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吧,甜的。”商祁越回答。
穆言很快点完了单回来,径直坐了下来,然后用自己带的纸巾开始认认真真地擦桌子。
店主上了一碟生煎和两笼小笼包,穆言拿了三个小碟子,问商祁越吃不吃辣椒和醋。
“都吃。”
穆言就拿起那个看着一碰就会沾一手油腻的醋瓶给他面前的两个碟子都加了醋。
“您是要新鲜的辣椒,还是要辣椒油。”
“生煎要辣椒油,小笼包要剁椒。”商祁越回答。
穆言一一给他加了,又从中间撕开吸管外面的塑料袋,丢掉下面半截塑料袋,从上面半截把吸管插进豆浆里。
又乖又殷勤,好像生来就喜欢为别人忙前忙后一样。
穆言自己并不常吃这家的小笼包,一般他只是来买给母亲的。小笼包一笼七块,包子一个才两块,他吃两个就能吃饱,相差了整整三块钱。
但是这家小笼包确实很好吃,汤汁很足,而且像是真的肉汤。皮也很薄。
味道真的不错,像现在这样刚出笼的尤其好吃。
“还不错。”商祁越也评价道,“难怪人这么多。”
见他不像是客套——以商祁越的身份,也没必要跟自己客套,穆言挺开心地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你不吃生煎吗,就光给我点的?”
“我已经吃饱了,您吃就好。这家生煎也不错,想叫您也尝尝。”
商祁越看着他,往他那里夹了两个生煎:“就吃这么点,又成天想东想西地操心,难怪这么瘦。”
穆言愣了愣,不知道“成天想东想西地操心”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他和商祁越明明才认识不久,抛去荒唐的第一面,他和商祁越也才认识第二天。
他也从来没有跟商祁越说过自己的任何事。
商祁越用筷子指了指他面前的生煎,示意他先吃。
穆言连忙低头咬破了生煎,汁水流了出来。
“又不难猜,你这种人就是这样,把自己搞得很累,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商祁越随口说道。
“我.......这种人?”
“能力不错,但是倒霉。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太多,又喜欢瞎负责任。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要么三十岁之前发了财,要么三十岁之前得了抑郁症。”
“吃啊,”商祁越看见穆言又不吃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催道,“你是小孩子吗,我哄你一句你吃一口?”
穆言连忙埋头把那两个生煎都吃了下去。
“商总,我觉得........您好厉害啊。”
“厉害什么?”
年纪轻轻就能随手给人转一百万?投胎好罢了。
点评人的刻薄本事?这种话跟别人说不被骂一顿都算好了。
他那几个兄弟经常评价商祁越说他看着像个人,其实肚子里面焉坏焉坏。
穆言没有直接回答,他确实不太擅长吹捧别人:“要怎么样才能在三十岁之前发财呢?”
“看命。”商祁越回答。
“赚钱本来就不是你努力了就能赚到钱的,风口上猪都能起飞,你运气好十年前买了点比特币,现在早就财富自由了。运气不好买了烂尾楼,现在都还背着房贷。”
穆言有点失落地低下头去。
商祁越说的确实没错。
他人生里能把握的机会好像都努力把握了。考上镇里的一中,考上A大,选了当时据说最有前景的专业,去了最累但是赚钱最多的大公司打工。
可一切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遇到商祁越反倒成了他人生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机遇的事,他替自己偿还了债务,给了自己一笔意想不到的钱,几乎解决了他所有的困境。
一开始义正辞严地说他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可是真的接受之后,穆言反倒很感激上天让他遇到了商祁越。
至少妈妈可以继续透析了。
于是很快他又重新笑着抬起了眼睛:“但是我现在遇到商总了,这是我运气最好的事了.......不管怎么样都很感谢您。”
商祁越被那双小羊一样的眼睛看得心头一颤。
他很想告诉穆言自己并不是什么无偿帮助他的大好人,他给钱,穆言付出身体,他们是谁也不欠谁的交易关系。
可是看着那双眼睛,商祁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商祁越表面上云淡风轻地装作路过,实际上:死车快开啊
第28章 关系
商祁越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穆言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讨好的话,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商祁越才会高兴。
“你在这里等着,”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商祁越开了口,“我送你妈妈去透析。”
他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走去前台那里给穆言的母亲买早餐。
“您送我母亲去透析吗?”穆言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商祁越,“可是透析要挺久的,而且您知道怎么.......”
虽然极力维持平衡,但是穆言今天走起路来还是有点跛,摇摇晃晃地,商祁越不得不往回走了几步来扶他。
“小心。”
商祁越个子高,模样出挑,一身私人订制的休闲装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这一回身,惹得不少人转过来看他和穆言。
穆言并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于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商祁越没有松开揽着他的手:“你妈妈是要小笼包和豆腐脑吗,豆腐脑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谢谢先生。”
豆腐脑很快捞出了锅打包好送到他们面前,穆言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盖子有没有扣紧。
“不会撒了你的豆腐脑的。”商祁越淡淡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去透析,你妈还不知道吗,我就说我是你朋友,让她带我去呗。”
穆言似乎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刚刚.......不是不放心豆腐脑,”穆言紧接着解释道,“我就是怕豆腐脑洒出来,弄脏了您的车。”
听到这个理由,商祁越有些诧异:“洒就洒了,洗个车的事情。你怎么这么在意这种事情。”
可是.......洗车费很贵吧,这么好的车,洗一次至少得要好几百块钱吧。
尽管他这么说,穆言还是没有办法不在意。
小笼包也在这时候出炉了,老板麻利地把小笼包装进打包盒,扔进去醋包和辣椒油把袋子一系。
商祁越拎起小笼包和豆腐脑,对穆言道:“你是在这里等我来接你,还是去车上等?”
“要不你就在这等吧,”他很快接着说,“车库里空气不好.......”
但是穆言已经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早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身后,就像小尾巴一样。
“我跟您过去。”
在车库等商祁越的话,他就不用掉一个头来接自己了,现在还好,中午的时候那段路车会很多,掉头很麻烦,商祁越的车应该很贵,万一擦了碰了什么的,会很麻烦的。
他想尽量不给商祁越添麻烦。
车开进医院的地下车库,商祁越停好车,伸手跟穆言拿带给他母亲的早餐的时候,突然发现穆言眼角有点亮晶晶的,好像是噙了眼泪。
穆言看到他盯着自己看,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
他摸约是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滴眼泪落了下来,滑过一道清晰的泪痕。
也许是母亲差点被停透析的事情之后他压着自己的情绪太久了,在补上那十五万之后,穆言反倒格外想哭。
但他并不敢真的哭出来,只是匆匆地低着头抹掉眼泪。
“谢谢您先生,谢谢您对我这么好,帮了我这么多........除了我哥哥,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我,您还送我妈妈去透析.......”
商祁越看的微微一愣,穆言连掉眼泪都好像在忍着。
困了眼皮子会打架,委屈了眼睛要流眼泪,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人忍得住啊。
商祁越俯身过去,从穆言的座位前面找出一盒纸巾递给他。
“想哭就哭,擦擦眼泪,别用手碰眼睛。”
穆言点点头,抽了张纸巾。
“他没陪你来过吗?”商祁越见他心情平复了一些,状若无事地问。
“您说......谁?”意义不明的指代让穆言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商祁越说的是不是陆崇,又不敢妄自揣测。
除了陆崇,穆言想不出这个“他”还能指代什么人。可是商祁越商总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陆崇呢,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没事,”商祁越很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他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早餐,“我刚好今天有空,不用客气。先走了,再不走早餐就要凉了。”
每次透析都要至少三个小时,穆言一般会在这时候和母亲聊聊天,但是商祁越跟母亲并没有什么好聊的,他其实有点害怕商祁越等不住。
“会有点久,您觉得无聊吗?”穆言发消息问他,“这次真的麻烦您了,下次还是我自己去吧。”
过了快要一个小时的时候,商祁越才回复:“还好,刚刚在陪阿姨聊天,没看到消息。现在她睡着了。”
商祁越和母亲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人,穆言看到这句话有点惊讶,想问他们聊了什么,却又觉得好像不该问这个。
屏幕上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商祁越想象着穆言辛辛苦苦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的场景,不禁笑了笑:“好奇我跟你妈妈聊了什么吗?”
“嗯。”
“就这样随便聊聊呗,我问她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喜欢吃饭,这么瘦。她说你小时候可喜欢吃饭了,有段日子脸肥嘟嘟的,跟糯米团子一样。”
“所以后来为什么这么瘦了,”商祁越把“是不是因为你前男友对你不好”咽进肚子里,“是学计算机学的吗?”
没必要三句话不提他前男友,显得自己有多在意那小子一样。
商祁越明显是在开玩笑,穆言看着屏幕也跟着笑了,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都怪计算机。
“这边快好了,一会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法餐可以吗?”
“先生,我没有吃过法餐,”穆言回复说,“会给您丢脸吗?”
大学时候陆崇不是没带他去过一些高级的餐厅,但是穆言那时忙着拿奖学金和给教授打工,基本很少有时间跑太远吃饭,A大附近恰好又没有法餐。
穆言在这种事情上面坦率得过分,他没吃过法餐,就像商祁越也未必吃过乡下看着脏兮兮其实很好吃的流水席。
没见过世面不是他的错,他并不会因此觉得自卑,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和商祁越的关系,他害怕让商祁越不高兴。
与其到时候再表现出来自己的没见过世面让他觉得带自己出来吃饭很丢脸,倒还不如早早坦率一点承认。
“不会。老子花了钱,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穆言这才把心落回肚子里。
透析结束的时候确实已经是中午了,商祁越轻车熟路地开车带他去了餐厅,穆言说他没有吃过,商祁越问了他有没有忌口之后就独自点了菜。
“要喝点酒吗?想喝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助理一会送我们回去。”等待上菜的时候,商祁越顺口问。
“我不太会喝酒,谢谢先生了。”
每上一道菜,商祁越都颇为认真地给他讲解菜的由来和吃法。他见识广博,说话风趣,如果是作为约会对象的话,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
“刚刚跟你妈妈聊天的时候,”商祁越往穆言盘子里叉了一块炖牛肉,“感觉她状态不太好,我跟她说好了,这个周末安排一个全身体检,就在一院吧,省得挪来挪去,到那时候你的腿应该也好了,或者让你哥哥陪她去也可以。”
穆言吃饭的动作一顿。
全身体检.......一院的全身体检并不好约,穆言和哥哥约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谢谢商总,我之前也一直想带她去做这个,但是一直没能约上.......”
张主任说,一院就是这样的,有能力的话可以去私人医院体检。但是母亲身体不好,不太经得起折腾,去那里体检的费用对于穆言和哥哥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母亲天天在医院里和那些病友聊天,怎么会不知道私人医院体检的价钱,她节俭惯了,怎么都不同意花那么多钱去私人医院体检。
“快吃吧,是带你来吃饭的,怎么就吃这么一点,猫的胃口都比你大,“商祁越不以为意,只是往穆言盘子里又叉了一块红酒炖牛肉,“你妈妈说你小时候可爱吃饭了,怎么跟我在一块儿吃这么点,我长得这么让你吃不下饭吗?”
穆言瞪大了眼睛:“没,没有........商总长得很好看,都可以去当电影明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转念一想,应该是商祁越从不缺这样的溢美之词,才会坦然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商祁越看到他的反应不禁笑了笑,把话题转回到吃饭上:“这家的牛肉不错,每天都是空运过来的,很新鲜,但是厨师做得一般般.......”
穆言吃的时候只觉得牛肉炖的刚刚好,有一点红酒的香味,但是不是特别吃得惯,他在这个话题上完全插不上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你做饭的时候,一般喜欢怎么烧牛肉?”商祁越突然问道。
穆言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低着头轻声道:“我就随便烧一点.......怎么能跟这里的大厨比?”
“口味问题而已,一般来说,中餐总是更符合我们口味的。”
穆言想了想:“水煮牛肉,或者用番茄炖。”
“水煮牛肉像是西南那边的做法,我不太喜欢吃辣,番茄炖牛肉听起来很不错,”商祁越看样子已经吃饱了,他要了两份舒芙蕾,先上了自己的那一份,“下次尝尝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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