘦瘪瘦的!一点肉都没有!”
还在狱卒旁边的辰皑望着那些铁栅栏后面的人,他忽然意识到了,这里跟妈妈说的不太一样,这里也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们好像一点也不开心啊,下面那一层里的人,有些断了手臂,也有的脸上缺了一块。
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明明不是天堂啊……
辰皑有些后悔了,当时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后悔,就是单纯的想回去,想着妈妈拿了那么多这会儿回去了肯定会分自己一些好的。
他转身,立马就被狱卒摁了回去,接着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并且骂道:“你还想回去啊!你他妈自己什么东西不知道啊!要不是看你几根筋别被两棍子打死了!早把你摁地上打了!快走!”
一直都在谩骂声下活着的辰皑害怕了,顺着狱卒的意思往前走。
狱卒一掰辰皑的身子,辰皑去到的方向就变了,是去隔壁。
“诶诶诶!等等!不会送隔壁去吧?”铁栅栏后有人叫道:“这,这要是去隔壁,不得给他盘成骨头汤?”
他们说不好听的话一律都能领花臂老大的一脚,这位坐在最边上发言的就领到了,并且还被他们的老大揪住衣领问:“要不要把你也塞过去?”
老大手里将要被塞过去的小弟连忙叫道:“不不不!老大我错了!老大我错了!”
在他们隔壁的都是一些已经收不回獠牙的畜生体,血性很强,稍微弱一点的畜生体过去都很难活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狱卒还有点良知,把辰皑放在了这边。
栅栏门前,狱卒拿出灼红的电棒敲了敲栅栏门。
怕被烫伤,房间中的畜生体都退到了边上。
被狱卒手里烫过的畜生体,只要不是犟种都怕。
狱卒拉开栅栏门,把辰皑推了进去,随后又立马锁上门离开。
辰皑一眼望去,这个房间里没有光,唯一的光线还是从外面照进来的。
昏暗中,那一双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辰皑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位纹了花臂的老大从暗中先站了出来,吊儿郎当地走到辰皑面前,狠狠捏了一把辰皑的脸。
辰皑怕生,尽管脸上被捏得生疼也没有哭。
都是陌生面孔,辰皑捂着脸,连直视花臂老大的勇气都没有。
“你身上怎么一股味儿啊!”话毕老大不捏脸了,开始打击辰皑的自尊了。
是啊,辰皑好像很久都没有洗澡了,上次洗澡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辰皑来此给他们的印象不是很好,身上的一套衣服已经失去了弹性,味道有些大,脚上一双大几码的拖鞋踏拉着,给其他人的印象大概是不太干净,邋遢,寒酸,家里肯定没有照顾好。
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被说身上有味儿,辰皑不介意别人说他的,这个时候尊严对他来说根本不值。
纹了花臂的老大问辰皑道:“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辰皑梦想了一晚上的地方,妈妈说到这里来就能吃得饱……
辰皑看了一眼纹了花臂的老大,低声回应道:“听,听说,来这里就能,吃得饱……”
纹花臂的老大猛地一哈腰,大笑道:“哈哈哈!吃饱?吃饱?这里的东西只要你爱吃!就能吃饱!馊的!腥的!什么样的都有!运气好就好吃!运气不好!吃到你吐!啊哈哈哈哈!吃饱!不可能!”
在外面的时候辰皑可没有听过这种,妈妈只说了这里有吃的,能吃饱,没说是什么样的食物,也没说吃的什么能不能养活人!
辰皑现在意识到了,他来错地方了。
才取笑完辰皑,那老大又来:“来来来!告诉我告诉我!你从这里看,这哪里想一个能活好人的样子了?”
老大旁边的小弟补充说:“哈哈哈哈!算了!想你来到这里也是被骗的,看样子真没人告诉你这里是炼狱!这里什么也没有!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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