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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浓心念动了动,当即带着沈烟亭几人在神月城寻找起来神阁分阁的位置,神月城这种大城池都是少不了神阁影子的,为了压制路过俗世的修士,神阁分阁设立的位置都会很明显。
没过多久薄雪浓就找到了神阁分阁的位置,她松开了沈烟亭的手:“师尊,你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她跑进神阁的动作很快,沈烟亭都没来得及说她们一起。
沈烟亭刚想跟过去,季采言忽然朝她这边靠了靠,而站在她另一侧的叶知妖身体明显颤了颤。
叶知妖在害怕季采言。
怕徒儿的师尊。
沈烟亭不好再动了,她站在原本的位置,用自己隔开两人。
季采言瞥过一眼叶知妖,主动跟沈烟亭搭了话:“沈师伯,师姐去神阁买什么?我记得神阁分阁好像只卖各种排行榜,其他的东西一概是不卖的。”
沈烟亭:“浓儿便是去买有绝色榜排行的册子。”
季采言困惑:“买来做什么?师伯,你和师姐的天秀册不是都能看到这个绝色榜排行吗?”
沈烟亭:“给她自己投票。”
季采言:“……”
第60章 留声
“季采言, 你动作快点。”
薄雪浓催促的声音在雅间里时不时便响起,季采言被催得头有些犯晕。
她抬手扶了扶面具继续去跟桌上的纸质版绝色榜排行榜抗争,更为准确一点说是继续给薄雪浓投票。
说好了出来逛逛透气的, 结果薄雪浓从神阁出来就将她拽到了茶楼雅间,摆了满满一桌子刚从神阁那买来的绝色榜排行册子。
薄雪浓不敢指使名义上的两位长辈,只抓着季采言在这重复这枯燥无比的动作。
纸质版投票的方式跟神阁发放的天秀册投票方式不一样,神阁发放的天秀册只需要点一下名字就可以了,纸质版得用笔把名字圈起来。
这纸还十分特殊, 投过票就会烧起来, 季采言好几次都差点被烧到眉毛。
季采言摸了摸微微发热的眉毛,很是郁闷地顺着窗户将眸光投到了热闹的街道上, 沈烟亭和叶知妖没有跟着她们上来,说是要去给凤锦买糖葫芦。
一张张纸在指尖化为灰烬,笔墨一点点枯竭。
季采言再次蘸了蘸墨却没有第一时间伸向那些纸,而是由衷地跟薄雪浓感慨了一句:“投过票就会消散, 神阁的人真是会赚钱。”
薄雪浓没有接季采言的话。
她一边低着头圈名字, 一边用食指在桌上点了点,示意季采言继续干活。
季采言认命地重新圈起了名字, 心绪却越乱越乱:“师姐,你能这样做, 别人也能这样做, 咱们还得投到什么时候?”
“不会啊。”薄雪浓摇了摇头:“修仙界都不太看重此榜, 不少人厌恶此榜,可能只有那位最开始提出要排此榜的前辈会跟我一样作假吧。”
薄雪浓笔尖顿了顿。
她好像忘了问沈烟亭神阁里那位因自信容貌提出排此榜的前辈是谁了。
在没有叶知妖的地方,季采言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温柔:“师姐,你还知道这是作假呀。”
不再刻意拔高声音的尖锐消失,没有攻击性意味的话语, 果然听得更顺耳一点。
分明可以好好说话的。
薄雪浓暗暗腹诽,越发不理解季采言。
她平时再疯也不会冲着沈烟亭,季采言本身性格算温和,一对上叶知妖会忽然多出满身刺。
季采言以前好像不这样……以前什么样来着,薄雪浓有点记不清了,她在御宁宗时总是敷衍一个是一个,注意力都没放在季采言她们这些人身上,只记得叶知妖总是少言寡语的,季采言沉稳温和,脾气跟她这种假好的人大不一样。
她的直觉告诉她,季采言是喜欢叶知妖的。
既然喜欢,那不怕被讨厌吗?
季采言还算耐得住性子的,换个人看着这成堆的纸怕是会跑,她虽叹着气,手上的动作并不慢,熟练过后还越来越快。
好不容易纸堆的小山头矮了一截,薄雪浓又从储物玉镯里拿出厚厚一叠。
季采言扶住额心:“师姐,你究竟买了多少?”
薄雪浓埋着头苦投,随口接着话:“神阁限购,我没买多少。”
窗外有细风吹进,拂过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季采言只恨那风太轻,连几张纸都卷不走,她面色更苦了:“师姐,神阁既然限购,那就是在防着有人作假,你买这么多也只能多出来神阁允许范围的票。”
薄雪浓当然知道神阁这样的行为是在限制作假范围,不过她买都买了。
她抬抬手,一道灵诀落到了季采言嘴上:“不要吵,快点投,投完我们去找师尊。”
师尊。
薄雪浓将这两字视为心中至宝,字音从唇边滑过都不自觉地弯曲灿烂的弧度。
季采言余光触碰到薄雪浓的笑容,敏感的心弦被拽了拽,胸口感受到了细微的疼痛。
她意识微微有些飘离:“师姐,叶知妖真的没有记忆吗?”
薄雪浓忍不住拿白眼翻她:“你有完没完。”
季采言咕哝声:“没完。”
季采言需要叶知妖有记忆,那样她对叶知妖的所有谴责和谩骂才不是一场独角戏,更不会是叶知妖口中的荒唐。
她至今仍旧很生气,不气叶知妖被魔息蛊惑试图将她当作炉鼎了,还在气也只有那一声声荒唐。
季采言和薄雪浓最大的不同是她对叶知妖既没有崇拜也没有仰慕。
御宁宗这个宗门太小。
小到季家随便一个长老就能将御宁宗灭宗。
叶知妖实在是太弱。
弱到家里随随便便一个能修炼的弃子都比她厉害许多。
背负鬼月藤血脉的季采言哪怕是禁制加身的弃子,她也是来自一个比御宁宗强盛千百倍家族的贵小姐,她在季家是连修炼权都被剥夺了,可她姐姐是下一任族长,族里的人除了族长都不敢太为难她,她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小时候出门身边跟着的护卫最差也是金丹高阶。
季采言入内门成为叶知妖弟子的时候,叶知妖刚刚在沈烟亭的帮助下突破金丹。
当年叶知妖端坐在上首,她跪下行拜师礼,听到叶知妖说那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徒儿了”时,季采言不仅没有归属感,甚至有点想笑,是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越是接触,越是了解。
她越是轻视叶知妖。
叶知妖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
没什么实力还摆师尊架子,没沈烟亭厉害还真敢拿她自己当大师姐,没凤盈波的天赋还郁闷自己被小师妹超过了修为,还总在私底下偷偷埋怨沈烟亭扶持傅媪情当宗主。
没天赋没心胸。
小家子气。
刚入门的季采言常常会想,她身为鬼月藤血脉不该有个这样浑身是缺点的师尊,这也是她初入内门更愿意缠着薄雪浓的原因。
在季采言眼中她和薄雪浓才该是一路人。
同样有天赋,同样宽容大度。
后来……她渐渐发现她和薄雪浓并非同路人,她血脉被封天赋受限,真要算起来灵根也就比叶知妖强一些,叶知妖这个师尊是处处不如别人的师尊,她这个徒儿不也是处处不如别人的徒儿。
别说是跟薄雪浓比,她有时连三师妹葛凄琴都比不过。
她们合该是师徒的。
一样差劲。
季采言真正对叶知妖亲近起来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荷馨的加入。
荷馨是入内门的第四个弟子,当时除了年纪尚小的凤盈波,每个长老都已经有了一个弟子。
季采言理所应当地觉得荷馨该拜到凤盈波门下,抑或者傅媪情门下,奈何傅媪情修为实在是太低,凤盈波那时年纪小沉迷修炼根本无心带徒弟,荷馨也就被分到了叶知妖门下。
别人的师尊都只有一个弟子,她的师尊却有两个弟子。
这样的想法天天缠着季采言不放越演越烈,她逐渐会计较一些很奇怪的事,比如叶知妖今日摸过荷馨的头,没有摸她的。比如叶知妖今日跟荷馨说了十句话,却只跟她说了五句话。
再比如荷馨今日跟叶知妖撒娇时有亲叶知妖,她今日没有撒娇来日要补,没亲到也得补。
她和荷馨关系很好是不假,但她会计较荷馨从也只有那得到的一切。
薄雪浓猜对了。
叶知妖非要拉着她们双修时,她根本就没有忘记她身上有禁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双修,但她就是要争。
她不成。
荷馨也别想成。
叶知妖真吻上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觉得荒唐,她死死盯着叶知妖,在心中低语:“叶知妖,你只能选我,要是侥幸赢了禁制咱们就一块活,要是禁制还在我会给你挑个好坟地的。”
她秋后算账,从不提起此事是因为叶知妖自己先失忆的。
季采言气的是叶知妖杀害荷馨,气的是叶知妖打死不认,也气她拿她当炉鼎。
炉鼎是季采言最厌恶的两个字。
那是全部季家弃子的命运。
看似妻子,实则用血脉帮人提升的炉鼎。
虽然跟真正落到合欢修手里的炉鼎不同,她们不会死还拥有明面上的体面,但会永远属于别人。
家族里太多同宗亲人都是这个命运了,见得多了会觉得恶心,提起这两个字都会反胃,叶知妖选了她最厌恶的手段来对待她,让她怎么能不恨。
哪怕叶知妖是被魔息影响了,伤害也是真实存在过了。
她没想原谅叶知妖,现在会问薄雪浓也是想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能理所应当地将恨意摆出,不想再听那一声声荒唐,更不想再听那一句句没有,她要叶知妖清醒着承受她完整的恨意。
薄雪浓和季采言对待师尊两字的态度完全是颠倒的,她猜不到季采言这些偏执阴冷的想法,她只觉得打扰她给自己投票的季采言吵闹,她将手抬了抬:“季采言安静点。”
季采言应了声,不再说话。
她对薄雪浓的敬重从不是虚情。
雅间里只剩下了笔尖在纸上勾圈和两人呼吸的声音,两人的速度很快,小山一样的册子慢慢矮了下去,这次没有再增多,在纸质册子越来越少时,窗户外跃进来两个人。
正是去给凤锦买糖葫芦的沈烟亭和叶知妖。
奇怪的是她们手中没有糖葫芦,反而是抱了一堆跟桌上册子一模一样的纸质绝色榜排行榜。
薄雪浓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迎上了沈烟亭:“师尊。”
她略觉惊喜地望着沈烟亭怀中多出来的册子:“这是买给我的。”
并非疑问只是想听到沈烟亭肯定的答复,她心知肚明沈烟亭厌恶此榜,绝无可能是买给她自己的。
沈烟亭微微点头:“嗯。”
她将册子放到了桌上,那好容易消减下去的小山再次被堆砌起来。
薄雪浓是喜不能自抑,季采言是暗暗叫苦:“师伯,你怎么帮着师姐作假?”
沈烟亭知道季采言奇怪什么,她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是格外守规矩的人,刚刚神阁守着分阁的掌柜认出她,见她买这么多这个排行榜也是吃了一惊。
她们太明显了,明显是买来投票的。
可是这并不要紧。
其实这点册子对于排行榜的影响微乎其微,但这样做薄雪浓会很高兴。
既然是能让薄雪浓高兴的事为什么不去做呢?
总不能处处都是薄雪浓哄着她,听着她的话,而她这个做师尊的动动手就能哄哄徒儿的事都不愿意做了吧。
她的重心大概有些偏了。
本该监视薄雪浓,约束薄雪浓的她,此刻却只想薄雪浓高兴。
偏离。
但她的心愿意。
在不触碰底线的情况下,薄雪浓理该过些有欢笑的好日子。
“这点不影响。”
沈烟亭坐到了薄雪浓身侧,拿起来一支笔开始圈薄雪浓的名字。
薄雪浓在沈烟亭落座以后,立刻坐到了她的身侧,专心投票的人忽然心思忽然有些歪了。
她捏着的笔不自觉地圈起来了沈烟亭的名字,正好同样靠过来的叶知妖看了去:“雪浓,你圈错了。”
薄雪浓低眸恰好看见那张被她圈了沈烟亭名字的纸烧起来,她没有投错票的尴尬,反而莫名有些得意:“师伯,这如何能叫圈错了,圈我的名字才叫投错,圈师尊的名字叫实至名归。”
有人偷偷往嘴上抹了蜜。
她本是不太爱听奉承话的,可夸她的是薄雪浓。
薄雪浓不止是她徒儿,还是她心偏离的方向。
沈烟亭唇瓣轻抿,眸中微微露出一道柔光。
她没说话,但心是愉悦的。
薄雪浓继续圈着名字,余光瞥见还站着的叶知妖,她冲着叶知妖招招手:“师伯,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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