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方走能看到雪,雪是白色的,是冷冷的,下起来的时候就像白色的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雪?穆言听到这个东西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听起来是好漂亮的东西。
好,那就去看雪。
他们一路向北,贺繁是一个很好的旅伴,温柔礼貌,学识渊博,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他的伤好很慢。
他的左翼被圣光灼伤,走路时总是一瘸一拐,即使穆言每天去帮他找来有用的草药,他的伤也好得很慢,经常消耗法力来赶路,被穆言发现的时候,他每次都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穆言生气地凶了他,说他这样伤只会好的更慢,贺繁很安静地听他教训,穆言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好像是因为自己总是说着好想看雪,贺繁每天才这样着急的。
除了旅伴,贺繁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穆言这样想,等到了北方,我也要和贺繁继续做朋友,做很久很久,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是他和贺繁并没有真的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那天原本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贺繁去河里抓鱼,穆言去林子里摘果子。
可是当穆言揣着六个果子回来时,却没有看见本该已经开始烤鱼了的贺繁。
贺繁为什么不在这里,他去哪里了,他明明说过,只要自己不离开,无论发生什么他也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的。
隐隐约约的,穆言反而听见了马蹄的声音。
此处只生长有一种很硬也很难吃的野草,不会有牧民过来的。
穆言心头一紧,悄悄跟了上去。
马离得很远,穆言不得不消耗法力,用上了他刚刚长出来没多久,用的还不熟练的翅膀,才追上了马蹄的声音。
那是六个骑士服饰的人,像是一个小队的成员,为首者已经拉起了弓,圣光凝聚在了箭尖上。
而他拉弓对准的人,正是伤痕累累的贺繁。
贺繁似乎已经中了一箭,已经没有能力再反抗了,他的瞳孔没有焦点,但是还是转过头来,往他们原本分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自己引开他们到了这么远的地方,那个小魅魔,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那里当然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了。
穆言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没经过什么思考,他就凭着肌肉的记忆用自己仅有的法力在指尖凝聚出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骑士的弓弦。
六张弓瞬间崩开,骑士们猛地回头,穆言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还已经学会了飞,骑士们的弓已经坏了,他们伤不到自己的。
小繁,小繁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们总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
“没有把你丢下呀,”穆言怔了怔,轻轻抱住了贺繁的后背,“如果我不引开他们的话,你就.......”
“比起死,我更怕你死,我更怕被你丢下。”贺繁说。
“看着你离开的时候,我好像难过得要死掉了一样。”他的手指攥紧了穆言背后的衣料,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穆言的心脏像是一瞬间被攥紧了,酸涩感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了咽喉。
“对,对不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处的穆言还是很乖地道了歉,“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贺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见到你之后,就不难过了。”
“我之所以活下来,就是为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穆言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为了什么?”
“没什么。”贺繁想到那只被唤醒的黑龙和为之焦头烂额的骑士,轻轻地笑了笑。
“这一次,哥可以不离开了吗。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穆言轻轻地笑了笑,说了一声好。
贺繁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轻轻地转了个圈。
穆言的裙摆鼓动了起来,像是一朵绽放的花,这样被抱着转圈有点晕乎乎的,但是很好玩。
穆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贺繁把头埋进他的颈间,轻轻蹭了蹭他。
“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穿这个,真的很漂亮。”
穆言微微瞪大了眼睛,贺繁的手指不小心擦到他的尾巴根,让他的尾巴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好香。”
“........哥原来是一个.......魅魔么。”
穆言并不讨厌自己的身份,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魅魔身上确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只是穆言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听陆崇说,法力高的人确实一眼就能看出藏匿在人群中的魅魔。
“让我来喂饱哥,好不好?我会比任何人做的都要好的。我想要跟哥更亲近,想要进入到哥的身体里,想要.......”
........
“哥知道吗,你真的很漂亮。”
贺繁的吻落在他锁骨上,又轻又痒,像是羽毛拂过。
“裙子......会弄脏的。”穆言还惦记着修女裙,他只有两件,如果这件弄脏了,如果明天另外一件也干不了的话,他就没办法穿着来教廷了。
“我帮哥洗,我会洗的,我还会改衣服,我的衣服改给哥穿。”贺繁的嗓音带着笑意,“我喜欢伺候哥。”
天快黑时,穆言浑身发软地趴在贺繁怀里,修女服被丢在一旁,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哥怎么这么可爱。”贺繁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后背,抱着他清洁完,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穆言几乎半昏迷了过去,贺繁虽然讲话温柔,也会停下来哄他,可是层层叠叠像是过电一样的快感堆积在一起,穆言还是根本吃不消。
贺繁亲了亲他闭着的眼皮,穆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喜欢,喜欢小繁。”
贺繁的目光沉静如水,就好像刚才的炽热和癫狂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解下了穆言颈上的项链。
“连深渊的东西都认不出来。”贺繁嗤笑一声,冷冷地自语道。
“骑士团长.......真是一等一的蠢货。”
第150章 小魅魔9
第二天是星期天,是教廷难得的休息日,穆言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日上三竿了。
脖子上有些空,他下意识摸了摸锁骨,想确认陆崇留给他的十字架还在不在。
这几乎是穆言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动作,他很宝贝那个十字架,尽管那个十字架本身的价格并不贵,却是对他和陆崇来说都很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现在,颈子上空空荡荡,穆言没有摸到他的吊坠。
“哥醒了?”贺繁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到穆言坐起来,就自然而然地拿着衣服坐过去,想要解下穆言的睡衣扣子,“我帮哥换衣服吧,或者哥不想出门的话,不换睡衣也没事的。”
“我的吊坠不见了......”穆言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手还在自己的领口摸索着,有些委屈地说。
“是不是睡觉时不小心掉在床上了?”贺繁自然而然地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早饭在桌上,哥先去洗漱吃早饭吧,我帮你找找。”
尽管穆言对贺繁的信任几乎是无理由无条件的,可是贺繁的反应实在太淡定了,就好像早猜到穆言会这么问一样。
“小繁,是你拿的吗,可以还给我吗,”穆言小声问道,“如果你想要任何别的东西,无论什么我都会给你的,但是这个.......”
他的目光真诚而带着些恳求,几乎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目光下坚持三秒,贺繁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拿的,”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吊坠,银链垂落,吊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不是因为我想要。”
“哥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贺繁轻声问,指尖缓缓摩挲过那个银色的,象征着教廷和光明神的十字架,“梦见......和深渊有关的东西,可能是面目不清的神,也可能是其他的同类,也可能是一些只有在深渊才能听到的声音。”
穆言不由得一怔。
细细想来,梦见那个面目不清的邪神,确实是在陆崇离开前给自己戴上吊坠之后才有的事,那时候他想过很多可能,想过是因为不够虔诚的自己栖息在了离神最近的地方,想过是因为自己魅魔的体质,却独独没有怀疑过这个吊坠。
贺繁观察着他的表情,温柔地叹了口气。
“那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个吊坠,是陆崇骑士长送给哥的,对吗?”
“陆崇骑士长法力深厚,大概刚好能压制住它,所以他戴着没有任何困扰。但哥本来就是魅魔,对深渊的一切肯定都会更加敏感,所以才会被噩梦侵袭。”
他轻轻握住穆言的手,用额头碰了碰穆言的额头。
“即使是梦里,我也不想看到哥不开心,不想看到你被什么东西困扰。”
贺繁的动作太温柔了,像是塞壬的歌声,引得人几乎没有办法不相信他的话,穆言回握住他的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
“我知道这是骑士长大人留给你的东西,我不会把它弄坏的,检查完了就会还给哥的。骑士长大人想必肯定也是不知道这上面有深渊的气息才会把它送给你的,他肯定也不想哥总是做噩梦的。”
“我把上面的东西彻底处理干净,骑士长大人......应该不会不高兴的。”
这个吊坠........和深渊有关系吗?
贺繁好像并没有在骗自己,确实是在自己戴上吊坠之后,才开始做那些淫靡而羞于启齿的梦的。
穆言思索了一会儿,最终犹豫着点了点头。
贺繁伸手摸了摸穆言露在外面的耳朵,只有他们二人在时,穆言不会藏着他的耳朵和尾巴:“哥真好。”
“一夜不归,教皇陛下会斥责哥吗,我陪哥回去,帮你和他解释吧。”
穆言这才想起还有教皇陛下原本应该还在教廷里等着自己,想到教皇陛下严厉的目光,他吓得浑身一颤。
“陛下其实没有哥想的那么不近人情,”贺繁笑了笑,“我帮哥向他解释吧,就说哥在休息日不小心喝了点酒,就在我这里睡下了。”
“......可是喝酒也是.......”
“我知道,”贺繁笑了笑,“可今天是星期天嘛,哥不曾以醉酒为由做出什么不敬神的行为,教皇陛下不可能苛责你的。”
穆言半信半疑,可是他却也着实不敢一个人回去见谢琛,只好答应让贺繁送他回去。
贺繁说明缘由之后,恳请他不要责罚穆言,谢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个人,沉默了两三秒之后,才问贺繁是否也要进屋喝杯茶。
贺繁笑盈盈地拒绝了,穆言以为他是相信了,于是有些讨好地上前去牵他的袖子。
谢琛迟疑了一下,没有甩开。
小魅魔不知道,他的浑身上下早就已经染上了圣子的气息,在谢琛眼中,二人昨晚做了什么,几乎一览无余。
贺繁哄骗了单纯无知的小魅魔,不光诱惑着他交出了身体,还叫穆言带着他上门挑衅自己。
穆言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带着些笨拙的讨好,看起来,他全然没有看出贺繁卑劣的目的。
贺繁想看到什么,谢琛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不过是想看到自己迁怒于穆言,让穆言更加畏惧他。
“陛下生气吗?”
谢琛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屋内走去,屋内新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昨天晚上穆言一夜未归,他以为是穆言嫌家里不舒服,特意去了骑士团长的住所,对比了一下家里缺了什么。
“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谢琛缓缓地说,“即使神明同意,对身体不好的事情也应该少做。”
“我知道啦,”穆言讨好地挠了挠他的手心,“您也不要责怪圣子大人,是我说没有喝过酒,他才......”
穆言维护起贺繁来,即使是说谎也一点都不脸红,谢琛都不知道贺繁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时间里让穆言对他这么着迷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嗯,我知道,他年纪小,玩心大一点也正常。”
一听见谢琛这样说,穆言很快又高兴了,他看见桌上有给他准备的乳茶,开开心心地捧了起来喝。
可是小魅魔不就是这样吗,他根本就没有心,根本不会爱人,连什么是喜欢什么爱都不知道,所以也不吝于给任何人像是爱情一样的东西。
就像离开陆崇之后,他也好像爱上了自己一样。
“那我以后.......”过了一会,穆言又问道,“还可以去找圣子大人玩吗?”
“今天可以先不要提他了吗,”谢琛语气平静,“神说,要兼爱众生。”
“好,好吧,那有......”穆言顿了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把原本要问的问题憋回了肚子里,又低头喝了一口乳茶,转移了话题,“陛下喝过这个了吗,这个好好喝呀。”
谢琛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穆言知道这个眼神就是默许的意思,双手捧着乳茶跑到他身旁,喂到他嘴边。
谢琛知道他喜欢,只喝了一小口。
“挺甜的,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刚刚想问什么?”谢琛其实注意到了他刚刚的欲言又止,“问吧。”
穆言没有马上开口,过了一会儿,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他要睡午觉了。
谢琛点了点头,伸手去拿办公桌上的公文,但是本来应该回床上午睡的穆言却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膝头。
“不是要午睡吗。”谢琛问道,“怎么了。”
“想要抱着睡。”
谢琛垂眼看着他,穆言的瞳孔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睫毛偶尔眨一下,像是振翅的蝴蝶。
“喜欢我怎么抱你。”谢琛低声问道。
穆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就像一只找到了温度恰好的壁炉窝着的家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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