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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永实停了手, 薄雪浓她们三人很快就被塞进了一个大花轿里, 四个金丹抬起了轿子,带着她们御物飞了起来,何永鞑提着何永实跟在花轿边。
何永鞑还在说话:“那姑娘不比你见过的沈烟亭差吧。”
听到沈烟亭的名字,薄雪浓耳尖颤了颤。
何永实声音忽然兴奋了数倍:“不,兄长, 还是沈烟亭更美,你要是能见过她一眼,你就明白了,她比天秀册画像还要美上数十倍,见过一眼终生难忘!”
听起来他一开始要拜师的心就不诚。
他哪里是要拜师,分明是觊觎沈烟亭。
找死。
薄雪浓恨不能现在就宰了何家两兄弟,忽然花轿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屏障,虽然还是能传进来,但就像是从极远地方传过来的一样。
薄雪浓掀开了盖头一角,想要看看情况,刚刚揭开一点红布,便看到了已经掀开红盖头的沈烟亭,她手里还捏着形似月亮的高阶灵器,这应该就是声音变化的原因。
薄雪浓指了指嘴,沈烟亭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摸了摸手中的灵器:“能说话。”
“师尊,我能杀他们吗?”
薄雪浓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和沈烟亭同时愣住了,她问得太快太急了,似乎过于渴望了一点。
寂静是柳怀柔打破的,柳怀柔幽幽道:“他们确实是很该死。”
桂念琴发现争蕊符的骗局以后就停了下来,可柳怀柔本来长得就不差,争蕊符也用到最后阶段了,早已将她容貌又推上了一个高度,她确实是很美。
因为受尽春封延光阵的折磨,柳怀柔美得苍白又柔弱,她手腕上有个明显的掐痕,毫无疑问是何永实刚刚趁机掐的。
她们身上的嫁衣盖头都一样,除了沈烟亭身上的嫁衣有点不一样,她和柳怀柔的并无区别,何永实估计是看上柳怀柔了,想着留个印记好挑走柳怀柔,那也就是说他们到时候也不会提前掀盖头,倒是件好事。
薄雪浓眼珠子转了转,她伸手对比着柳怀柔腕上的痕迹,然后灵雾在指尖轻轻一动,瞬间抹平了柳怀柔腕上的痕迹。
柳怀柔有些诧异,沈烟亭倒是明白薄雪浓盯上何家兄弟了,她想让何家兄弟挑他。
何永鞑以前就分到过灵补,他可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沈烟亭抿抿唇,视线落到了薄雪浓腕间红印上:“想杀就杀吧。”
薄雪浓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芳香飘进鼻尖,她已经想象到了两颗头颅摆放在脚下,鲜血洒落一地的绝美画面,她嘴角弯了弯,极力忍耐着自己对杀人的热情,声音却不受控地微微有些喜悦透了进去:“谢谢师尊!”
柳怀柔望着薄雪浓和沈烟亭,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怪异。
怎么会有人被允许杀人要说谢谢,看起来还那样……亢奋,而且沈烟亭似乎并不奇怪薄雪浓的反应。
她对两人知之甚少,只知她们是傅媪情的同门,愿意帮着她们摆脱天肴宗,其余的一概不知,甚至此时才知道她们具体长什么样子,只觉得她们也是柔弱力薄的两个女子,她探究的眼神逐渐多了愧疚,没忍住张口:“两位姑娘天肴宗凶险,你们此刻走还来得及。”
薄雪浓微微有些诧异,柳怀柔应该知道两个被选中的人忽然从花轿上消失意味着天肴宗知道已经有修士发现了岚寿村的秘密,为了防止神阁的人查出痕迹,除了身为人符的桂念琴,她们所有灵补都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被毁灭。
沈烟亭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柳怀柔:“你不怕死吗?”
“怕。”柳怀柔勉强扯了扯嘴角:“可是……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不能因为我们害你们丧命,我……”
柳怀柔声音顿了顿,她望着手心的红盖头,笑容更加苦涩了:“对于我们来说死算是一种解脱了,只是大家都还想着村子里的孩子……沈姑娘,我想问一件事。”
沈烟亭:“你问。”
柳怀柔捏着红盖头的手指紧了紧:“没有灵根不能聚气的孩子能修仙吗?”
薄雪浓和沈烟亭都知道柳怀柔在问岚寿村那些孩子,天肴宗可是一开始就将那些孩子带了回去,那些孩子没有经过聚灵符的几百年的淬炼变成行走的灵药,她们没有灵根,没有修仙资质的却活到了现在,柳怀柔不是今日才感受奇怪的,但是今日才找到替她答疑解惑的人。
她心中也有猜测,可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沈烟亭沉默了下去,还是薄雪浓回了她:“能,只是走不了正道,魔修可以靠吞噬别人来长出灵根,合欢修可以通过夺取阴元阳元来聚灵根,吸别人的灵气来修炼。”
薄雪浓眼看着柳怀柔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看了眼面色凝重的沈烟亭,还是将声音放得柔软了些:“你不用在意这些的,无论走什么道,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柳怀柔手指微微蜷曲,死死扣着掌心,细嫩的肌肤都被她掐出了血痕。
那张脸越来越白,声音都出现了颤意:“薄姑娘,哪有做爹娘不想自己孩子走正道的。”
“不对。”薄雪浓偷偷瞥了眼沈烟亭,见沈烟亭没有拦她的意思,她才继续说:“并不是所有剑修丹修都是好人,他们要都是好人……天肴宗倒是没有魔修,没有合欢修,他们不还是将岚寿害成了这样。”
薄雪浓觉得正道不取决路,只取决于人。
魔修和合欢修好人稀缺,所谓的正路也有恶毒心肠的人。
远的不说,就说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她的血脉总在唆使她杀死出现在她眼前,除了沈烟亭以外的每个人。
她却不是魔修,而是剑修。
这种话薄雪浓当然不会说出来,她安抚柳怀柔是觉得沈烟亭会喜欢她做个温柔会抚慰可怜人的姑娘,可不是想暴露好自己已经知道血脉的事。
当然她说的也是实话。
同一条路,不同的人走是不一样的。
沈烟亭也是剑修,她就不会像她这样动不动就起杀心,不会觊觎人符,更不会助纣为虐。
沈烟亭是心怀苍生的仙子。
换个人站在这里她可能也不会觉得这是优点,不过她擅长欣赏沈烟亭的一切,只要是沈烟亭身上有的都很好,哪怕只是一根簪子,薄雪浓都会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的灵宝。
柳怀柔愣了愣:“薄姑娘说得对。”
沈烟亭也张了口:“想要活下来的方法有很多,不止修炼择道这一条路,还有……”
沈烟亭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后说了。
柳怀柔也没有追问,她幽幽叹了口气,眸中逐渐多了思念:“村子里的孩子都被带回过岚寿村 ,只有……只有安儿没有,我有时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死了,有时又觉得她一定还活着,听到娘和三婶她们说小媪情回来,我就会想到安儿以前最爱跟媪情一块玩,她总是缠着媪情喊妹妹,缠着媪情带她去抓鱼,喊着……”
“听到?”
薄雪浓要是没记错的话,灵阵是一个个被隔开的屋子,可以除了住在一个屋子里的人,她们都只能见到唯一一个可以在阵中阵外穿梭的桂念琴,桂家那间屋子只住了柳怀柔和桂念琴,她要怎样听到桂念琴跟别人说话?
柳怀柔点了点头:“可能是吸收灵力太多了,听觉一年比一年好用了,三婶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我能隔着屋子听到她说话也不稀奇。”
稀奇。
怎么就不稀奇了。
薄雪浓都需要通过术法才能穿过阵法,听到那些屋子里的低泣声,柳怀柔却能直接听见怎么可能不稀奇?
沈烟亭搭上了柳怀柔的手臂,轻轻捏动一缕淡金色光团就飘进了柳怀柔的身体,她微微有些诧异:“你有灵骨……养出来的灵骨。”
没有灵根的人无法修炼是因为她们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吸收灵气,她们甚至没有办法用聚灵符,可柳怀柔她们不一样,因为桂念琴是有自主意识的人符,天肴宗她们在阵法上动过手脚后,那些灵气会疯涌进她们体内,桂念琴要是不想她们死就得替她们控制体内的灵气,她们的身体也就慢慢有了变化,从最开始的无法吸收灵气,到成为灵气容器,随着常年被灵气滋养,灵力越积越多,她们成为灵补的同时,也有了灵根。
可以说岚寿村现在所有人都能修炼了,而且灵根级别不会太低。
沈烟亭松开了柳怀柔:“你们应该都会是很好的灵修,此事解决后你们或许可以去找个仙门修炼。”
“修仙。”柳怀柔眸中的苦涩都快溢出来了:“沈姑娘,我昨夜听到你和娘说的了,无论是人符还是灵补都是修仙界疯抢的存在,我们去寻仙门,寻出来的不一定是活路,更何况……”
柳怀柔声音轻了许多:“活着挺辛苦的,修仙也没什么好的,还不如安安稳稳百年,想想还是觉得以前更好,娘还不是什么人符,我们也还不是什么灵补,媪情还没有去御宁宗,村子里的孩子都会一块下水抓鱼,每次都会弄得脏兮兮,每次……其实天肴宗带走那些孩子的时候,安儿早就不是孩子了,不过因为她是桂家的孩子,还是被带走了,她……”
低泣声从嘴边跑了出来,柳怀柔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薄雪浓终于知道为什么挨家挨户都能听到啜泣声了,柳怀柔的想法跟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一样,这七百多年她们活得很辛苦。
柳怀柔对求仙问道没有任何期待,甚至有些绝望。
“你不能这样想。”薄雪浓指腹摩挲着下颚,认真思考好一会儿才说:“你既然有天赋,那就该努力去修炼,只要你够强,谁来抓人符和灵补,你都能轻轻松松杀了他们,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相反你要是不修炼,你们身上有着这样充裕的灵气,哪怕成了尸体也会被抢着吃掉的,更何况人符想死只能自毁,你可能还不知道自毁有多疼吧,据说会……”
柳怀柔眸光一凝,忙扯住了薄雪浓的手:“薄姑娘,要是我能侥幸活下来,可否加入御宁宗?”
薄雪浓微觉诧异:“你对你婆婆还真挺孝顺的。”
她明显感觉她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柳怀柔都没什么反应,结果说到自毁会很疼的时候,柳怀柔立刻就改了口。
柳怀柔像是一潭死水,只有说起孩子和娘亲才是鲜活。
她会思念桂念安,忧心桂念琴。
争蕊符的功效不错,柳怀柔处处显着柔弱娇软,好似不用碾动都会碎开。
薄雪浓忍不住想她要是拒绝柳怀柔,柳怀柔会不会在眼前碎掉,没等她想明白,沈烟亭已经应了下来:“可以,媪情便是我们御宁宗宗主,她会接纳你们的。”
柳怀柔听到傅媪情是宗主,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后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她肯定是想到宗主才是凝丹期中阶,其他人该有多弱了。
薄雪浓嘟哝着:“宗主不是靠实力坐上那个位置的。”
柳怀柔听是听见了,还是说了句:“两位姑娘一定要小心。”
柳怀柔确实心肠不错,沈烟亭一看就比较喜欢这种人。
事实也如薄雪浓预料的那样,沈烟亭掀开柳怀柔袖子,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印记:“到了天肴宗能躲就躲,躲不了先假意迎合着,我会尽快去找你。”
她嘱托完柳怀柔,眸光转到了薄雪浓身上。
薄雪浓看得到沈烟亭眸中的担忧,她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师尊不必挂念我,我有自保的能力。”
还没等沈烟亭给句反应,薄雪浓又再次张了口:“师尊,除了何家兄弟,我可以杀其他人吗?”
她眼眸轻颤,藏着渴望。
沈烟亭心知薄雪浓怕是恨不得她立刻答应下来,可她还是思索好一会儿,才说:“只要他们对你有恶意,你就可以杀他们。”
“师尊真好!”薄雪浓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同在花轿里的柳怀柔都顺眼了不少:“你肯定不会死的,你女儿也不会有事的,等到了天肴宗,我帮你找找。”
柳怀柔泪花直在眸中打转:“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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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离天肴宗越来越近了,花轿也飞得越来越高。
天肴宗弟子抬着花轿在一片山头落下后就不再飞动,改作慢慢被抬着往上走。
速度慢了下来,一些味道也就能闻得更清楚了。
沈烟亭修为和感知力都好过薄雪浓太多,她嗅到了弥漫在天肴宗的一股怪味,眸光沉了下去:“浓儿,别人要是想对你动手,你一定要还手。”
“我肯定会的!”薄雪浓忍着兴奋,装作乖巧地点头应下。
沈烟亭将薄雪浓上扬的唇角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样说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薄雪浓本来就血脉有问题,在她放任她不管后,怕是会在天肴宗大开杀戒,薄雪浓的血脉会越杀越亢奋,到时候只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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