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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短刃出现在了她手中,她猛地转身朝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刺去。
短刃没能刺在女子身上,刺在了突然出现的冰雕身上,刮下来不少碎冰碴。
薄雪浓定睛一看,这具冰雕居然就是何永实,那封在冰雕里的何永实早已被迫阖上的眼眸,此刻睁了开,眸底满是猩红之色,仿若重新有了生命一样。
这怎么可能?
薄雪浓感到奇怪,她伸手朝着那站在何永实身后的女子抓去,还没碰到女子,何永实裹着冰雕的脑袋就撞了上来,薄雪浓往后退开数步,这才发现丝丝缕缕灰色灵雾所化的线居然穿过了冰雕,捆住了何永实身体不同的部位。
那女子只需手指轻动,何永实便能按照她的想法行动。
控尸?
这是什么能力?
薄雪浓还从未见过操控尸体的修士,沈烟亭也未曾讲过。
那控制尸体的女子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也是覆盖着厚厚的血污,她皮肤算得上很白,只是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白,手掌手臂还缠着厚厚的污秽,还有一股恶臭味传出,这股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低垂着脑袋,长发胡乱黏在脸上。
薄雪浓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能听到她说:“你别吃他了,你吃了他就当不成人了,不如将他让给我吧?”
女子的声音嘶哑阴冷像是久在寒冰深渊的野兽发出的低鸣,她没有要跟薄雪浓动手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何永实身后,静静凝望着何永实这死人的背影,等待着薄雪浓同意她的请求。
薄雪浓没有在她身上闻到修士的气息,反而闻到了一股死气,加上腐烂的味道。
要不是她在跟她说话,薄雪浓会以为她是个死人。
她翻了翻面板,没有多出来的名字。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没被系统评成中阶恶人,她翻了翻才发现不对劲,她忘了把系统面板收起来了。
薄雪浓忙看了眼女子,只见那女子仍旧保持着刚刚的样子。
除了她和凤锦,其他人应该看不到系统面板。
这让薄雪浓心安了不少,只是仍旧提防着突然出现的女子:“你……你是天肴宗的人?”
“你不认识我?”女子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抬起了头。
她面上的发散开了一些,薄雪浓也看到了她部分样貌,只觉得她白如纸张,连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的白,可她嘴唇又很红,极致的红和白混在一样让她看起来像是俗世办丧礼才会出现的纸人。
具体的面貌倒是不太清楚,倒是看清了几块血水干涸凝结的血痂。
薄雪浓越看那张脸,越觉得迷茫:“我该认识你吗?”
女子朝着薄雪浓走近,越近那股腥臭味越重。
薄雪浓不由得怀疑她是否在尸堆里浸泡过,日日都和血水腐肉打交道,她这根本就像是被死气腌入味了。
薄雪浓皱起眉心往后退了半步,女子凝望着薄雪浓的脸,看着她满脸的嫌弃,忽然笑了声:“我也不认识你。”
女子低低地笑了声,笑声越来越冷:“你是谁?”
这里没有沈烟亭,她也不需要装乖巧。
薄雪浓用力抓住了女子的脖颈,微微使了些力气,带上了胁迫的意味:“这句话该我问你。”
女子诡异地笑了声,她的脖颈忽然变得薄如纸,不费吹灰之力地从薄雪浓手心移了出去,薄雪浓看看空荡荡的手心,望向了那女子:“你是人吗?”
女子没有回答薄雪浓,她问:“你不是岚寿村的人,你为什么会被他们当成灵补迎回来?”
薄雪浓眼珠慢慢转了两下:“你是岚寿村的人?”
她留意到女子神色有了变化,立刻继续往下猜:“你身上没有灵气,你应该不是灵补,那你是被带上天肴宗的岚寿村孩子?大花饼?小鹑菜?本乌龟?还是乌头鱼?”
薄雪浓一股脑将傅媪情说过岚寿村儿时玩伴的外号都说了出来,那女子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阴恻恻地抬起眸子:“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外号?你把村子里的人怎么了?”
薄雪浓几乎可以确定女子就是岚寿村被带上村的孩子了。
天肴宗的人为了保持岚寿村对孩子们的怜悯没有允许她们长大,据桂念琴说他们每个人回村的时候都还是跟当年一般的样貌,眼前这个女子身量纤长,面貌看不清但应该跟孩童无关,薄雪浓一下想起了个人:“你是桂念安?桂婆婆的孙女?”
“你……”女子愣在了原地,听到桂念琴冷漠似冰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点:“我是桂念安,你是谁?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村子里的事?为什么会以灵补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你身上的灵气虽然很充裕,但绝对不可能是灵补。”
还真是桂念安。
想着沈烟亭应该不会允许她杀傅媪情儿时最好的玩伴。
薄雪浓杀心弱了点:“我是御宁宗的人,我们宗主是傅媪情,你应该认识她的,她在你们村外号应该叫小花烙。”
“你……”桂念安听到薄雪浓说出傅媪情的外号,敌意弱了不少:“媪情她还好吗?”
薄雪浓摇摇头:“宗主寿元快耗尽了,我们路过村子发现岚寿村出了事,这才冒充村子里的人上了天肴宗。”
桂念安脸色大变:“御宁宗不过一个小宗门,怎能跟天肴宗抗衡,你们还是尽快下山去吧,别白白丧了命。”
薄雪浓盯着桂念安,忽然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你和你祖母,和你阿娘很像。”
她们桂家家风应该挺招沈烟亭喜欢的,身处险境也不想害人跟自己一同丧命。
桂念安想到最要紧的亲人:“我祖母和阿娘还好吗?”
薄雪浓:“你阿娘现在就在天肴宗,大概已经被送到哪位长老那去了?”
“什么!”桂念安惨白的面色更加白了。
薄雪浓还在想要不要宽慰桂念安两句,桂念安忽然捂着腹部蹲了下去,她浑身骨头在瞬间断开,皮肤也一层层翻开,血肉和骨头混合着散落到了地上,她整个人只剩下脑袋能动,她用脑袋慢慢往前爬,爬到那个冰雕边上的时候,还是又问了薄雪浓一次:“你可以把他给我吗?”
薄雪浓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想摸清楚桂念安的情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允许,桂念安一口咬在了冰雕上。
何永实腿部的冰块被她咬碎,露出了已经被冻到泛青的皮肤。
没了凝霜术的束缚,血的香味更浓郁了。
薄雪浓咬着唇瓣,离得她们远远的,才问:“你要吃他?”
“不,我不吃人。”桂念安坚定地摇了摇头,冲着何永实的方向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股黑灰色的气从何永实身上飘了出来,全都进了桂念安的身体,每多吸一口气,桂念安的身体就会长回去一点,很快她就恢复了本来的模样,重新站了起来。
薄雪浓还是第一次见身体散了架,重新组在一起的,她眸光越来越怪:“刚刚那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我?”桂念安拍了拍身上的脏污,拨开了遮着面容的发,努力让自己看着干净整齐一点:“刚刚那是尸气,我应该算尸修。”
“尸修?”
薄雪浓也知道修仙界一些冷门的修炼手段,可尸修还是她第一次听,仔细想想此次下山还真是让她见到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东西,这还是天肴宗的功劳。
可能傅媪情的出现让她因为减轻了敌意,桂念安主动给薄雪浓讲了尸修,还有她们上天肴宗后的事。
她们岚寿村那么多年只出了傅媪情一个有灵根修仙的人。
天肴宗想要她们一直活着,逼得岚寿村的人心甘情愿成为灵补,自然要用些非正常手段。
这些手段包括逼她们喝妖血吃妖肉,替她们融合妖骨成为半妖,不过这种手段太耗时耗力,而且很容易失败,试过一次便不再用了,而是选择了更好用的路,那就是逼她们成为魔修。
其实除开八大正道修仙路,其他修炼路得到成仙的人寥寥无几,魔修和合欢修这种不是正道的修炼路,更是一开始就绝了成仙的可能。
她们这种灵根都没有的人确实是走魔修路最容易,只要不断地去吞噬别人力量和血肉,便会逐渐生出灵根。
桂念安她们这种小山村出来的孩子,别说是吞噬别人灵根了,连杀人都还不敢。架不住天肴宗宗主武凉意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将她们关进了阵法里,选了一批天赋最低的外门弟子杀了,把尸体丢给她们,不按修炼法吞噬别人灵根的就一直饿着。
小孩子哪里扛得住饥饿,尤其是那些过小的甚至连善恶都还没分得很清,他们只知道自己饿得很难受。
有了第一个愿意修炼的就会有第二个,尤其是在武凉意发现这些孩子分外好拿捏,魔修反复吞噬灵根,天赋会越来越强以后,那些年岁已高,天赋平平的外门弟子便开始接二连三的出意外。
意外过后便是被送到阵中被吞噬灵根和血肉,成为岚寿村弟子的养分。
十个天赋平平的弟子换来一个灵根中等的弟子,在武凉意眼中是很值得的,他知道他和岚寿村有仇恨,可是他几个咒印,那些孩子不仅会淡忘对他的仇恨,还会心甘情愿供他驱使。
桂念安是她们当中年龄最大,也是扛得最久的。
她本来是想饿死自己的,没想到日日夜夜跟成堆的尸体和烂肉泡在一块,她的身体逐渐出现尸化,还逐渐能被动吸收尸气了。武凉意意外发现了这一点,看着她是人符唯一的孙女份上,特意从古籍里翻出来了是尸修功法。
尸修主要靠着吸收尸气存活,身体会越来越接近于死人,而且只要开始修炼了,一旦停下或者长时间不吸尸气,她的身体就会像刚刚一样散架,碎裂,最后化成一摊血水而亡。
年少时是因为怕疼才开始修炼的,后来就不太可控了。
尸修修炼不需要天赋,只需要足够多的尸体,她就能进步神速。
在她短短一月筑基成功后,武凉意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她不再是人符的孙女,而是天肴宗的试验品,武凉意想看看尸修究竟能成长到哪一步,看看这条路究竟能不能走得通。
要知道不需要天赋,还不需要吞噬同类,就能进步神速的修炼路是捷径中的捷径。
若是能成 ,天肴宗成为修仙界第一宗门指日可待。
武凉意愿意给她提供尸体,桂念安当然要拼命修行,她想着说不定她能有一日能厉害到可以杀死武凉意的地步,可惜尸修的局限性很大,随着一次次突破,需要的尸气会越来越多。
一百年前她突破元婴以后,武凉意在她身上前前后后砸了五千多具尸体,她的修为都没有再长进一点。
从那以后武凉意就放弃了她,把她送到了何永鞑的院子,给何永鞑当陪练。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吸收过尸气了,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刚刚是闻到尸气才过来的。
要不是及时吸收了何永实的尸气,她可能就要这样死了。
薄雪浓听明白了:“你们上天肴宗的孩子,除了你已经全是天肴宗的人了?还成了魔修?”
“嗯。”桂念安神情痛苦地点了点头:“他们背叛了村子。”
薄雪浓:“怪不得。”
桂念安没太明白薄雪浓的意思,薄雪浓便跟她说了争蕊符的事。
一想到桂念琴陷进别人的骗局里这么多年,桂念安气得双眸通红:“呵呵!什么好看能够活下来,越是好看,活得越短!”
桂念安冷笑两声,迈着步子就要去找那个算计她祖母的人算账,刚走出两步又折返了回来:“薄姑娘 ,何永鞑在这个院子里留了结界,我离不开这个院子,你有没有办法?”
薄雪浓:“你不也是元婴?”
桂念安苦闷地咬住唇,阴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开:“他吞了利叔叔,如今已是元婴高阶,我这修为都是靠尸气得来的,不算正统修炼,不是他的对手。”
元婴高阶。
何永鞑比想象中更难缠。
薄雪浓从储物玉镯里翻出来一瓶丹药递给桂念安:“杀了他,你就能出结界了,这是玉灵丹,服用此丹灵力会成倍增长,只是会有点副作用。”
她在桂念安接丹药的瞬间,突然摁住桂念安的手,快速在她腕上落下一个咒印。
暗红色的印记亮了一下,桂念安愣了一下:“死印?”
“我不信你。”薄雪浓唇线绷紧成了一条线:“你放心只要你不害我,你不会死。”
桂念安捧着丹药,一下笑出了声 。
她的反应完全不在预料之中,薄雪浓不满地撇撇嘴:“你笑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给人种死印,还要告知一声的人。”桂念安掀开长袖,露出了沾着不少血污的手臂,她轻轻在手臂上一拍,数十个鲜红的印记瞬间在她胳膊上浮了出来,居然全是不同的死印:“你瞧,种死印就该悄无声息地种,还得种在隐蔽点的位置,你这死印太好发现了。”
薄雪浓实在没想到一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死印,要知道被种死印的人一旦对种印人动手便会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亡:“你这怕是报不了仇。”
桂念安满不在乎地重新放下长袖:“我不能动手,不过我可以让别人动手。”
她指了指何永实:“其实我可以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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