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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妙彤想到了什么,唇间溢出了一声:“沈烟亭……”
她此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命运里沈烟亭自来是跟薄雪浓形影不离的,她既然见到了薄雪浓,就该想到沈烟亭就在附近,朱妙彤忙运转灵力汇聚在脖颈猛地朝后窜去,月白色长剑朝着她冲了过来。
饶是朱妙彤反应迅速,还聚拢了灵障在脖颈,她颈侧还是割出来了一道红痕。
这跟薄雪浓的攻击不同,月白长剑真能要她的命。
朱妙彤逃窜得更为狼狈了。
她冲到椅子边,随手抓起朱一砸向了月白长剑,长剑在瞬间将朱一贯穿,但这也给了朱妙彤喘息的时间,朱妙彤窜到椅子上,摁动扶手上的按钮,椅背后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灵力暴涨的漩涡。
这把椅子其实是个灵器,连接着魔宗最大的传送法阵。
朱妙彤心中生出了退意,可椅子还未转动,忽然有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腿。
是朱二。
朱二双眸猩红,死死抓着朱妙彤的腿,像只自己即将跌入地狱,想要抓着别人陪葬的恶魔,朱妙彤冷着脸一脚踹到了朱二胸口:“滚开!”
她将朱二踹了出去,可她的法阵却停止了运转。
一道幽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说了,你得把脑袋给我。”
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朱妙彤朝着后面望去,竟是薄雪浓一剑劈断了她的椅背,摧毁了她的传送阵,此时刚刚围绕着她的魔宗精英弟子此时已经被剿灭大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头颅和碎肉。
刚刚被她们围困的散修也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此时正在奋力对抗剩余的魔宗弟子,让薄雪浓能抽出空来劈断她的传送阵,仔细看会发现那些魔宗弟子移动得都十分艰难,境界好像还被压制了,竟是在一堆伤残散修跟前难以脱身。
这是境界压制。
威压。
朱妙彤挣了挣,忙要从椅子上挣脱。
那柄月白色长剑忽然穿过她的肩膀,带着她的身体下沉将她钉死在了座椅上,朱妙彤的脑袋平放在座椅上,视线被动望向天空,忽然视线被一片阴影挡住,然后是一个人。
完美的面容,清冷的气息。
她有双墨黑色的眸子,眸底有着淡淡的悲悯,可朱妙彤很确定这个人想杀她。
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好似空中悬挂的月光。
垂落的光线虽然柔和,但没有温度。
“沈烟亭。”
修仙界谁会不认识沈烟亭呢。
曾经的云烟宗宗主首徒,绝色榜稳居第一多年,还在众多实力排行榜上有着一席之地,这张脸朱妙彤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熟悉,她虽第一次见沈烟亭,但她见过无数次沈烟亭的画像,听过无数她的传说。
沈烟亭比她想象中美,比她想象中强,也比她想象中要心冷。
朱妙彤指了指前方,那是再次窜出去屠杀她魔宗弟子的薄雪浓:“你就看着她杀人吗?”
沈烟亭淡淡地睨了眼她:“你们杀过多少人。”
朱妙彤明白沈烟亭的意思,她大概是在说她们作恶无数,她们就该死。
想逃的,可身体动不了。
朱妙彤挣扎了两下,见实在动不了,便说:“沈烟亭,我不是你,我没得选,我从出生就在魔宗,从小修炼的就是魔功,没有人问过我要不要,想不想,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命,你们的命是求仙问道,我的命是……”
“你的命是杀戮作恶?”沈烟亭站在她跟前,低眸看着她:“你想要我同情你?可我不会同情你,你不是被逼无奈,你是乐在其中,你听不见别人痛苦的哀鸣,你也看不见别人的伤痛。”
“沈烟亭,你说我乐在其中?”朱妙彤讥笑一声:“谁能有你徒儿更爱杀人?她是凶兽,今日你放任她杀光我们,她迟早也会杀光你在意的人?你想想你的师尊,想想你的师弟师妹,想想……”
解决完剩下魔宗弟子的薄雪浓飞奔过来,一脚踹在了朱妙彤左腿上:“你敢挑拨我和师尊。”
骨头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朱妙彤却不喊疼,她只是盯着沈烟亭:“这就是你的徒儿,残忍嗜血,杀人不眨眼,跟她比,我又算得了什么?”
她似乎想通过贬低薄雪浓,来说明她其实个无辜者。
沈烟亭视线在那些白骨上转了转,不太明白既然朱妙彤知晓命运,为何还好意思将薄雪浓归为比她更糟糕的队伍。
命运里薄雪浓几乎没杀过人,现在的薄雪浓没有杀错过人。
可朱妙彤是个会残害无辜,连俗世人都不放过的魔。
俗世人不过百年寿,她们再好的日子也就只能享受百年,如此短暂还有大把人不愿意她们将日子过完,因为对于大部分魔宗弟子来说,抓俗世人是最容易的事,她们面对有一点修为的弟子都没有还手之力。
沈烟亭从前离宗历练时,见过不少幸福小家突遭横祸的例子,好好一个家父亲被吸成了白骨,母亲因皮肉细嫩被剥皮炼器,两个女儿因有半根灵根能够勉强聚气被抓去当了炉鼎,这就是魔宗弟子的做派,他们甚至连家禽都不放过。
小到杀鸡,大到屠城。
现在能指挥众多属下的魔宗少宗主却要跟她说,她只是被命运裹挟了,她本色比薄雪浓好。
沈烟亭很少会动怒,她极其擅长将情绪停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此时也是生出了气愤:“朱妙彤,你既然知晓命运,那就该明白在命运里,浓儿几乎没有杀过人,此时的浓儿更没有杀错人,你的属下做过多少恶,你应该很清楚。”
“师尊,你怎么知道我命运里没杀人的?”
薄雪浓有点震惊,她记得她没说过,季采熙也没说这么详细。
沈烟亭扫了眼朱妙彤,眸光完全落到了薄雪浓身上,眸光柔和了许多:“浓儿,我不聋,有听到她们震惊你的修为,你要是杀了人,怎么会只有金丹巅峰。”
视线停在薄雪浓被血染红的长袖上。
沈烟亭下意识地去抓,薄雪浓却避了开。
眉心不受控地拧了一下,她没有将手收回,手悬在半空,直接问薄雪浓讨要:“浓儿,让我看看你的伤。”
薄雪浓今晚受了不少伤,还好都是比较小的伤口,唯有手臂处被朱妙彤血雾所伤的地方有些严重,她不太敢给沈烟亭看,手臂往身后又塞了塞,眸光飘忽:“师尊,我能解决她的,你不该出手的,你身上还有伤,你……”
“手给我。”
沈烟亭打断了薄雪浓,在此刻她又成了完完全全的上位掌控者。
薄雪浓乖乖巧巧地将手递了过去,长袖早已被鲜血染红,因鲜血凝结还让衣服布料和伤口黏在了一起。
沈烟亭刚把袖口掀开一点,眼眸便红了:“谁许你遮的。”
血红刺痛了她的眼眸,若有若无的血香却缠住了她的呼吸,沈烟亭轻咬住唇瓣,眼眸更红了。
既有心疼,也有愧疚。
薄雪浓看得不忍心,她下意识地哄骗沈烟亭:“师尊,我没事。”
她这和沈烟亭吐血,还硬说没事也没什么区别。
薄雪浓有点心虚。
早知道就不把那些人全杀光了,不然她现在还能冲过去帮忙转移沈烟亭的注意力。
薄雪浓本来是攒了满腹怨气的,她既气自己让沈烟亭受伤,又气自己没能快速拿下朱妙彤,还受伤惹得沈烟亭出了手,更气朱妙彤挑拨她和沈烟亭的关系,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她该怎么哄哄沈烟亭,委婉劝说沈烟亭她不疼,让沈烟亭别那么心疼她。
要命的是她居然是有点欢喜沈烟亭心疼她的。
这也导致薄雪浓心口有两个声音打架,自相矛盾的话到了嘴边,最后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烟亭喂着她吃了疗伤丹,凝水符浇湿了袖口让血痂消融才去掀开她袖口,朱妙彤到底是个分神境,伤口当时看着不算严重,现在揭开袖口才发现好几道细口子都深到能见骨了。
沈烟亭眼眸更红了,眸中冷意褪去,被怜惜盈满:“这就是你的不疼。”
薄雪浓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她下意识地要将手抽回,咬死不疼两个字,甚至否认伤口的存在,可沈烟亭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她都能控制神器了,想要控着薄雪浓的手不让动很容易。
“师尊。”
薄雪浓刚想冲着沈烟亭撒娇,朱妙彤突然想明白了薄雪浓和沈烟亭的对话,插进来了话:“沈烟亭,你也知道命运,没想到云烟宗宗主的高徒也会用搜魂术这种禁术。”
“是我用的,跟我师尊没关系。”薄雪浓掐住了朱妙彤的脖子:“我不仅要用,我还得用到你身上。”
朱妙彤低笑一声:“你怕是没那个本事。”
薄雪浓经不起刺激的,她立刻就要行动,下意识地抽了抽手,却没能挣脱沈烟亭的束缚,忙喊了声:“师尊。”
沈烟亭还是松开了她,毕竟她们此行是有正事的,眸光却还是停在薄雪浓受伤的那只胳膊上,看到那只手臂因薄雪浓动作而渗血,看朱妙彤的眼神冷漠里混进了些明显的杀意……
第100章 阴谋
薄雪浓蹲在了朱妙彤跟前, 再不是初次动用搜魂术那样生疏,暗红色的光芒自她掌心升起,轻拢住了朱妙彤, 她突然回过身,仰着头去看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沈烟亭:“师尊,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因为这个讨厌我。”
她仍旧是害怕的。
对于薄雪浓来说,什么危机都比不过沈烟亭可能讨厌带给她的恐慌多。
沈烟亭在她腕间停留的视线, 转到了她脸上:“好。”
沈烟亭悄无声息地捏了捏左腕, 将那十瓣莲全红的印记跟手腕一起藏到身后,压制着内心那份对杀死薄雪浓的渴望。
薄雪浓还没发现沈烟亭腕间的印记全红了, 她得到了沈烟亭保证,立刻催动搜魂术朝着朱妙彤袭去。
暗红色的光芒完全包裹住朱妙彤,朝着她的身体里挤进,还未缠住她灵魂, 忽然被一股力震了出来, 紧接着朱妙彤额心出现了一个骷髅样的印记,逐渐将红光吞噬干净。
怪不得朱妙彤能说出那样的话, 原来是早有准备。
这也不奇怪。
魔宗可不是什么正道门派,装也要装出一副对禁术避之不及的样子。
它们会的禁术最多, 对禁术的了解也最为透彻, 自然也会有别人不知道的应对办法。
薄雪浓站了起来, 目标转向了在场唯二还能喘气的朱一朱二身上,沈烟亭一剑穿透了朱一的胸口,不过朱一现在还能勉强喘气,朱二被朱妙彤踹得飞了出去,肋骨可能出现了断裂的情况, 远不至于丧命。
她走到了两人身边,同样将搜魂术用到了她们身上,没有任何意外她们身上也出现了跟朱妙彤一模一样的骷髅印记。
搜魂术丧失了作用,薄雪浓将朱二提了起来:“不如我来问,你们来说。”
朱二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喉咙先涌出了一口黑血。
黑血滴落到薄雪浓手背上,薄雪浓嫌弃地将她重新扔下:“看来你们张不了口。”
看她的搜魂术无处可用,朱妙彤略感畅快地笑出了声:“薄雪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你拿不到我们任何人的记忆,也没办法打开我们任何人的嘴,她们的嘴早就跟魔宗签了死契。”
听起来这个骷髅印记在她替她们固魂,能够确保搜魂术拿不走她们的记忆,杀不死她们的灵魂,甚至能限制她们开口,以防有人用摄魂术那样的术法逼迫她们张口,说出正在进行的阴谋。
朱妙彤看起来非常得意她们的手段,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你死心吧,这样的手段,你恐怕见都没……”
她话音还没落下,一束灵光便缓缓落到了她眉心。
那道灵光来自沉默不语的沈烟亭。
沈烟亭平静地看着朱妙彤额心的骷髅,单手掐动指诀,眸中忽然多了些悲伤。
灵光随着她掐动指诀越来越亮,竟是将那颗骷髅头击碎,让骷髅头化作缕缕白烟自朱妙彤额心溃散溢出。
朱妙彤看着那缕缕白烟升起,脸色瞬间大变:“你……你怎么能破这个术?她分明说过这术法,整个修仙界只有她一人会,她分明……说过的……”
朱妙彤此时再没有刚刚那样从容,她抬起手不住地朝着那缕缕白烟抓去,想要将它们重新抓回身躯,一边抓一边低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薄雪浓不太在意朱妙彤的失控,她比较在意沈烟亭眸中的悲伤:“师尊,你怎么了?”
她不觉得沈烟亭是在同情朱妙彤。
沈烟亭也的确不是。
听到薄雪浓的询问,沈烟亭唇边溢出一点苦笑:“浓儿,这个术是金长老的自创术法。”
“金长老?”
沈烟亭深深地看了眼失控的朱妙彤,捏着手腕朝后退了半步才说:“金长老本名叫金凤于,她是云烟宗的太上长老,更是舒姨的师叔祖,在这世上活了已有一万六千年,她也是无缘仙路的大乘境修士,她一生收过七个弟子,七个弟子都死在了雷劫连残魂都不曾留下,所以她很早就开始自创能锁魂的术法,后来真的被她研究出来,只是那时她已无弟子可教,便在宗门里挑了天资最好的舒姨传授术法,但舒姨那个人一心扑在符术上,心思不在上面自然学不会,往后金长老就没有再教过别人,这术法是舒姨混合她搜刮来的一些特殊术法同时丢给我的,我学术法时一块学了破解之法,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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