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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需要布下昆灵霜阵,管它什么大乘境,照样得死在里面。”
听到昆灵霜阵,薄雪浓惊恐回头。
这昆灵霜阵不是魔阵但跟魔阵无异,因为它需要活人献祭,倒不是需要人为她而死,而是进阵的人全都得死。
昆灵霜阵是双阵套成一阵,大阵是围,小阵是攻,不是单单靠灵石和灵器布成的阵法,它需要活人入阵,成为阵法的部分,而且最少需要十万人自愿入阵撑起阵法。
这些入阵的人会成为阵魂,每五百人由一队长带领,所有阵魂又都听将军的。小阵能聚集灵力到他们每个人身上,在瞬间提升他们的修为,让他们拥有超出身体几十倍的力量,但获取力量的代价就是经脉尽毁而亡。
阵魂要是吸收的力量偏少,还有可能活,入阵中心的将军和队长是必死无疑的。
在古籍里昆灵霜阵只出现过两次,两次都是大宗门被围攻,即将覆灭之时,他们布阵也不是为了留存血脉,而是为了拖着敌人一块死。
这是同归于尽的手段,不是求生的手段,而且大乘境太多的,十万人献阵是不够的。
伍清舒几人皆是一怔,被莫听姝点名的居槐芳更是眼睫一颤:“你上辈子是个魔修吗?你知道昆灵霜阵得献祭多少人吗?你上哪找那么多人自愿献阵?”
莫听姝:“我云烟宗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伍清舒皱眉:“你不能那么做。”
“师叔!”莫听姝自顾自说:“按照云烟宗规训,生死存亡之际宗主该以身献祭,以身作则给弟子们做个表率!我愿携众弟子入昆灵霜阵,成为阵魂猎杀尽阵中魔,师叔你知道的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在云烟宗很有话语权的,我若冲在最前面,众弟子必定随我入阵,我们……”
伍清舒冷声:“说了不许。”
莫听姝脾气向来是压不住的,她先前不问神阁事,让沈烟亭别怀疑神阁是在守大宗宗主的本分,如今想要跟神阁同归于尽也是在守大宗宗主的本分,她不太明白伍清舒也是守规矩的人,为什么不认同她的选择。
神阁都联合魔宗,将手都伸向俗世了,她觉得已经到了牺牲个人拯救苍生的地步了,那群人如今是疯了,真要让他们拿到了薄雪浓的力量,那整个修仙界都会扭曲得不成样子。
庙宇的香火是一个个被魔息引诱疯魔的俗世人,分食薄雪浓的力量等同于在分人命,到时候修仙界正统传承的弟子都踩着俗世人的血,那得是个多阴暗的世界。
莫听姝绝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所以她拍桌站了起来:“师叔!我等求仙问道,不就是为了济世救人,匡扶正道,以求为世间生灵出一份力嘛,现在他们神阁连俗世普通人都要算计,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他们和魔已无异,我们难道不该将他们绞杀,还世间一份安宁吗?”
“师叔,光是神阁那近十位大乘境就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她们还有各宗门近千位太上长老,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分神境了,若是犹豫不决,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莫听姝正在跟伍清舒争辩,那因疼痛整张脸都有点扭曲的居槐芳可算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她捏住了莫听姝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了下来坐好,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莫宗主,你好像还没问过布阵的人同不同意吧?”
第106章 同命
莫听姝睨了眼居槐芳, 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就被伍清舒施了禁言咒。
淡金色的光雾圈住了莫听姝的嘴,她只能捂着喉咙冲着伍清舒比画,双手忙碌不已, 朱唇反反复复张口,没有一丝声音漏出来。莫听姝是有些着急了,连那张脸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伍清舒看她这副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我们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昆灵霜阵你想都不要想。”
莫听姝想法是薄雪浓都会觉得过于极端冲动的, 她非常认可伍清舒阻止莫听姝再继续说话的行为, 毕竟她要是以身殉阵,谁知道沈烟亭会不会也跟着她踏上死路呢, 薄雪浓很清楚沈烟亭有多敬爱莫听姝。
她守在沈烟亭边上,侧着目看还在比画的莫听姝。
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她看着很不高兴,估计又在骂人了。
居槐芳和谈箬怜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尤其是居槐芳还能笑着骂她一声:“原来我们莫宗主也有说不上话的时候啊。”
这话里调侃的意味太重, 伍清舒斜了眼她,禁言术也落到了她身上。
伍清舒自己也会调侃莫听姝, 却不允许别人借着她的势笑莫听姝,哪怕是玩笑。
薄雪浓收回了眸光, 没有再继续看莫听姝她们, 也没有尝试加入她们的谈话, 不是说她心中无盘算,而是她很清楚伍清舒和莫听姝哪怕会看在沈烟亭的份上将她视为自己人,却也不会相信一个顶着凶兽血脉的人能够匡扶正义。
刚刚她说桑樊和沐沉锋他们阴谋的时候,根本没有隐瞒她的血脉能尽快成神,甚至能吸收香火之力的事, 可无论是莫听姝,还是伍清舒都下意识地忽视了她血脉能成神的路,那条沈烟亭拿法相试出来的路。
她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她和沈烟亭这件事是真是假,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在薄雪浓身上下注的想法。
薄雪浓除了倾听,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这世上大概只有沈烟亭会愿意将生的希望压在她身上。
莫听姝她们嘴上不说,潜意识里仍旧觉得她是凶兽的,哪怕信她没有乱杀人,也不过是在信沈烟亭,不是说薄雪浓做错了什么,而是她祖上世世代代错得太多,恶名和凶名在修仙界存在太久。
薄雪浓倒是不会因为这种事难过,只是她有点想说其实师尊选中的路会比昆灵霜阵更靠谱。
现在只要让她杀够足够的恶人,那她就可以变成神,吸收供奉她的香火。
桑樊他们为了力量将那么多人庙里的雕像都替换成了她的,个个庙宇都香火旺盛,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强是不难猜的。
她都能想到的事,莫听姝她们应该也能想到。
可能也是因为想到了才不敢触碰的,她们心中会有声音提醒她们,一只凶兽拥有整个修仙界最强的力量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不是说伍清舒和莫听姝对她不好,相反因为她如今是沈烟亭的道侣,她们待她甚至有几分偏待,她们……只是不敢将生的希望和拯救苍生的重任压到一个血脉有问题的凶兽身上,这很正常……毕竟薄雪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她至今最清晰的念头仍旧是保护沈烟亭,保护沈烟亭在意的人和物而已。
她没有莫听姝那样为苍生死的大义,她只有围着沈烟亭转的小情。
薄雪浓唇瓣动了动,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眸光落到了仍旧在融合银霜剑的沈烟亭身上,冰蓝色的光雾早已完全将沈烟亭包裹起来,精致的五官蒙上薄薄的冰雾,为那张清冷的脸更添了些寒霜,可薄雪浓仍旧觉得沈烟亭身边是暖的,也只有沈烟亭边上有这样的暖。
她现在急切地需要沈烟亭醒过来,只有沈烟亭能告诉她该怎么做,能坚定她摇摆不定的心。
“师尊。”
薄雪浓用极低的声音轻轻唤过沈烟亭,眸中多了些哀求。
银霜剑不愧是云烟宗的镇宗神器,本就极为强大的神剑在和仿神器交缠以后,仅仅是散发的寒气都透着一种压迫感,随着封印被解开跟沈烟亭的融合越来越深,房中不少摆件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寒霜。
伍清舒解了落在莫听姝身上的禁言术,难得是夸了她一句:“你炼器水平确实很高。”
莫听姝并不谦虚,她揉着被封了好一会儿的嘴:“师叔今日方才知吗?”
伍清舒视线在她身上转了转,没应她话而是解开了居槐芳身上的禁言术。
居槐芳眸光始终停在莫听姝身上,连被伍清舒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此刻也没有要跟伍清舒计较的意思,她唇瓣动了动,吐出来的话是对莫听姝说的:“莫宗主,何止你师叔不知,我们这些没机会用你所炼制灵器的人全都不知。”
莫听姝冷眼看着她:“居槐芳,你身上鳞甲可是我给的,经过淬炼过的灵石也全是我给的,你不听我的还在这里气我,趁早滚出去。”
莫听姝句句骂着滚的人,恰恰是最赶不走的人。
居槐芳不顾她黑了的脸,伸手搂住了她右臂:“莫宗主,你脾气太大了,我没说不听你的,是你那昆灵霜阵太过不靠谱,你到底有没有算过神阁有多少大乘境,拿人命堆是堆不死他们的,更何况我舍不得你死,你就算要死也别死在我阵上。”
莫听姝扯了扯居槐芳身上的黑布,又拽了拽她头顶的白花:“真看不出来,你穿着这样过来,我还以为你等着给我哭丧呢。”
“你日日都骂别人没良心,我看你才是没良心。”居槐芳眸光有瞬间的黯然,难得面对莫听姝都正经了一点:“我这一生年幼时留不住祖母,年少时留不住爹娘,再往后守不住师尊,连属意的徒儿都被仇人抢走养成了废人,我不能再看着唯一的挚友也因她而死了。”
莫听姝微微怔住:“你这是何意?仇人?我记得你说过你徒儿是被桑樊老贼抢走的,他除了抢你徒儿还干了什么?”
居槐芳抿唇,不再说话。
她眸光昏暗,摆明了藏着心事。
莫听姝有点着急,谈箬怜也跟着问:“居宗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伍清舒盯着居槐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来:“我从前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如今倒是想起来像谁了,你像封玲道友。”
能被伍清舒称一声道友的人,自然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
封玲是桑樊师妹,当时在罗阙宗是桑樊之下第一人,也算是风光无限,伍清舒没少跟她打交道。
谁都没想到封玲会死在道侣突破出窍境的雷劫之下,她那时早就是分神境高阶修士,早早地就渡过出窍境雷劫了,却意外身陷道侣的雷劫当中,还死在了那里,消息传到伍清舒这里的时候,伍清舒还感叹过一句荒谬。
居槐芳轻叹一声,松开了莫听姝:“没想到伍前辈还记得我娘,那应该也还记得我祖母居暇。”
“居暇。”先喊出这个名字的不是伍清舒,而是司仙灵:“娘,居暇不是罗阙宗最强的太上长老吗?四大攻击型修仙路,罗阙宗向来偏重灵修,听说居暇是罗阙宗数十万年唯一一个剑修大乘境。”
居槐芳记忆被推向了更久远的时候,她算是修仙血脉传承里比较幸运的,没有像大部分修士后代一样废物,也没有像她爹一样平凡要靠灵丹和灵药大量滋补才能补灵根的缺憾,她是极品双灵根。
大乘境的祖母,分神境还前途无限的娘亲,刚刚出生的居槐芳可以说是宗门里人人都艳羡的对象,可好景不长,她出生没多久居暇就身死道消了,罪魁祸首是居暇是大乘境剑修,因为居暇的存在宗门里好多弟子都在择道时选了剑修,可罗阙宗是个侧重于灵修的地方,灵修底蕴更深厚,供给术法和灵器都更充盈,这剑修底蕴还是云烟宗更深,罗阙宗甚至比不过涅水宗,他们没那么多可以供给剑修的手段。
在有心人的挑唆下,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居暇会将罗阙宗推向三大宗末位,所以他们拉着居暇同归于尽了。
那些拉着居暇同归于尽的人当中就有桑樊的师尊,她爹娘的死也是因为当时的宗主有心扶持她娘继位,桑樊不甘心联合走得近的长老给爹娘设了局,这才会双双死于一个出窍境雷劫,桑樊唯一没想到就是当时的宗主会绕开他收辈分极小的居槐芳为徒,甚至在他们多方算计的情况下还能熬到居槐芳成长起来顺利继位。
她和桑樊从来就不止抢徒儿的仇,还有爹娘之死和师尊之死,甚至能牵扯到祖母之死。
这些年她日日夜夜都恨不能将桑樊扒皮抽筋,可偏偏她始终斗不赢桑樊,要不是她装作不知他和爹娘和师尊的死有关,要不是宗门里还有老宗主的残余势力愿意保护她,她还在阵修上极有天赋能够造福宗门,可能也不能安然活到今日。
莫听姝微微失神:“居槐芳,你从前怎么不说?”
“说?”居槐芳低笑一声:“说又有何用,无非是告知他们一声,我已知当年真相,若不想被我报复,趁早杀了我。罗阙宗一共有三位大乘境太上长老,全是跟桑樊师尊一脉相承的灵修,或多或少也参与了我祖母的死,他们会从桑樊手上护着我,一来因为我师尊给我留了势力,二来因为我是近万年来修仙界最有天赋的阵修,能够让宗门法阵变得更强,让他们的灵阵升级。 ”
莫听姝拍了拍居槐芳,罕见地有点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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