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雪浓确实不太愿意:“师尊,我一定要扮男装吗?”
“俗世没有修仙界宽容。”沈烟亭到底比薄雪浓看过的地方更多,她是明白傅媪情为什么突然这样安排的,可她有点怕薄雪浓听不明白,她沉吟片刻,补了一句:“更何况你要是不扮男子,该如何解释我们有个女儿。”
“可以让凤师叔扮寡妇啊。”
薄雪浓脱口而出的话让沈烟亭多看了她两眼,薄雪浓识相地住了口,忽然问了个别的问题:“师尊,两个女子能生孩子吗?”
“不能。”
俗世没有这样的手段,修仙界可能有但没人会那样去做,求仙问道的人对情字所需会淡薄很多,她们大部分人结为道侣都是如傅媪情所说的那样,只考虑天赋和修为,双修能带给自己多少好处,很少会有人愿意花心力去孕育血脉,毕竟谁也不知生下来的孩子天赋如何,万一生下来灵根全无岂不是还得送去俗世养,还要面对仇家嘲讽,真想养孩子收个天赋绝佳的徒儿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修仙界愿意培育血脉的一般是妖族,因为她们妖可以吞噬同类来提升修为,没有天赋那就猎杀同类。
沈烟亭没有把其中的弯弯绕绕说给薄雪浓听,她更愿意薄雪浓天真一点。
薄雪浓血脉本就缺陷严重,再不断感受恶意只会变得更偏执。
沈烟亭见薄雪浓很久没吭声,率先打破了寂静:“怎么想到问这个?”
“师尊,那女妖呢?女妖可以不可以……”
薄雪浓话没问完就住了口,半妖有秘术能孕育后代,凤盈波也不是妖,融合了佛罗果血脉的俞岑挽顶破天也只能算半妖,而且凤盈波要真给俞岑挽生了个孩子,不可能提起来俞岑挽时那样平淡,俞岑挽根据书中所记是个道德感和责任感都过高的人,她应该不可能无聊到偷摸让凤盈波给她生个孩子。
凤锦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越想越糊涂,沈烟亭怪异地打量着她:“浓儿,你到底想问什么?”
薄雪浓憋了很久,还是没能憋住:“师尊,你说有没有可能凤锦是凤师叔亲生的?”
沈烟亭怔了怔,很快就回过了神:“有可能。”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她抱回来小锦时,小锦还没开始修炼,我确实在小锦身上闻到了她的血气。”
“师尊,你没问问凤师叔吗?”
“为何要问?”沈烟亭神色淡淡:“盈波不是什么话都憋心里的人,她愿意说的会最先告诉我,她不愿意说的,我问过她也不会说,说不定还会无意中戳到她的伤口,这样并不好。”
“浓儿。”沈烟亭顿了顿,又说:“人都可以有秘密,盈波可以有,你也可以有。”
平静的语气无波无澜,平淡的眼眸并无探究,薄雪浓还是莫名心颤了一下。
她呆愣愣地望向沈烟亭,看着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有种会被深渊吞没的怪异感觉。
薄雪浓无意识地垂下了头,避开了沈烟亭对视的可能,刚刚那一瞬她几乎觉得沈烟亭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这让她觉得惊恐无比。
薄雪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师尊,我们快点扮好下去吧。”
“好。”沈烟亭微微抿唇,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玉坠,掐着指诀落进去一道灵光后,将玉坠挂在了薄雪浓脖子上。
随着玉坠挂上脖子,薄雪浓身上湖蓝色的罗裙立刻变了样,变换成了一件墨青色的长衫,鞋也变成了墨黑色的长靴,散开的发也束了起来,她们储物空间没有男子衣裳,只好靠着障眼法挡一挡,好在沈烟亭天赋高,以前修炼的同时还有充裕的时间来学这种毫无用处的术法。
只是有了术法加持,薄雪浓五官也很难变出男相。
沈烟亭还想着要不要再给薄雪浓改改,薄雪浓已经拽着她下了马车。
马车边上只有缃逾一个人在等着,凤锦她们早就没了踪影。
沈烟亭:“她们呢?”
缃逾指了指岚寿村的方向:“宗主她们进去了。”
她胆子很小,跟凤锦藏起来的怯懦不同,缃逾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软弱,一路上都没说过几句话,此时回话的声也是又小又弱。
薄雪浓仗着良善温柔的口碑还能让缃逾有勇气跟她说说话,清冷名声在外的沈烟亭,缃逾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她缩着脖子避让沈烟亭的样子,让沈烟亭微微皱眉:“缃逾,我现在应该是你嫂子了。”
其实沈烟亭还没说服她自己接受新身份,不过她平常看着可能有些沉闷冷清,可她并不是个会扫兴的人,而且傅媪情快死了,即将到来的离别会让她对傅媪情格外宽容,也会更愿意顺应傅媪情的安排。
别扭着新身份,还是想让缃逾表现自然点。
沈烟亭一声嫂子,吓住得可不止缃逾,还有薄雪浓。
薄雪浓扯了扯袖子,嘟嘟囔囔地说:“师尊,我是不是也要改称呼?”
“嗯。”沈烟亭心知她不点明,薄雪浓肯定还要继续喊师尊,干脆直接要求薄雪浓:“你该喊我娘子。”
薄雪浓先是点点头,然后又轻轻摇摇头:“那也太委屈师尊了。”
沈烟亭哭笑不得,薄雪浓好像次次重点都不在她预料之中,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缃逾不敢看沈烟亭,面对薄雪浓会好很多。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匆匆瞥过薄雪浓一眼:“还好是沈长老。”
薄雪浓只听清了那声沈长老,下意识地追问:“缃逾,你说什么?”
温柔的嗓音会让缃逾生出少许勇气,她再次将头抬了起来,这次都敢偷偷看上沈烟亭一眼了:“大师姐扮上男装还是好美,幸好沈长老更美,要是……万万没有小郎君比妻还美的道理。”
薄雪浓以前没少被夸,早已习惯了听门宗师妹对她的吹捧,可不知为何缃逾把她跟沈烟亭放在一块夸,她就会生出一点羞涩。
她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蹭了蹭柔软的面:“师尊……你夸师尊就夸师尊嘛,不用夸我的。”
少女的羞涩让沈烟亭很是意外,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薄雪浓。
这种更贴近于普通小姑娘的姿态,对于身负凶兽血脉的薄雪浓来说有多难得,只有日夜留心她的沈烟亭知道。
意料之外的惊喜让她不由得顺着缃逾接了话:“小妹说得对,郎君生得美,我不吃亏。”
沈烟亭说话的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嗓音还微微透着寒意,诡异的是薄雪浓没能感受到寒冷,反而觉得有一把火烧向了她。
背脊一下挺得笔直,指腹抵住的肌肤上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雪白的面上爬满了片片红霞,灼热感让她心慌得厉害,竟是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冷静片刻,奈何眸光转了又转,还是没能找到一个躲藏的地方。
薄雪浓有些手足无措,微微张开口只会发出相同的声音:“师尊!师尊!”
沈烟亭余光瞥见岚寿村中有人走出来了,带头的是凤锦她们三人。
她伸手挽住了薄雪浓的手臂,柔软的身躯贴住了薄雪浓胳膊,压着声音说:“叫错了。”
薄雪浓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是顺从地改了口:“娘子,我怕。”
沈烟亭感受到薄雪浓身躯的战栗,很是困惑地转头,她只知薄雪浓敬她爱她,倒是不知她这样怕她。
或许,并不是在怕她。
沈烟亭思绪顿了顿:“你怕什么?”
怕……怕什么。
薄雪浓也说不上来,只是心慌得厉害,面也热得厉害。
最热的地方还是被沈烟亭挽着的手臂,连骨头都有融化的迹象了,她不敢抽回手臂,僵着身躯一动不动,眸光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眼看着凤锦她们带着村里的人离她们越来越近,心更慌了:“我……我就是怕。”
沈烟亭见人越来越近,紧了紧她的手臂,轻声道:“不许怕。”
“好,好的。”薄雪浓背脊挺得更直了,但可能是听话听惯了,身躯的颤抖倒是止住了,她郑重其事地看过沈烟亭一眼,忽然拿出了英勇赴死的坚定,咬着牙道:“娘子,我不怕的!”
“……”
第26章 来历
薄雪浓刚刚勉强稳住心神, 凤锦已经走到了跟前。
凤锦对新身份的适应程度显然要好过薄雪浓,她主动伸手扯住了薄雪浓的袖口,冲着跟她们一路过来的岚寿村人说:“桂村长, 这就是我阿爹阿娘。”
岚寿村一共出来了五个女人,为首的是个年迈老妇人,凤锦就是在跟她说话。
老妇人生得慈眉善目,花白的头发不掩过往风姿,她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她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怪不得小锦这样水灵, 原来是小锦爹娘就生得很好。”
薄雪浓下意识地去看凤盈波,凤盈波罕见地有些沉默, 一双眸子静静凝着凤锦。
凤锦低着头不看凤盈波,只是扯了扯薄雪浓袖口,示意薄雪浓回上老妇人一字半句。
薄雪浓张了张口,还没太适应新身份的她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沈烟亭斜了眼她, 将话揽了过去:“村长谬赞了。”
沈烟亭为人并不热络, 薄雪浓还显得痴愣,那位村长也没有降低热情, 她含笑望着沈烟亭:“我还从未见过凤夫人这般美的人。”
不用想也知肯定是凤锦告诉过老妇人自己名姓了,老妇人这才默认了她们一家都姓凤。
老妇人嘴上夸赞着沈烟亭, 眸光倒是没有多停留, 跟着她一路来的人就不同了。
她们痴痴地盯着沈烟亭, 眸中有痴迷,还有惊艳和嫉妒。
薄雪浓还没来得及生气,老妇人先训斥了那四人:“收收你们眼珠子。”
老妇人看着和善,说话却很有份量。
她一吭声,那四人便不敢多看了。
四人收敛了眸光以后, 老妇笑着与她们说:“小女婚期在明日,诸位既然想喝喜酒,那就请在村子里住上一晚。”
傅媪情收回了落在凤盈波身上的眸光,望向那位老妇人:“刚刚不就说好了。”
老妇人笑了笑,眸光投向了沈烟亭。
薄雪浓觉得不太对,这位老妇人好像知道她们当中做主的是沈烟亭,而不是顶着沈烟亭婆母身份的傅媪情,而且她和沈烟亭下马车以前通过灵力提升听觉,有听到细碎堆叠的哭声,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五个人却都没有哭过的痕迹。
很怪。
心中怪异的感觉渐渐盖住了那份心慌,薄雪浓重新平静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几人。
她们是四人也并不年轻,最小的看着也已经年过四十,而且……她们长得有些奇怪,没有缺鼻子少眼,可脸上都有着明显的伤疤,狰狞歪斜的疤痕横在脸上,四个人拼不出一张完好的脸。
最年长的老妇人反而是她们当中样貌最好的。
倒不是薄雪浓以貌取人,盯着别人的长相不放,她是觉得她们脸上的伤疤过于整齐了些,四个人居然都伤在差不多的地方,像是刻意为之一样。
薄雪浓没能打量几人太久,老妇人便招呼着她们进村了。
凤锦和凤盈波负责将马车赶进去,薄雪浓她们则是跟在老妇身后往里走,进了村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更重了。
放眼望去岚寿村起码有几百户人家,村子里却一点也不热闹,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不见人影,只有门口的红灯笼和红绸在随风摆动,薄雪浓用灵力放大听觉后,几乎每扇门后都有低泣声传到耳边。
总不可能全村人都在哭吧?哭什么呢?
薄雪浓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她调整好情绪,面上重新挂起了假笑,开始跟老妇人打听起村子里的情况,老妇人十分好说话,可以说是有问必答,从老妇人口中薄雪浓知道了老妇名叫桂念琴,明日成婚的是她孙女桂伏忻。
她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岚寿村的村长,桂念琴在村子里的人缘很不错,村子里的人听闻她孙女要成婚,家家户户都主动挂上了红灯笼和红绸,准备明日与她孙女送嫁。按照她们这儿的习俗,送嫁的人要最少三日不出家门,这才每家每户都紧闭了门窗。
桂念琴年事已高,自然不会送嫁,这才出来迎了她们,而她身边这四位妇人是明日要留下来跟她一同守村的。
薄雪浓对习俗这些还真不了解,她只能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沈烟亭。
沈烟亭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此时的她正静静凝望着傅媪情的背影。
作为她们当中最有可能知道岚寿村习俗的人,傅媪情对老妇的话没有什么太大反应,难道说这样古怪的习俗居然是真的?
可……既然是自愿送嫁,那哭什么呢?
薄雪浓还没想明白,桂念琴已经带着她们一行人来到了村尾,带着她们进了个院子:“诸位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吧,明日我再邀请诸位喝喜酒。”
18/180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