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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是在往哪里去呢?真的能顺利抵达他们的藏身之处吗?
谭玄他们有没有顺利地跟上来?应该……不用担心吧?
听黑白郎君的对话,他们似乎是在为什么大人物搜罗美女,搜罗来的美女将会成为他俩的晋身之资。可是什么样的大人物需要用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搜罗美貌少女?还能让他们“飞黄腾达”,“飞黄腾达”应该就不是说一般的发一笔财,而是带有加官进爵之意,这大人物还挺有本事的啊!
谢白城努力思考分析着自己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不知不觉间马车的颠簸已经变得平缓了些,似乎是行驶到了松软的乡间土路上。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约摸总共有半个时辰吧,马车忽然慢了下来,随即停住了。车厢外传来有人跳在地上的声音。
难道这就到了?藏身之地,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谢白城微微眯着眼睛,注意着外部的动静,却蓦地听到“嗯……”地一声,纪芷薇稍微动弹了一下,似乎是醒转来了。
第191章
纪芷薇又“唔”了一声,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把背过去的手抽出来,但显然没能成功。谢白城躺在她旁边,脸靠着她的大腿,感到十分心惊肉跳,一时难以决断是该顺势也醒过来给她打个掩护呢,还是继续保持原状。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所谓“闯荡江湖”真不是想象中那样轻松有趣的事儿,没有了师长、甚至也没有了朋友在身边,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时候,真是每一步的抉择都左右为难。
他没有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妪却站起了身,伸头往纪芷薇脸上望了一眼。谢白城眯缝着眼睛见她作势要走,顾不得多想,也跟着翻动了一下,做出刚刚醒转来的样子。
老妪也往他这里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此刻车厢里除了他们俩再无旁人,谢白城努力撑起点身子,转过头往纪芷薇那里看,纪芷薇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目光却有些迷茫。她的睫毛颤了颤,视线从车厢顶上悬着的气死风灯上掠过,顺着车厢壁一路滑落,最后和他四目相对。
纪芷薇的眼神蓦地收紧了,随即她眉头一皱,牙齿咬住塞在口中的布块,似乎下意识想要挣脱,谢白城连忙冲她直摇头,纪芷薇眉梢一挑,又把牙齿松开了。
谢白城心下稍松了一口气,眼见纪芷薇清醒了,他心里也安定了不少,最起码现在他们是两个人,彼此能有个照应了。
“当”地一声,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给扔在了地上,他们俩都是一惊,便看见车帘又被挑开,黑郎君当先走了进来。
他中等身量,眉眼有些阴沉,看见她俩,笑了一声:“醒过来还挺快的,也好。”
纪芷薇蓦地开始挣扎,口中发出咦咦呜呜的含混声响,一副不甘被掳掠的样子。谢白城也立刻反应过来,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是不对的,于是他也努力蹦跶了几下,以彰显不屈的情操。
黑郎君嘿嘿笑道:“别害怕,是要送你们好前程的,以后你们感谢哥哥还来不及呢!”
说着便伸手提溜起纪芷薇的衣领子把她往上拽,另一只则去拽谢白城。拽着谢白城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好沉!”然后便对着谢白城上下打眼。
谢白城心里七上八下,这一通折腾,脸上妆也花了,头发也乱了,他只好低下头,尽量躲避黑郎君审视的目光。
哪知黑郎君却只是自言自语似的道:“听闻那位喜欢高身量的女子,若是真的,那这一趟是得了手了。”
谢白城大气也不敢出,跟纪芷薇一起,被黑郎君呼喝着赶出了马车。
他们手被反剪,嘴被塞住,腿脚却是自由的,以他俩的身手,这种状况下,别说走路,便是飞起一脚踹人也是毫无问题的,但现在既是要扮演普通少女,那也就只好做出个跌跌撞撞的样子走下马车。
这个地方竟是一处客栈。地方不大,一个小院,三间有些破败的瓦房,在晃晃悠悠的灯笼光照下,可以看见周围皆是一团团黑黢黢的树影,唯有一条小道,蜿蜒在送他们来的马车之下,是通往这座小客栈的唯一道路。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经客栈啊!客栈都恨不得修到路上面去,这荒芜破败的,简直就差把“黑店”写在门楣上了吧?
难道被掳走的少女们就被藏于此处?!谢白城心下疑惑,抬眼悄悄看了看夜空中的半轮皎月,推测出这里大概是在宋关镇西北方,按他们刚才行走的时间和速度计算,也不过才离开宋关镇二十里地吧。难道一直都近在咫尺?!
只等进去之后,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然而那三间破旧瓦房,只有当中一间还点着烛火,在这幽寂漆黑的深夜里,更显得阴森可怖……
……这真的能藏人?!
可是黑郎君和那个哑巴老妪守着他们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而白郎君却不见踪迹。
少时,当中瓦房那带着裂缝的木门吱嘎一响,一道白色的身影,手里提着灯出现在夜色里,在他身边,跟着一个矮小瘦弱的人影,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但随着这两人走过荒芜的院子,向他们越靠越近,谢白城这才看清楚,那哪是什么小孩,分明是个相貌丑陋的侏儒!
侏儒跟在白郎君身旁走到他们近前,黑白二人对他似乎都颇为敬畏的模样,不但对他行礼,讲话也是毕恭毕敬的。
“揭利失大人,您请看——”白郎君说着,把手中的灯笼往他和纪芷薇脸上照过来。
侏儒眯起眼睛盯着他俩的脸看了片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办事确实得力。”他说话声音尖细,语调有些生硬,配合他那奇怪的名字,显然并非大兴人。
“我的事情也办完了,那就不要耽搁,速速返回吧。”侏儒虽然矮小,派头却很足,举手投足都是发号施令惯了的模样。
“是。”黑郎君俯身施礼,随即转身走入黑暗中,不一会儿,竟从那三间瓦房后赶出一辆更大更宽敞的马车来。
他们二人被推搡着上了新马车,哑巴老妪和侏儒跟着一起,黑郎君则亲自驾车。谢白城身在车厢之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凭声音,似乎白郎君并未上这辆车,待他们出发之后,更是听到又有马蹄和车轮滚动之声跟在他们后面响起,想来是白郎君去驾了原来的那辆车。
两车一前一后行驶了一会儿,后面那辆车似乎忽然转了方向,声音渐远。
谢白城心中一动,抬起眼皮悄悄看向纪芷薇,纪芷薇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下,示意他保持现状。
……就这样保持现状真的没问题吗?很显然他们中途换车、还让原来的车单独走一条新的道,就是为了摆脱或者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踪。这个考虑不可谓不缜密。谭玄他们……能及时发现吗?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要追踪本就困难,不可能离得太近,距离拉长,再加上这种障眼法……他们别上了当,去追踪原先的那辆车,那事情就有点棘手了——因为从见到那个侏儒起,他就察觉到,这个侏儒虽然看起来身形宛如孩童,却双目精光如电,袖口伸出的双手干枯弯曲,好似一对精钢铁爪,举手投足,都隐有风雷之势。此人绝对是个高手!
而他和纪芷薇两个人,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倘若没有谭玄他们的援助,靠他们俩能同时对付这个侏儒和黑郎君吗?更不要说他们可能还有别的帮凶……
纪芷薇忽然“呜呜”地挣扎起来,谢白城吓了一跳,抬眼看她,却见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侏儒,一副要说话的样子。
侏儒毫不在意地扫了她一眼,对着老妪一挥手:“把她嘴里的布取下来。”
老妪起身,侏儒又对着纪芷薇道:“我还是先说一句,荒山野岭,你便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盼你是个聪明女子,不要吵我们的耳朵。”
绑住纪芷薇嘴的布条被解开,她的嘴甫获自由,肌肉还有些僵硬,稍稍活动了一下才道:“我、我要喝水!”
侏儒又瞟了她一眼,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对老妪点点头:“给她水。”
这驾马车更为豪华,座椅中间还有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个茶壶,罩在藤编的套子里。老妪提起水壶,给纪芷薇倒了半杯水递过去,纪芷薇也很豪气地凑近了,几口便喝了个干净。然后她才一扬头,对侏儒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们去哪里?”
侏儒笑了笑,露出一排暗黄崎岖的牙齿,他看起来和脸庞很不协调的、异常大的眼睛盯着纪芷薇,慢慢道:“你胆子很大。”
纪芷薇瞪着他不说话,侏儒似乎也不生气,在座椅上慢慢挪动了一下身子,又示意老妪拿来一个脚踏凳,安放他那够不到地的小短腿。
“放心吧,你们会很安全的,”侏儒道,“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发,等着你们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们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和妹妹……我们只想回到爹爹身边!”纪芷薇喊到。谢白城在一旁不由对她深感佩服,此刻的纪芷薇眼含热泪,清秀可人的面庞苍白一片,微微颤抖,真真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美人。
“傻姑娘,告诉你们也无妨,”侏儒唇角含笑,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长辈般的慈爱,“你们将被献给高天王。我们高天王殿下,就是喜欢皮肤白嫩、端庄矜持的中原女人。你们姐妹很漂亮,只要能为大王诞下一男半女,便有机会做上侧王妃,到时什么珍珠宝石、绫罗绸缎没有呢?”他说着,目光从纪芷薇身上移向谢白城,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下流的意味,“对,尤其你们是姐妹嘛,只要一起侍奉,大王就会更高兴的,你们当上侧王妃的机会也就更大啦。”
“你!”纪芷薇脸色惨白,瞪视着侏儒,半晌方道,“放过我妹妹吧!你们抓走我便是,放了我妹妹!”
侏儒低头喝了一口水,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好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拼命地蹬动双腿,怪有趣的。
谢白城则心惊胆战,害怕纪芷薇演过了头,又不敢随便开口,怕被侏儒听出破绽,只好一个劲摇头,靠到纪芷薇身边,摆出一副“姐妹同心”的架势。
但这个侏儒所说的“高天王”是个什么东西?显然他们并非大兴人,那是波诃人,还是陀磨人?还做什么侧王妃……这个高天王,听起来也是个大人物,怎么弄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来劫掠大兴的良家妇女?他们怎么一不小心卷到什么跨国案件里来了?!
……不不不,在这一切之前,他的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地投向车厢的窗户,谭玄,谭玄他们到底有没有跟上这辆车?到底还有没有掌握他们的动向?
他可一点都不想去做什么侧王妃啊!
第192章
天色将明。
幽暗的夜色渐渐退去,如同潮水在慢慢离开海岸。白色浮现在天边,洇出炫目的灼亮。
在一个树木环抱的小山谷里,坐落着稀稀疏疏的几处房舍,靠西南角处有一爿小院,院墙不高,里面十分萧索,几间屋子门窗紧闭,窗户上甚至上着防雨遮光的木板扇,当中的一座木制的二层小楼,漆面剥落,木板断裂,看起来摇摇欲坠。
“确定是这里没错?”附近的树林中,谭玄隐在灌木丛里,压低了声音问。
旁边的燕雷平脸色深沉地点点头,左手抚了抚身旁的一只斑斓毛色的大狗,右手从腰袋里掏出些什么,喂进狗嘴里。
狗把东西吃了,欢快地摇着尾巴,燕雷平又摸摸它,拍拍它的背,示意它安静趴下。
燕家堡地处漠北,漠北民风剽悍,善于骑猎,所以燕雷平从小学了熬鹰训狗的好本事。他事先给纪芷薇和谢白城用的香粉和熏衣服的香料里都加了特殊的配料,再借来猎犬,一路追踪,哪怕隔得远,也不怕丢了踪迹。
黑白郎君带走了纪芷薇和谢白城后,他们没敢立即跟上,估摸他们走出了有一里地后才缀行于后。
经过一夜小心翼翼地追踪,在一炷香之前,这座荒僻的小院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一炷香的时间里,他们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这座小院,的确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出入,但只要看得够细致,就还是能发现一些不易觉察的蛛丝马迹,比如院墙下放着的水桶干干净净的,一定是有在使用;屋子东北角的棚子下,在一堆干草的后面露出一点堆积的萝卜;还有那木窗板,虽然破旧,外面却一点蛛网都没有,说明还是会经常打开透气的。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咱们就冲进去给他一锅端了吧!”燕雷平咽了口吐沫道。
谭玄点点头,燕雷平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虽然小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只要想到谢白城还在里面,他心里就火烧一般焦灼忐忑。
他们二人皆提气纵身,从藏身之处一跃而出,如两道闪电般直扑向那座小院。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院墙时,屋子里突然发出“哗啦”一声,旋即窗板崩碎,一团人影从里面直扑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谭玄和燕雷平二人都吃了一惊,立在院中,便看到扑到院中的那团人影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纪芷薇,一个是面色苍白、伤痕累累的年轻女子。纪芷薇把年轻女孩抱在怀里,满脸戒备,甫一落地便翻身而起,而就在这一瞬间,有个矮小如猿猴的身影跟着她们也从窗里蹦出来,正落在纪芷薇对面。那人往谭玄二人那边瞟了一眼,冷笑道:“原来还有援军!”说完更不多言,五指箕张,如一双钢爪,直奔纪芷薇而去。
燕雷平哪里能看纪芷薇吃亏,大喝一声,便挺身迎上。
谭玄料想他俩以二敌一,应该问题不大,这时又听见当中二层小楼那里发出嘭地一声,便赶紧转身,一脚踹开屋门冲了进去。
里面光线一下子变得十分幽暗,谭玄一时不能适应,把眼睛眯起,不过此刻头顶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伴随桌椅断裂的声音,他便即刻循声而去:在楼上打起来的正是谢白城和那个一身黑衣的黑郎君。
谢白城还穿着女子衣裙,手中也无兵刃,但他丝毫不惧,借着屋里的桌椅板凳保持着和黑郎君的距离,时不时抄起一样东西劈头盖脸地砸过去。黑郎君手里拿着一把乌黑的铁骨扇,左抵右挡,两眼冒火,瞅准一个空子,整个人跃向空中,躲开倒在地上的椅子,绷直脚尖直踢向谢白城额头!
谢白城敏捷地往地上一滚,随手捡起一条脱落的凳子腿,挥出剑招,斜斜刺向黑郎君小腿阳交穴。黑郎君猛然收腿,落在地上,乌铁扇横着扫过,扇缘锋如利刃,谢白城虽用凳子腿抵挡,但木头哪里能比宝剑,登时被扇子划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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