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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蓝哼唧两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人也不黏戚让了:“不跪就没有工作呀。”
他又不是受虐狂。
其实珈蓝也搞不懂扮演炮灰的含义,在和J绑定之前的记忆都模糊不清,珈蓝冥思苦想,他以前好像在修真界君临天下、呼风唤雨、手段通天,杀尽世间不平,斩尽世间邪恶……
但现实是他要靠J学习现代知识才能稍微像个人类,什么都不太懂。
J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只好乌鸦,但最开始的时候对珈蓝却没什么笑脸,可能因为他是劳改犯,但J是他的系统,总对他有误解的话,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吧?
珈蓝知道他看得见自己的一举一动,于是经常不小心地在朝夜里撞伤自己,又回出租屋里最亮堂的地方涂伤口,生怕J看不到他的弱小无助。
虽然手段是卑劣了点。
他的一生早就被设计好了,一到关键节点,J就会告诉他任务,除之之外的时间却是自由的,天要下雨人要吃饭,还是得好好生活啊。
大概是因为以前做的坏事多了吧,他干什么都不太顺利。
委委屈屈地埋进枕头里,珈蓝干脆不理戚让,只是刚要将被子笼住自己,戚让就拎着他的脖颈出来,手在他口袋里一摸,掏出了手机,对珈蓝的脸一扫,“啪嗒”一声,解锁了。
随后懵懵的珈蓝又被放平在床上,裹成了春卷。“春卷”瞪大了眼睛,没有什么威慑力。
“你这样做很不好。”珈蓝控诉道,“侵犯我的隐私。”
“又不是求着我帮你看看到底是谁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了?”
珈蓝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紧了嘴巴。
戚让随手将各个软件都翻了一遍,没有人给珈蓝发消息,也没发现珈蓝没加什么陌生人之后,顺手点进去了最上方的置顶对话框。
看完后,戚让表情不变,将手机放在床头,出去了一会儿,在珈蓝迷迷糊糊要睡觉时,端了一碗药进来。
“先吃药。”戚让垂眸。
“春卷”没有动静,在被子里象征性地动了两下,被戚让一把捞了出来,眼尾晕开了胭脂似的红色,仿若雪中红梅,凄艳至极。
“你怎么想裹就裹,想捞就捞。”珈蓝眼神一转,觉得不能这么退让下去,老让戚让这么得寸进尺,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怎么办?
眼圈蓦然一红,纤长的睫毛挂满了莹白的泪珠,珈蓝“委屈”道:“连你也欺负我。”
“不算欺负你。”戚让将一勺药喂了进去,珈蓝被堵的说不出话,眼泪汪汪道,“你哪里懂上班的辛苦,领导一个个不把人当人,同事之间更是勾心斗角,你身为我的舍友,你还不理解我!”
珈蓝越说越起劲,都忘记了他装可怜的计划,俨然成为了一个演说大师,从他找工作的苦楚讲到朝夜里的奇葩客人,他的背后仿佛出现了无数白色的字幕,在他的身体周围密密麻麻绕成一圈。
讲到最后珈蓝都想一根绳子勒死自己,动作幅度刚变大,脸就被戚让掐住,又是一勺药。
珈蓝咬着汤勺,脸皱成一团,用目光谴责着戚让不听他讲话。
戚让都不理他,把药一勺接一勺的喂完。
“你下午一点到三点约好了去兼职,四点到五点点约了万星的面试。”戚让掖好珈蓝的被角,“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珈蓝本来还要继续控诉世道不公,听到这话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忙缩回被子,紧紧闭上眼睛。
也许是刚才一通发泄消耗了些许力气,他很快就睡着了。
脸色虚弱的发白,唇也褪成了淡淡的粉,湿漉漉的眼睫甚至不敢彻底合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或许是因为出租屋的床并没有那么大,他已经睡习惯了这个姿势。
戚让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只是,他刚才莫名想起刚与珈蓝合租的时候,珈蓝瞎了眼睛,路都走不稳,整个人看上去呆的要命,戚让也说不准那时怀的什么心思,他尾随着珈蓝,或许是想看他究竟能沦落到什么地步。
漂亮的少年挨家挨户的寻找兼职,很真诚地说:“我的眼睛不太好,可能做事不太方便。”
许多人因为那双残疾的眼睛望而却步,这样几天下来,珈蓝全身上下都没什么钱了,某天傍晚停在一个蛋糕店前一动不动。
等戚让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珈蓝跟前。
珈蓝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橱窗,甚至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戚让知道这是珈蓝拙劣的伪装,他在季家翻云覆雨,又怎么可能没吃过这种东西?
但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戚让还是买回去一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
珈蓝提着蛋糕回家,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连走路也像跳舞。
饭桌上,他像是从来没吃过蛋糕一样,眯着眼睛笑,只是吃着吃着又撇了撇嘴,说不够甜,还有点苦,装模作样地推给戚让。戚让真动叉子,却又收获到幽幽的目光,仔细一看,却是珈蓝湿漉漉的可怜眼睛。
回忆荡开涟漪,戚让从失控的情绪中抽身,看向见底的药碗,左手拿起纸巾轻轻擦去了唇边的药渍,戴着黑手套的尾指摩挲过眼尾,唇角勾起一抹笑。
只不过半年,他连喝苦药都已经不会再叫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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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蓝像是给自己定了闹钟,一到十二点就准时醒了过来,全身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在灯光的照耀下,衬得皮肤更加白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许多,应该是好了,连忙就要起床。
【这么着急?】
J也有些担心他:【你真的撑得住吗?】
“当然,我和岑医生约好了,可不能食言的。”珈蓝眉眼弯弯,“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大好了?”
对于自己找来的每份工作,珈蓝都十分用心,虽然有的时候他确实……做的很差劲。
兜兜转转之下,也只有帮岑谙去福利院跟一群小孩子玩做的长久,岑谙是心理医生,他的诊所离福利院挺近,时常去做志愿者。
珈蓝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
岑谙只是可怜他,一周只去一次都失约的话,珈蓝实在是不好意思。
知道他在想什么,J难得出声安慰:【你第一次做人,已经很优秀了,还是身体更重要。】
“好哒好哒,我会注意的。”
珈蓝从被子里探出头,全然忽略了病房里另一道呼吸声。
戚让头枕在床边,眼底下是淡淡的青色,珈蓝想了想戚让的工作,的确需要很大精力,男主跟他不一样,白天也要上班,现在却请假来照顾自己。
唉,霸道总裁也很不容易。
不对,他月薪减去负债为零的人就不要心疼他了。
挪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整双腿都被戚让的手臂死死压住,珈蓝左滚右滚,发现出不去,于是抬手去戳戚让的脸颊。
皮肤陷下又复原,珈蓝渐渐得了趣,玩的不亦乐乎之际,正好对上戚让刚刚睁开的眼睛,目光阴沉,像是雨后新生的湿润的青苔,扑面而来的潮湿水气。
讪讪收回了手,珈蓝低下头,脸颊闹上一层薄红,正在想怎么解释,戚让的声音却有些危险。
“你要去工作?”
珈蓝不敢看戚让的眼睛:“嗯……”
“你身体还没好。”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啦。”珈蓝反驳。
戚让笑得很轻:“不许去。”
珈蓝表面泄了气,戚让发话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珈蓝其实是个脾气很大的人,但男主的脾气更大,他害怕他的独裁专制,却又不敢真的跟戚让这种笑面虎发火,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想了个好办法。
他垂着头,一时之间俩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见戚让果真沉得住气,珈蓝踌躇半晌,喃喃道:“我饿了。”
他捂着肚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省去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的步骤。
戚让抬眸,珈蓝的眼皮很薄,甚至能看见淡蓝紫色如花枝般交缠的血管,慢慢晕出粉色,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想喝粥。”
“喝什么?”
“白粥就好。”这个比较便宜。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戚让起身往外走,医院附近早餐店排队的人很多,他干脆给排在队伍前面的每个人钱,不太光鲜的插队到了第一。
买粥的时候犹豫了半晌,最终他买了一碗南瓜小米粥,又打包了好几样菜。
顶着中午有些烈的日头回去,戚让顿了一下。
病房只剩凌乱的床铺。
床头留了一张纸条。
还手动画了一个笑脸。
第3章 朝夜(3)
“珈蓝哥哥,这道题你会做吗?”
金发少年被一群小孩子挤在中间,圆圆的连帽衫衬的他愈发活泼,侧着脸,初雪映阳般艳丽,唇一点朱色,珈蓝的眼尾上扬着笑意:“拿过来我看看。”
“给。”一群小孩子们用仰慕的眼神看着漂亮到不像话的少年,珈蓝在学习现代知识的时候,也被J拎着恶补过一些基础常识,珈蓝拿捏这群小孩子的算数题目还是手到擒来的。
作业本到手,珈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敢置信,又凑得极近,鼻尖都贴上纸页,终于看清了,弯弯绕绕的曲线映入眼帘,那歪歪扭扭的图形把珈蓝绕的眼冒金星。
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魔力。
看一眼头就晕晕的。
【小学几何。】
乌鸦不知何时飞到了作业本上,瞅了一眼:【你能行吗?】
刚蠢蠢欲动想找J作弊的珈蓝哼了一声:“质疑我。”
下午的日头有些烈,孩子们都躲在大树下玩游戏,岑谙就是这个时候来到福利院的,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很高兴,肩宽腿长,五官出众,气质儒雅斯文的男人很受孩子们欢迎,他蹲下身,挨个挨个给孩子们散着糖果。
欢声笑语中,岑谙一贯不苟言笑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你们珈蓝哥哥呢?”
“珈蓝哥哥还在做题。”
“珈蓝哥哥怎么还没过来。”岑谙明知故问。
给珈蓝作业本的小男孩思索了一会儿:“我那个作业本上还有好多题目,珈蓝哥哥可能想是把它全部做完吧。”
“哇,珈蓝哥哥真厉害,你们看他写的好快啊。”
又一次被崇拜的珈蓝找到了第六种方法攻破几何难题,推开被橡皮擦磨得有些白的作业本,神情严肃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推算。
岑谙接近了全神贯注的珈蓝,视线一顿:
求阴影面积,他把斜边当成高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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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也没什么难度。”
珈蓝美滋滋地看着自己半个小时完美计算的成果,虽然小小地求了J透露给他面积公式,但他也是独立完成了。
J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只能委婉道:
【你身为一只妖,做人类的题目已经很棒了。】
珈蓝深以为然的点头,只是终究长时间用眼,导致眼球有些涨痛,于是只好闭目养神。
阳光被树叶剪成斑驳的碎影,影影绰绰地染着少年的脸庞,他再次哼起了不知名的歌曲小调。
一只手用巧克力贴上珈蓝的脸颊。
少年睁开眼,睫毛轻颤,自下往上看去,辨认了一会儿,露出笑容:“谢谢岑医生。”
岑谙离的近了,也就发现珈蓝的眼睛是微圆的杏眼,他的瞳色本就突出,最中间是石青色的深蓝,越到边缘越浅,玻璃那般纤细。
他这愣神的空当,珈蓝已经拆开了巧克力的包装袋,掰碎了一小点吃,眼睛眯起,露出愉悦的笑意,又哼起了歌。
岑谙便坐在一旁看他写的作业。
珈蓝咬巧克力的动作的一顿,身体不自觉往前倾,眼神移过来移过去,就是不敢看岑谙。
他趴在桌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任由自己毛绒绒的金发乱晃,还是忍不住去瞧岑谙,见他神情专注,提起笔在草稿纸上批注,珈蓝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没反应。
又戳了戳。
岑谙终于舍得抬头,金丝框背后的眼睛温和:“我刚写了几个适合你的解题方法,你下次来的时候再看吧。”
珈蓝眨了眨有些痛的眼睛:“我是不是很笨。”
岑谙整理桌案的动作一顿:“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很笨的人才执着证明自己很聪明吧,珈蓝其实能很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解决不了作业本上的问题,但他想犟一犟,却忘记了这样做也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珈蓝低下头。
等万星的工作搞定,也许他就不用这么忙碌了,到时候再和岑谙辞职,说添麻烦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珈蓝晃着腿,没等岑谙回答,跳下了椅子,将几乎完整的巧克力递给作业本的主人,眼睛弯弯,“今天拜拜啦。”
珈蓝走后,岑谙依旧停在原位许久。
“岑哥哥,来陪我们玩呀。”
“好。”
有小孩儿在叫岑谙,斯文优雅的男人顺势整理好被他撕下的草稿纸,两个人的笔迹,重叠在一起,一道歪歪扭扭,似乎能看见少年的绞尽脑汁,另一道苍劲有力,却紧紧贴在少年字迹的空隙中,攀附着并排生长。
折成规整的方块儿叠在胸前口袋,心口滚烫,目光停留在被少年擦的发白的作业本上,岑谙终究忍住了没破坏小孩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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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蓝的倒霉一向有迹可循,比如他去送外卖,客户非要摸他的手算赔罪,否则就打差评;再比如他去做线上客服,客户本来骚扰商家的,听到他的声音变成骚扰他;拜师学盲算没算出个名堂,珈蓝不好意思骗人,尽管人家说只要他笑一个;从事按摩人家说要他提供特殊服务。
跟他有同样经历在网上哭诉的,评论区的网友还会在每句话后加莫名其妙的表情符号。
再比如,他现在坐在万星的会客厅,本该来接待他的经纪人不见了,前台也说就让他在原地等。
珈蓝于是坐在沙发上,光滑的茶几桌面倒映着他撇着的唇和因此微嘟的脸,眼皮掀起看了一眼门口,又低着头去数地板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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