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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啊,做娘的都很爱自己的孩子。”
“那你会爱你女儿的爹爹吗?”
凤盈波觉得俞岑挽这个问题问得太奇怪了,她想不到要怎么答,只能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俞岑挽眸中寒霜早已褪尽,她捏住凤盈波的手,盯着她发懵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愉悦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她指了指凤锦,柔声跟凤盈波说:“小娘,这个孩子应该是我的,我想我可以对你和女儿负责的。”
“俞岑挽,这并不好笑。”凤盈波瞳孔猛地收缩,她有点慌张地想挣开俞岑挽的手:“我女儿还需要她爹的血救命呢,还有……你,你怎么叫我小娘?”
俞岑挽眸光暗了暗:“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你说过要给我当娘了?”
来了来了。
凤盈波还是暴露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事了。
薄雪浓和凤锦同时屏住了呼吸,她们都怕俞岑挽的好感值再次狂跌。
没想到俞岑挽仅仅是将凤盈波拽得更紧了点:“小娘,没关系的,你既然不愿意当我后娘,我可以娶你当新娘的,这样我们还是能永远在一起生活。”
凤盈波震惊回头,她紧张兮兮地望向薄雪浓:“雪浓,我师姐呢?她小师妹好像生病了,看着有点不正常,这事是不是得告诉莫宗主?有病要抓紧治的呀。”
……
薄雪浓也震惊,一震惊俞岑挽的态度,二震惊凤盈波就这么当着俞岑挽的面,说出了俞岑挽有病的话。
她非常担心俞岑挽对凤锦的好感值。
薄雪浓下意识地看向了凤锦,想让凤锦管管她娘。
凤锦此刻正夸张地瞪圆了眼眸,嘴巴微微张着,心声没有再继续响起,薄雪浓便传音过去问:“你怎么了?”
“师姐,俞岑挽对我的好感值九十了,啊不……五十了,等等,又有八十了……”
第91章 女主
凤盈波误打误撞倒是说对了。
俞岑挽是真病了。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 , 因生得白嫩漂亮,好几次都差点被村子里的坏人卖掉。
村子里便是这样的,有好人也会有坏人。
有人可怜她, 也会有人伤害她。
幸好她儿时身边一直有个很好的朋友保护,而那个朋友就是程槐昼。
俞岑挽还是更愿意叫他小槐,小槐虽然就比她大几个月,但他天生神力,不仅打得过村子里的大人, 还打得赢山里的豺狼虎豹, 可一次意外小槐为了救她丢失了五感,她们的生活开始变得艰难。
不只是小槐实力减弱造成的, 还有小槐的自卑,她的愧疚。
自卑和愧疚织成了细密的网,将她们彻底捆在了一起,却又用薄网隔开了距离。
在网碎开以前, 她们既不能分开, 也不能相拥。
小槐没有说过怪她,可她会自责。
她没有嫌弃过五感尽失的小槐, 可小槐会歉疚自己的无用。
十岁连感情都没有分明的年纪,她们陷进了互相折磨的深渊, 直到一个游医出现在她们的生命里, 他替她指明了路, 说既然俗世医救不了小槐,那仙人一定可以 ,还送给了她保命的法器,让她能够平安寻到仙门,还答应会好好安置小槐。
她那时觉得游医是她遇到第二个顶好的人, 而第一个是小槐。
俞岑挽的灵根没那么适合学丹修,她还是决定选择丹修路,因为她想要炼制出能够帮小槐恢复五感的丹药。
悯纤宗是个有些底蕴的小宗门,这样的宗门没有大宗门的资源,却不缺弟子入门,内斗最是严重,俞岑挽在宗门求生很是艰难,总是被体修和剑修的师兄师姐抓去当靶子,身上常年带着伤,每月宗门发放的修炼资源,她都拿不到完整的,团队出行总是被推到最前面探路,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但她仍旧保持着良善和温柔,因为她相信这个世界很美好。
小槐和游医都很好,只是她那个阶段遇上的人不太好。
筑基圆满选定丹修路的时候,俞岑挽冒险偷溜回过村子一次。
她没有在村子里看到游医和小槐,据村长说她离开后不久,那游医就化身成了一个清俊飘逸的仙人,带着小槐驾仙鹤远行了。
俞岑挽明白,她大概是被骗了。
不过虽然游医骗了她,但小槐对她是真的很好。
她仍旧将儿时照亮她的小槐当作生命里的光,不论遇见多么黑暗的事,只要想到小槐就是暖洋洋的。
那不是爱,是破碎心灵唯一的抚慰。
因为小槐的光在照亮她,所以她才能在悯纤宗被折磨将近三百年,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善良。
遇见凤盈波的时候,那束光其实已经快熄灭了。
她找不到小槐,碰不上好人。
霉运将她缠绕,似乎不把她推进地狱里不甘心一般,凤盈波的出现恰好续上了那道光,其实那时的凤盈波昏迷着,连意识都不太清醒,俞岑挽根本不知道凤盈波好不好,但她知道拼命往她怀里钻的凤盈波需要她。
被需要。
这几个字对于在宗门一直被孤立的俞岑挽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更何况凤盈波还说要给她当娘,要跟着她走。
那时的俞岑挽还在荆棘丛里翻滚,身上除了伤口,只有未知的前路。
凤盈波说的一切对她都太有诱惑力了,她不在意凤盈波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凤盈波愿意给她当娘,愿意永远陪着她。
俞岑挽被莫听姝带回云烟宗以后,情况就好转了很多。
她有了对她好的师尊和师姐,还有愿意关爱小辈的师叔祖,跟同门的关系也变好了,可她的心仍旧孤寂,不是云烟宗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她觉得她们每个人对她的好都是因为莫听姝,尤其是一些师弟的眼神有着很明显的嫉妒和困惑,嫉妒她是宗主的弟子,困惑为什么她是。
只有莫听姝对她的好没有混进去身份的光环,但莫听姝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教徒弟有着一套固定的规则。
那套规则不是对徒弟的,而是对沈烟亭的。
她会无意识地说你大师姐怎么一学就会,你大师姐怎么……不单单是对俞岑挽,她对龚问雁和尤景义也是一样的,不过龚问雁和尤景义跟着她时间久,她们入门时沈烟亭还在,沈烟亭经常会代师指点她们,她们很习惯沈烟亭这个名字的出现,也很习惯莫听姝嘴边挂着沈烟亭,骂她们常用沈烟亭来比较,可俞岑挽不行。
俞岑挽都没有见过沈烟亭,本身情绪还很敏感脆弱。
这是她不好。
她也一直在改,一遍遍劝自己不要嫉妒,不要多想。
无比庆幸她学会了以阵织梦。
梦能抚慰她的伤痛,让她白日里仍旧坚守柔善。
俞岑挽遇到的美好十分有限,她织出来的梦境大部分时候都是重复的,梦里只有两个人,凤盈波和小槐,她会一遍遍回到小时候,依偎在说要给她当娘的凤盈波怀中,凤盈波会给她讲很好听的故事,小槐会陪着她爬树摸鱼,然后抱着鱼,拖着湿漉漉的裤脚回家,等着凤盈波替她洗澡,擦头,编辫子,然后把鱼做熟喂给她吃……她在骗自己,也在期待。
这些年俞岑挽拼了命地在找凤盈波和小槐,因为她是靠两束光轻拢才勉强守住了本心。
迟迟找不到她的光,她可能会变成自己都厌恶的人。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找到了小槐,小槐却成了她厌恶的那种人。
罗阙宗对这次鳞汕郡历练很是重视,提前一月就来到了鳞汕郡城,云烟宗则是五日前才到的。
俞岑挽到鳞汕郡城的当晚,程槐昼就找到了她。
她本来还沉浸在时隔五百多年小槐仍旧能一眼认出她的信息当中,没想到下一瞬程槐昼就给她讲了个故事,一个关于她和他,还有沈烟亭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程槐昼和沈烟亭是天定的缘分。
可因为她喜欢程槐昼,又因为沈烟亭将她当作师妹,沈烟亭和程槐昼逐渐离心,最后在危险来临时,毅然决然为程槐昼挡剑而死,成了他无法释怀的痛。
在那个故事里她后来还是和程槐昼在一起了,不是因为程槐昼爱她,而是因为程槐昼感动她的一次次付出。
因为她一次次用佛罗果救了程槐昼朋友的命,在程槐昼肩头落下了名为责任的沉重枷锁,压得他的心一点点朝着她靠近,他才不得已让步的。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喜欢的人可以是沈烟亭,可以是谈箬怜,可以是任何感情指引他选择的人,但绝不能是因为强加给他的责任。
故事的结局他不喜欢,所以他要改变。
那晚程槐昼说了很多话,俞岑挽几乎每个字都记得。
“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也不要妄想用你的命来打动我,你的牺牲对于我来说都是负担,别说是你为我死八次,就算是十次,一百次,我也不会向命运妥协的,我的故事不归命运管,我自己说了才算。”
“俞岑挽,你长得挺好的,可我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看在曾经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活得那么廉价。”
“俞岑挽,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要选最脏最容易给人带来的烦恼的一种,你想以身相许,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要,你这个人还没有你身上的果子有用,我根本不稀罕。”
“俞岑挽,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如果你非要为我死,那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我为你丧失了五感,那你就还我五条命。”
“……”
如果程槐昼说完故事,表决完态度就走,俞岑挽是不会难过的。
俞岑挽确实是幻想过嫁给小槐,可她并不是一定要嫁。
她是个修士,修士最重要的不是归宿。
可程槐昼没有说完就走,而是不停地在跟她说教,前面说得还算有理,再往后倒是让俞岑挽发觉了他的来意——他是来问她要佛罗果的。
他一次次说不想和她攀扯上关系,不接受她为他牺牲,却割舍不下佛罗果一果等同于一命的诱惑。
上门直接讨要果子,跟出事以后她献出果子的区别在哪里呢。
大概是由他拿出佛罗果,他可以冠冕堂皇地将救人的功劳都揽到己身。
程槐昼那样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指责她,骂完她还要问她索要果子的仰仗也不难猜,毕竟命运里的自己将全部生命都献给了他,他只问他拿走五颗果子,大概在他看来这还是一种恩赐。
其实程槐昼没有明确说过俞岑挽在命运里的结局。
可俞岑挽不傻,她有听到牺牲八次。
她给了凤盈波两颗果子,只剩八条命。
全都给他,那就只剩死了。
她可以为别人死,因为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命重要过,但程槐昼好像有点不值得。
不是因为程槐昼不爱她,而是他这种因为既要又要的嘴脸已经在别人身上看烦了,程槐昼和她讨厌的那些人好像没了区别。
俞岑挽没有将那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她独自藏进了梦里,将小槐踢出了她的梦境。
那束光脏了。
阴寒,潮湿,散发着恶臭。
从那天起她的梦里就没了程槐昼,再织出的梦境里只有凤盈波。
俞岑挽想好了,要是凤盈波也跟梦中期待的不一样,她就将自己杀死,省得有朝一日也活成了自己厌烦的人。
还没见到凤盈波,先被莫听姝说她有女儿的事震住了。
在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期待后,俞岑挽的本能反应就是有人在算计她。
她从未和别人有过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突然出现一个孩子换作谁都是会懵的,尤其是踩着晨雾的潮湿来到她们院中,无意中听到了薄雪浓和凤锦在准备算计别人,更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这是很自然的防备,她总不能初见就喜欢骗子。
既然是骗子,那她怀疑莫听姝被骗也是情理之中的。
俞岑挽被骗太多次了,她厌恶被骗。
不过见到凤盈波这一切就有了变化,虽然俞岑挽没想明白凤盈波是如何将她留给她保命的果子生出来的,但她好像可以接受自己多出一个女儿的事实了,因为这是凤盈波给她生下来的孩子,凤锦应该可以是根纽带吧,系着她和凤盈波的纽带。
厌恶骗子的俞岑挽是有诚实美德的,她很有耐心地抓着凤盈波坐到了院中,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变化都小心翼翼地说出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凤盈波,她扯着凤盈波的力不算重,可指腹贴得很紧,没有留下一点缝隙。
薄雪浓和在俞岑挽到来就醒过来的沈烟亭成了旁听者,而这段感情的核心点凤锦已经被俞岑挽那起起落落的好感值吓跑掉了。
凤锦跑时还在叮嘱薄雪浓,确定凤盈波稳住俞岑挽了再叫她回来。
她这好感值变化快到系统都无法统计可增加的积分了。
情绪不稳定这方面,暂时还没碰到超越俞岑挽的。
薄雪浓起初也是不理解俞岑挽的,现在倒是觉得这笔账应该算在程槐昼身上,好好一个温柔和善的女主就这么被逼疯了,害得她和凤锦都没赶上好时候,本来薄雪浓是觉得俞岑挽那积分应该很好刷才对。
现在看来简直是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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