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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沈烟亭坦白早已知晓自身血脉后,薄雪浓的假笑频率瞬间锐减。
面对季采言这个门中师妹都不愿勾起唇角了:“这不关你的事。”
季采言微微怔愣:“师姐……”
季采言明显感受到薄雪浓几人半月不见都有了不小的变化,尤其是薄雪浓隐隐还有些针对她的意思,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薄雪浓了。
沈烟亭看了眼明显愣住的季采言,轻轻唤过一声:“浓儿。”
“师尊,我……”薄雪浓抬眸,恰好是对上了沈烟亭不太赞同的眼神。
薄雪浓垂落下了视线,刚想跟季采言道歉,忽然听到叶知妖说:“雪浓,采言也是担心你。”
她在替季采言说话,季采言却并不领情。
本性沉稳内静的季采言如今完全脱离了曾经,她随时都会因为叶知妖一字半句疯起来。
季采言捏住了叶知妖的手臂,低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用你说。”
她捏得过于用力,藏在面具下的脸叫人看不清情绪,唯有一双冷冽的眸子叫叶知妖看得清清楚楚。
沈烟亭轻轻拧眉,她将叶知妖从季采言手底下抢了出来,带着叶知妖就走。
手心空荡荡的,身旁也空荡。
薄雪浓狠狠地剜了眼害沈烟亭不管她就走的季采言,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想要追赶上沈烟亭。
耳边没了叶知妖的声音,季采言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追上了薄雪浓:“师姐,沈师伯那话是什么意思?沉舟她们是冲着你来的?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可我有点想不明白,她们当时为何不跟你走?”
薄雪浓脚步慢了点,她瞪了眼季采言,还没来得及凶季采,话就全被季采言说了。
“师姐,我们同门四百六十多年,我拜入叶知妖门下时,御宁宗内门弟子只有你我二人,你是我进内门后除了师尊接触最多的人,你在我心目中你跟我姐姐是一样的,甚至……你甚至比我姐姐陪伴我的时间还要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和师伯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都可以不问的,只是……你要是遇险还请告诉我,我如今解开了三重血脉禁制应该也能帮上你。”
季采言句句恳切,字字真心。
薄雪浓有瞬间的恍惚。
确实。
季采言是内门弟子当中,除了薄雪浓以外来得最早来的,在很长一段时日里,御宁宗内门弟子都只有她们两个,现在被她视为知己的凤锦比季采言晚来她身边两百多年。
可以说在凤锦成为她知己以前,季采言理该是跟她关系最好的师妹。
当然只是理该。
薄雪浓就是这样一个乐意围着沈烟亭打转的人。
她以前将人分为沈烟亭和想杀的,现在将人分为沈烟亭、沈烟亭觉得不该杀的、沈烟亭觉得好的和想杀的,可以说沈烟亭占据了薄雪浓全部生命。
以前的薄雪浓下意识将御宁宗里除了沈烟亭每个人都视为需要敷衍的对象,季采言她们对于薄雪浓而言不是师妹也不是同门,仅仅是用来让沈烟亭觉得她乖的道具,她好像确实对季采言还不错,但她那么做只是觉得对她们好,沈烟亭会觉得她好。
薄雪浓是假情假意还假笑,她却忽略了季采言并不知道她全是虚情假意。
她的敷衍和搪塞在季采言那都是师姐的关怀。
季采言是真的对她有感情。
姐妹情。
薄雪浓本不该在意的,可……大概是最近她确实是有了变化,她居然会有一瞬的愧疚。
她扯住了季采言的手腕,带着她追上沈烟亭和叶知妖,落在她们身后不太远的位置才愿意张口跟季采言说话:“二师妹,我不需要你担心,你还是多担心你师尊吧。”
季采言她们已经离沈烟亭两人很近了,她们说话,沈烟亭和叶知妖是能听见的。
薄雪浓希望季采言那张嘴里能蹦出来点好话,可刚刚还对她柔声细语的季采言,一听到薄雪浓让她关心叶知妖立刻就变了。
季采言咬牙切齿道:“师姐,我担心你是因为我们是同门,你还是我唯一的师姐,而我与叶知妖只有仇怨,没有同门情,我如今只想杀了她。”
走在前面的叶知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季采言的手往前伸了伸,到底没去扶。
沈烟亭扶住了叶知妖,转过头轻飘飘地看过季采言一眼。
她带着叶知妖走得更快了。
……
她是无辜的。
薄雪浓刚刚被季采言勾起的一点同门情极快耗尽,她没好气地看向害她跟沈烟亭两人独处泡汤的季采言:“季采言,你听过魔息吗?”
魔息对于叶知妖她们来说可能会有点陌生,但季采言出身于有着鬼月藤血脉的季家。
季家先祖是吸收一半神血一半魔血的鬼月藤。
她的血脉里也有魔息。
季采言跟薄雪浓最大的不同是她血脉里的魔息被神息很好的综合了,而薄雪浓血脉里的魔息早就超过神息数百倍,甚至很早就已经将神息完全抹灭了,所以薄雪浓会失控,季采言看着还很正常。
不过……季家也有强行提升血脉,走火入魔最后唤醒魔息被毁灭的人。
季采言想到什么,忽然捏紧了手腕。
薄雪浓看到她反应就知道季采言知道魔息是什么,正好不用浪费她的口舌去解释了。
她松开了扯着季采言手腕的手:“你应该也知道普通人融合魔息需要时间,初融合反应不止会特别大,还会失控吧。”
季采言愣在了原地。
直到薄雪浓都走远了,她才突然迈开脚步再次追上薄雪浓。
薄雪浓一心追赶沈烟亭,分明差一点就能牵到沈烟亭空着的手了,突然被季采言抓住了手腕,猛地带离了沈烟亭身后,她们瞬间又落后了沈烟亭两人好几步。
想杀。
可惜沈烟亭说过不让。
薄雪浓彻底黑了脸,季采言还有点没觉察到,她压着声音:“师姐,这不对的,神魔大战早已结束,这个世上也没有真正的魔了,不可能再出现新的魔息了。”
这个世界是没有,但其他世界有。
薄雪浓无法告诉季采言这缕魔息是系统从另一个修仙世界引来的,不耐烦地丢过去一句:“爱信不信。”
薄雪浓视线追着沈烟亭的背影,脚步一刻也不敢停,季采言却拽着她越走越慢:“师姐这还是不对,就算……就算真是魔息,这么多天了,她早该彻底融合魔息了,她是在装失忆对不对?”
可能是沈烟亭说过季采言属于不能杀的范畴起了作用。
薄雪浓此刻烦季采言烦得不行,还是没有挣脱她的手,仅仅是拽着她快走了几步:“你再仔细想想师伯杀了谁。”
季采言低喃一声:“荷馨,魔宗……”
她声音忽然颤了颤:“师姐,叶知妖真没有记忆。”
薄雪浓听到这话就知道季采言肯定也知道魔息会优先融合同源力量的事,她应该是绕过来为什么叶知妖至今没有记忆的原因了,其实原本不该这么慢的,不过这些日子叶知妖都在被季采言追杀,她体力灵力不能正常运转修炼,很大程度地拖慢了魔息融合的速度。
季采言突然变得六神无主,紧张地捏紧了薄雪浓:“师姐,我该怎么办?不……叶知妖该怎么办?”
她似乎将薄雪浓当作了救命的稻草,可惜魔息只能压制,不能摆脱。
薄雪浓自身也深受其害。
薄雪浓撇撇嘴,鬼使神差地再次扮演起了好心肠的师姐:“师妹,你完全可以换个角度想,魔息可不止会刺激人心的恶,还能让人变强,叶师伯灵根差,天赋弱,融合魔息也能算好事。”
季采言扯了扯唇,苦涩几乎快溢出来了。
季采言不再缠着薄雪浓说话,薄雪浓自是立刻带着她追上了沈烟亭两人。
薄雪浓盯住沈烟亭还空着的那只手,想到随时两个字快速贴了上去,紧紧牵住了沈烟亭的手。
沈烟亭微微转过头,没有挣开薄雪浓的手,仅仅是斜了眼走在薄雪浓另一侧的季采言。
她见季采言没有再继续言语攻击叶知妖,甚至都不敢靠近叶知妖了,心中了然:“浓儿跟采言说过了。”
薄雪浓好容易又能和沈烟亭说话了,答得极快:“对!”
沈烟亭眸中流出的欣慰被薄雪浓捕捉,自然也就明白了沈烟亭对她主动告诉季采言真相是满意的,她忙不迭地开始邀功:“师尊,我表现好吗?”
沈烟亭唇瓣微抿:“还不错。”
薄雪浓现在对得寸进尺四个字非常娴熟,她朝沈烟亭手臂靠了靠,贴着沈烟亭在走:“那会有奖励吗?”
沈烟亭微微颔首:“可以。”
沈烟亭答应得太痛快了,这让薄雪浓来不及思考她要点什么。
薄雪浓有瞬间的迷茫,那边一直没说话的叶知妖,忽然指向她们右前方的一个摊位:“雪浓,那个泥娃娃好像你。”
叶知妖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别说是说话了,连走路都不留意脚下,要不是沈烟亭拽着,还不知会撞上多少人。
此刻她突然开口,几人不由得都顺着她所指看了过去。
那是个贩卖泥人玩偶的摊位,摊位最前面搁着的一个泥娃娃还真是像极了薄雪浓。
薄雪浓带着她们朝着那个摊位靠过去,那泥娃娃有着跟薄雪浓一样温软的面容,衣裳也有些熟悉,旁边还挂着一块牌子——绝色榜新晋仙子,非卖品。
没等她完全走进那个摊位,沈烟亭就攥紧她手让她停了下来,接着是一道传音飘了过来:“浓儿,绝色榜在俗世是种风潮,她们有许多人都会选择绝色榜上她们愿意信奉的修士,将修士奉为可庇护自己的神灵,那小贩大概是选了你来供奉,我们还是别过去了,要是被认出来不太好。”
薄雪浓不再动了。
她掐了个指诀,远远地去听那摊位的动静。
那卖泥娃娃的小贩是个年轻姑娘,姑娘双手合十对着她的泥塑拜了拜,嘀咕着:“还请仙子保佑信女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薄雪浓嘴角抽了抽,她侧眸见沈烟亭耳尖有细弱的金光,便知沈烟亭也听见了。
她松开季采言,两只手挽住了沈烟亭,依着沈烟亭问:“师尊,我还能招财吗?”
“说不定。”沈烟亭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个笑颜,她松开了那只还扯着叶知妖的手,轻轻捏了捏薄雪浓靠过来的脸:“在那姑娘眼中浓儿可是无所不能的。”
沈烟亭指尖缠着丝丝缕缕的凉,黏住皮肤慢慢扩散开的却是热。
薄雪浓被沈烟亭捏过的皮肤快速爬上浅绯。
笑颜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可薄雪浓仍旧觉得沈烟亭笑起来很美,仅仅是望着那含着笑的眼眸都觉得呼吸都会甜几分。
常年眸中缠着冰的人,寒冰化开里面是蛊。
薄雪浓有点挪不开眼。
她还想离沈烟亭再近点,可她已经粘在沈烟亭臂膀上了。
薄雪浓有些缺憾无法再靠近的距离,她趴上了沈烟亭的肩头,几乎凑在她耳边问:“师尊,我什么时候上榜的啊?”
她有心将天秀册翻出来看看的,不过现在到处都是人不是很方便。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尖,沈烟亭耳垂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推开了薄雪浓的脑袋,极力稳着呼吸道:“待选的第二日就上榜了,现在已经涨到二十五名了。”
“二十五!”
薄雪浓很是震惊。
她本来是很期待上绝色榜的,那日发现沈烟亭特别不喜欢绝色榜,想着排名也很难追上沈烟亭,上榜的心思也跟着淡了,天秀册被她放在储物玉镯里再也没打开过,没想到她不止上榜了,还跑到了二十五名。
那岂不是说她还是有希望跟沈烟亭靠近一点的。
薄雪浓眸中飘进去些明显的喜色:“师尊,你说我这么快就到了二十五名,那是不是有朝一日真能和你把名字排在一起?”
薄雪浓居然还在惦记这个。
沈烟亭那日给薄雪浓投票过后,没事就会看两眼天秀册绝色榜排行,倒是薄雪浓自己不太上心了。
她还以为薄雪浓早把那日说的话给忘了,没想到薄雪浓还想着在。
饶是心中清楚不太可能,望着满眼希冀的薄雪浓,沈烟亭还是点了头:“说不定。”
这跟蛊惑她没有什么区别了。
名字。
排在一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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