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惜莫听姝现在离她甚远,名义上她们甚至不再是师徒。
莫听姝不能为她答疑解惑。
沈烟亭站在原地,院外的喧嚣打扰不到她分毫,她忽然很认真地问薄雪浓:“浓儿 ,若是我有一日变老变丑落入险境了,你可还愿意为我死?”
“当然!”薄雪浓应得很快,她还挣开了沈烟亭的手,将左手举了起来:“我什么时候都愿意为师尊死!我可以立誓!”
沈烟亭扯下来了薄雪浓想要立誓的手,语气淡淡:“不必,我不要你的命。”
薄雪浓小声嘟囔着:“怎么能不要呢?”
她处处都显露着对为她死的渴望,任谁都不会怀疑薄雪浓愿意为沈烟亭死的决心。
沈烟亭眸光微微沉落,呼吸快了一点。
烫。
这次是心。
沈烟亭摁着心口,压住那份古怪的跳动:“只要你活着,我会永远陪着你。”
薄雪浓兴奋极了:“真的吗?”
“嗯。”
沈烟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见到薄雪浓打消死志,她又觉得这句话理该她说。
院外更加热闹,沈烟亭仍旧平淡,她开始询问柳怀柔想要先去找谁。
柳怀柔样貌因为争蕊符有了很大的变化,听到沈烟亭喊柳怀柔的名字,桂念安才知道眼前这个苍白美貌少女的身份:“你,你是我娘?”
“……”不敢相认的可不止桂念安,柳怀柔同样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脏兮兮,一身血污还阴鸷寒冷,更贴近于一具尸体的姑娘是她女儿,她惊得合不拢嘴,泪水很快挤着垂落下来:“你,你是安儿?”
桂念安这下可以确定柳怀柔身份了。
她虽没回过岚寿村,但她在天肴宗几百年,见过不少争蕊符改变样貌的灵补了。
她立刻明白了过来柳怀柔的情况,狠狠地啐了口:“天肴宗真是一帮|生!”
桂念安被尸气浸染得太严重了,她跟本来的样子也有很大的区别,散发还遮住大半的样貌,任谁看过去都不知她面貌如何,只能感受到阴冷潮湿几个字,要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她浑然就是一具尸体。
柳怀柔上前拽住桂念安的手,想要抚摸桂念安这张已经有些陌生的脸:“安……安儿,你还好吗?”
眼看着那只手靠过来,桂念安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半边身体都藏进了薄雪浓身后,不太自在地说:“娘,我……我身上都是尸体的味道,你还是等我洗洗,你……”
桂念安话都没说话,柳怀柔已经绕开薄雪浓将她抱了个满怀:“安儿。”
桂念安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此刻还是会有低泣的冲动,她安抚地拍了拍柳怀柔的背:“娘,我挺好的。”
她尽可能简短地将刚刚跟薄雪浓说过的话,再次跟柳怀柔讲了一遍,跳过了她在天肴宗过如何凄惨的部分,柳怀柔一颗心还是揪了起来:“你,你们受苦了。”
桂念安摇了摇头,仔细替柳怀柔擦了擦眼泪:“娘,我还好……不过其他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柳怀柔眸中满是悲色。
她望了眼沈烟亭,见沈烟亭没有动,失落地收回了视线。
听到天肴宗接纳低阶灵根弟子,不是好心,是想用低阶灵根的命堆起来养出有天赋的魔修,而那些岚寿村孩子已经纷纷踏入魔修一途,这些年不断吞噬低阶灵根拥有者的生命来提升天赋,还成了天肴宗的帮手,帮天肴宗骗岚寿村的人,让她们继续心甘情愿地做灵补,沈烟亭就没了再动的想法。
岚寿村那些人苦苦熬着就为了再见见自己的孩子,殊不知那些孩子早就成了仇人的帮凶,甚至期盼着能够分到一口灵补。
争蕊符都不是受到胁迫送去的,而是心甘情愿地替天肴宗布下的骗局。
沈烟亭先前还在想,要是救的人太多了,她可能无法保护所有人的周全,眼下一群人变成了两个人,其中还是一个元婴期修士,这份把握就大了。
沈烟亭明白柳怀柔对那些孩子的感情,可靠着人命堆起来的灵根。
这样的魔修能救,沈烟亭也不会救。
他们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还有同村人的性命,这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搪塞过去的了。
御宁宗那些跟着何永实来天肴宗的弟子,如今怕是也成了那些魔修灵根的一部分。
薄雪浓早已听过了,她也不是很关心。
沈烟亭怎么安排,她就怎样去做。
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岚寿村那些灵补,还是岚寿村那些孩子跟她关系都不大。
薄雪浓早就因那一声永远把喜悦写上了脸,一边傻笑,一边伸手掐自己,仿若在确定她是否听错,怪异的是她的右手仍旧放在脑袋上,一动不动的,似乎她手心藏着什么。
沈烟亭困惑:“浓儿,你在遮什么?”
薄雪浓右手不自觉地颤了两下,她那写满喜色的脸也跟着垮了下去,咬着唇轻声道:“师尊,你刚刚可是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我要是……要是变丑了,你可千万不能反悔不要我。”
沈烟亭更困惑了:“变丑?”
薄雪浓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松开了手,右手从脑袋上滑落下来,将那只多出来的耳朵暴露出来。
纯黑色的耳朵贴近于大耳狐,仔细看又太不像。
浓密乌黑的毛发看着十分顺滑,冒着莹莹光泽,颜色形状都是好看的。
沈烟亭抬起手,下意识地扯了扯那只耳朵。
扯不掉。
是真的。
虽然物种不明,但这绝不是人能长出来的耳朵。
沈烟亭先前就觉得薄雪浓像小兽,可那也是感觉像,现在薄雪浓真长出了兽耳,还是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问题出在哪里呢?
难道是因为以杀突破了元婴?
不太可能的。
薄雪浓那些同宗又是杀人又是吃人,他们身上也没有出现兽的特征。
她们是有凶兽血脉,可血脉经过一代代与人结合稀释,早就没有兽的特征了。
沈烟亭手指忍不住沿着耳朵轮廓打转,想要找到耳朵突然出现的原因。
沈烟亭的手指极为纤长柔嫩,摩挲着耳朵落下滑嫩的一片触碰,耳朵上的绒毛被轻轻扫动,薄雪浓只觉得爬上来了一股痒意,痒意钻进耳朵里,一路爬到了心口,她忍不住揉了揉胸口,可痒意还是没能消退。
那股痒意越演越烈,薄雪浓从揉变成了按。
她用了力气,不仅痒意没有消退,胸口还被摁疼了。
薄雪浓松开了手,迷茫地向着沈烟亭张望。
眸光落在走了神的沈烟亭的脸庞,望着那张无瑕的面容,痒意更生。
她像是遇见了数只缺德鸟类妖兽,它们纷纷取下最柔软的羽毛,有的刮过她耳朵,有的刮过她心口,有的……
太痒了。
薄雪浓漂亮的耳朵在沈烟亭指腹下止不住地抖颤,忽然耳朵轻轻一折,竟是扁平地贴在了脑袋上:“师尊,痒 。”
沈烟亭回过神,薄雪浓刚刚哭过 ,此时还有些湿意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软乎乎的眼神不太像只凶兽,更像是只摇尾乞怜的小妖。
“嗯……”沈烟亭慢慢抽回手,冷淡的声音藏不住瞬间的抖颤,竟是下意识地哄薄雪浓:“不丑,很好看。”
薄雪浓紧贴着头皮的耳朵又竖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前后摆动,还左右摇晃。
她忽然扯起桂念安的手,不管不顾地在桂念安手心轻拍了一下:“你真聪明。”
桂念安有些怕薄雪浓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着急慌忙将手抽了回来,怯生生地偷看了一眼沈烟亭。
薄雪浓自然看到了,不过猜不到桂念安在想什么,她也没心思猜。
她只知她现在挺感激桂念安的。
要不是桂念安拦着她,她刚刚真把耳朵割了,现在也就听不清沈烟亭这一声夸赞了。
沈烟亭说她耳朵好看,打消了薄雪浓对突然出现的妖化迹象全部的不满,她忍不住将耳朵凑近沈烟亭,细软的毛发无意识地蹭过沈烟亭的面颊,蹭出淡淡的绯色,她还无知无觉:“师尊,你等着我 !我肯定能找到办法,把另外一只耳朵也长出来!”
薄雪浓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寻找办法,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喝:“沈烟亭,你出来!”
第37章 愧疚
嘈杂的脚步, 混乱的议论声。
院子里竟是悄无声息地多了许多人。
薄雪浓和柳怀柔她们都很意外,沈烟亭还是没太大变化,她牵起薄雪浓走了出去, 随意叮嘱着桂念安:“你应该有照顾你阿娘的本事吧?”
她在示意桂念安她们不要离开这间屋子,桂念安怕沈烟亭她们认为她和柳怀柔是累赘,连忙往前跟了两步:“沈……沈前辈,我能帮忙的!”
沈烟亭睨了眼她们:“不必。”
薄雪浓看了眼桂念安的方向,以目示意她好好待着, 跟着沈烟亭走向了院中。
她完全听从沈烟亭的所有决策, 不论对错,只论人。
刚刚迈进院子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 她还没看清院里都站着谁,好几股强大的威压已经迎面而来,她背脊好似背上了万斤重石,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下, 就连双膝都不受控制地朝着地上弯曲。
薄雪浓咬住唇, 刚想硬扛威压,一团淡金色的灵雾忽然从沈烟亭身上散开。
金雾和一股强劲的气流缠绕, 在瞬间震退了朝着薄雪浓靠过来的威压,击碎了压着薄雪浓的‘巨石’。
沈烟亭手掌贴住了薄雪浓的后背, 掌心将她弯曲的背脊往上推了推。
薄雪浓只觉后背一轻, 完全感受不到那几股压迫感了。
薄雪浓这才能抬眸去看院里的情况。
院里不知何时挤满了人, 看数量差不多有上百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绣着天肴宗印记的长袍,看着都是天肴宗的内门弟子。
他们当中为首两人都穿着红衣,一副新郎官的打扮。
这些人当中就属他们两气息最强大, 灵力更是深不可测,只不过他们有点奇怪。
他们站得很近,身体有意无意往后缩,皆是一脸防备地看着沈烟亭。
两人对望一眼,那个略微年长一点的男修说:“沈姑娘,你突然造访天肴宗怎么没有提前告知一声,我们也好去迎你!”
他话一出,身后的弟子一片唏嘘:“花长老,这妖女一看就是来闹事的,说不定跟御兽宗的人是一伙的,你跟她说话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位就是那位分到柳怀柔的花长老。
花坊祁擦了擦额心的冷汗,恶狠狠地扫了眼身后的弟子:“闭嘴。”
他身边那年轻一点的长老张口道:“花长老,我一人不是她对手,你我两人联手,再加上这数百位顶尖弟子,难道还怕她不成!”
沈烟亭盯着那位长老,忽然说:“原来你与我求饶是为了等救兵。”
金元良面色一僵:“我……我何时跟你求饶了,你休要胡说!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云烟宗宗主首徒吗!你现在不过一个弃徒,莫听姝可不会再与你撑腰,你身后空无一人,得罪我们天肴宗的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谁说我师尊身后空无一人了!”薄雪浓往前走了一步,迎上了金元良一众人的眸光:“师尊有我!”
金元良轻蔑地看过一眼薄雪浓:“元婴初阶也敢跟我们叫板。”
他朝着薄雪浓的方向轻轻拍下一张,掌影裹挟着势不可挡的灵压朝着薄雪浓袭来。
依着薄雪浓的修为硬扛下这一掌,不死也要受伤吐血。
沈烟亭连动都没动,指尖轻轻一抬。
绕着她身侧的金雾瞬间迎上了那只手掌虚影,不仅推散了虚影,还裹一股气流冲向了金元良,金元良被撞得连退两步,气流散开的余威还震得离金元良近的那几位弟子连退好几步。
花坊祁袖口抬起,挡住了靠近他的气流。
他没有被气流余威震退,可他看沈烟亭的眼神还是变了。
原本只是提防,现在多了点忌惮。
“没想到沈姑娘离开了云烟宗,实力非但没有后退,还长进了不少,不知沈姑娘是如何修炼的,可否指点我们一二啊?”
花坊祁话里奉承的意味很重,沈烟亭却不吃这一套:“心术不正,空有修为。”
冷意浸透了嗓音。
似冰雪初融化极寒的溪水。
花坊祁额心汗珠更多了,他故作平静:“沈姑娘,我们天肴宗没有你要找的人。”
沈烟亭摇摇头:“我不找人。”
花坊祁探究的眼神飘向了金元良,沈烟亭也不等金元良给他解释,淡淡道:“花前辈,我从岚寿村来,还是坐着你们花轿来的。”
37/180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