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沈旭清长舒一口气，全程手一直搭在岑宁熙的肩膀上。
岑宁熙没搭话，她有着与生俱来的警惕性，没等到结果不会贸然松懈。
约莫走到距离终点一米处，岑宁熙的脚踝蓦地一沉，身体僵在原地。沈旭清也感知到身边人的异样，两个人皆是一低头，一只乌黑的手正抓着岑宁熙的脚踝。
一般鬼屋想要吓人，都会让NPC涂上人工血液，或是画上仿真伤口，让人一眼察觉，这是一只人手。但是将手臂整体涂黑，还从阴暗的角落猛地伸出来，简直就是黑科技下的变异体，叫人疯狂掉San。
所以，把教室的窗帘拉得那么严实，就是为了护住这位“角落的王牌”。
到底是被抓脚踝的人，岑宁熙的大脑骤然宕机，下意识去搂住沈旭清的胳膊，她害怕时不太会叫，会找一个东西抓着。
沈旭清的尖叫声不可避免地溢出来，岑宁熙短暂回神，赶忙拿手背抵着她嘴。
和烧开的水壶忽然被人用塞子堵上一样，沈旭清的声音落回她的肚子里，但是恐惧以另一种形式散发出来，她和八爪鱼一样攀在岑宁熙身上。
然后，扮鬼的和盖章的两名同学都笑了。
鉴于是最后一批游玩的同学，又或许，是两个女孩都很可爱，盖章的负责人给她俩放水了，两个人都拿到印章。
沈旭清出鬼屋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喊“终于结束了”而是火急火燎跑到卫生间的洗手池前边，仔细端详面部的妆容。
“妆，没花，太好了！”
瞧见自己和进鬼屋之前一样漂亮，沈旭清由衷地感到欣喜。
时间不早了，同学们去吃饭，表演人员要去彩排。沈旭清想着晚上要上台，吃晚餐胃会因紧张而难受，于是扭头和岑宁熙说：“宁熙，我先去彩排，晚上能一起吃夜宵不，我现在不太吃得下晚餐？”
邀请别的女生吃夜宵，沈旭清做好被拒绝的打算，谁叫大家都在意腰间多出的那两圈肉。
不过，岑宁熙没事，她吃不胖。
“可以的。”岑宁熙的回答没让沈旭清失望，眼神垂下来，不知是看手背，还是方才被人抓的脚踝。
她怕沈旭清觉得自己没在认真回她话，砸吧嘴，问了句：“你晚上表演的是什么，我看节目单还没出来，能透露吗？”
沈旭清眨巴眼，嚷嚷：“肯定和前几年不一样，虽然学校表演的大多是翻跳，当红的男团曲目都跳好几遍了。”
“不跳女团吗？”岑宁熙疑惑。
“要过审。”沈旭清咳嗽两声，“毕竟棒子那边的女团，动作还是露骨了些，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前几年的舞社表演，全都选男团的舞蹈。”
“不过呢，我觉得女生跳的舞蹈也不一定都是那种性感的、不堪入眼的。”沈旭清的嗓子渐渐温软起来。
“所以我特别找社长要求了今年的曲目，选的女团舞。”
岑宁熙沉默。
沈旭清晓得岑宁熙对这块不太了解，而是笑着继续解释：“你想，舞社的女生本来就比男生多，跳女团舞肯定比男团效果来得好。”
岑宁熙迷迷糊糊的，又问：“所以，你打算表演什么？”
“说了你也不知道，解释了你也无法想象。但是我跟你打包票，是惊喜，女生的舞蹈不单单有不过审的，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是哪首吧。”
岑宁熙的确很难想象，用语言描述舞步，太困难了。可当沈旭清说跟她打包票，是惊喜的时候，岑宁熙又联想到在操场上跟跳的小狐狸。
如同真正的明星。
沈旭清的声音将岑宁熙的思绪拉回来，笑盈盈地对上岑宁熙干净的眼睛：“是韩国的第二国歌，作为当下最红的流行文化国家之一，我不得不承认，这首歌深得我心。”
“第二，国歌？”岑宁熙困惑。
“你看了你就知道，就当……”沈旭清顿了顿，发出好听的哼笑，“就当我要跳给你一个人看的吧。”
广播传来表演人员彩排集合的通知，沈旭清朝岑宁熙挥了挥手，小跑着去操场彩排。
而岑宁熙，显然还是没能从方才的交流中回过神来。
她对流行文化了解不多，多是听身边的同学说起，浅尝辄止。当红的男团EXO、BTS、Bigbang之类的，都略有耳闻，从初中开始就有无数迷妹追捧，哦对了，国内也还有四叶草呢。
可是女团，岑宁熙的脑海里仅仅对少女时代有所印象。
因而当沈旭清说是女团舞的时候，让岑宁熙一下子没了思考的方向。
还说，是跳给她看的。
想到这里，岑宁熙眯起眼，将手背挪到自己的面前，陷入更深的沉默。
沈旭清似乎已经完全走进岑宁熙的生活，岑宁熙会因为沈旭清没有叫她去跳蚤市场帮忙而烦恼，会在见到沈旭清之后，将阴霾统统消散。
她的心绪已然围绕着沈旭清这人，岑宁熙能感受得到。
这是人的本能，在某个特定的情况下会贴近让自己快乐的事物。
至少岑宁熙现在，完全打消了和沈旭清划清界限的念头，因为和沈旭清待在一块，她会感到很快乐。
这种快乐是没有源头的，没法解释的。
在岑宁熙瓷白的手背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浅红，像是两片细长的花瓣簇拥在一块。
那是沈旭清的唇印。
岑宁熙在沈旭清观察自己的妆容的时候，下意识提手看了眼，发现手背上沾了点口红的印记。
不知为何，当时她怕沈旭清在意，没有向她本人展示那块唇印，到现在也没有洗去。
唇印恰巧印在手背的正中，似乎是尖叫的原因，唇中的位置分得很开，但是唇形印得很好看，若是不刻意去擦除，放在手背上，犹如一小块精致的纹身。
岑宁熙忽然想到什么，把手背举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下。
和她想象中一样，是水蜜桃味的。
第十六章
晚餐过后，学校组织同学们把椅子搬到操场上，每个班有固定的位置。整顿好班级秩序，班长又叫了几个男生去拿应援棒，自己则去取节目单。
岑宁熙按照跑操的队形，将椅子放在靠前排的位置，刚坐下，孙娜拿着厚厚一沓节目单走来。
她抽出一张递给岑宁熙，图省事，直接让同学们拿着一沓节目单互传。
“苏楠也要表演啊。”岑宁熙扫了眼节目单，音乐社的名号打在开头。
孙娜坐在岑宁熙正后方，她175大高个，怕挡着后头的人，只能弯着腰撑着下巴，“她就唱一首歌，而且是后半场，音乐社的成员有好几批上台的。”
“她……”岑宁熙吸了吸鼻子，“精力可真旺盛。”
下午还在跳蚤市场忙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晚上就整装完毕准备表演？
孙娜似笑非笑，呢喃：“没事，她只不过把学习的精力挪用过来罢了。”
岑宁熙对孙娜的观点表示认可，点点头，继续翻阅节目单。
第一个节目是校内音乐特长生的集体美声合唱，第二个是舞蹈特长生的民族舞蹈表演，往后是高二某班的班级代表翻跳知名男团的舞蹈，随后的节目仍是几个老搭档，小品、独唱、相声，乐器独奏，为了增加趣味，还有人表演配音秀。
到配音秀之后，才是各大社团的表演，最后以教职工表演和校长致辞结尾。
岑宁熙的目光落在节目单的某一处，素雅的面容像是融在纸上，没了一点表情。
节目名称：再次重逢的世界。
岑宁熙没听过这首歌。
她又往后读——表演者，欧城中学街舞社：徐芮、沈旭清等。
好问的岑同学转头问了班长孙娜，得到的回答不尽人意，孙娜对流行文化不了解，自然也没听过。
回想起沈旭清信誓旦旦地和岑宁熙说，是惊喜。
岑宁熙便把隐隐躁动的心抚慰下，慢慢等待节目的来临。
晚会开始，诸多名将各显神通，几束游动的彩光等游动全场，在不同的节目中漂浮不同的方位，像是一只为人们表演的海豚，在掌声和舞台上的繁华中，学生的热情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美声合唱慷慨激昂、民族舞蹈翩跹婆娑、流行团舞热烈桀骜、个人独唱宛转悠扬，每个节目都是学生与老师花费至少一个月的编排，只为在元旦舞台上展现最好的演出。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岑宁熙所期待的惊喜，正与她的伙伴缓缓走上舞台。
在看到沈旭清登上舞台的刹那，在万众瞩目的灯光下，岑宁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与沈旭清之间的距离。
隔着人山人海，隔着绚烂灯光，隔着，一条在白光渲染之下，分外梦幻迷离的璀璨银河。
岑宁熙蓦地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追星，又为什么会有明星愿意为粉丝努力拼搏。
在舞台下看到沈旭清的闪耀，岑宁熙的心绪不知为何比先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高潮。
这时候的沈旭清，岑宁熙不能够用漂亮来描述，因为有个词更加贴切——耀眼。
追星揽月真的很吸引人，对方爬得越高，就有人想要费尽心思托举她，捧高她，然后自豪的宣布，自己是构筑明星升空的重要一级阶梯。
成就了明星，也成就了自我。
今晚的沈旭清，不是晚上害怕钻到岑宁熙被窝里的小女孩，也不是每天给她递零食、塞热水袋的好同学，更不是偷偷抄作业，携带MP3入校的违纪学生。
她今晚，耀眼得像是一颗星星。
是台上的明星，是灯光下的明星，也是夜空下的明星。
间隔银河，沈旭清居高临下地站在正中央，她轻轻扫视全场，在眼神挪到岑宁熙身上的那一刹，笑着闭上了眼。
岑宁熙的心脏猛地一抽动，她不相信沈旭清能在混沌的人群里一眼看到她。
前奏作响，所有舞者露出明媚的笑脸，曲调清脆悠长，先是几个大幅度的摆动，旋转，在充满活力与青春的开场中，歌词播出。
【我想传达悲伤给你，虽然，悲伤过后你才能听到。】
【闭上眼睛感受吧，我那悸动的心，我看着你的眼神。】
站在排头的人退下，后排跟上换C位。像是两个人的对话，又像是电影里女孩们互相鼓励的转场。
【不要祈祷着与众不同的奇迹，我们眼前是布满荆棘的道路。】
【未知的明天与阻碍是不会改变的，我绝不放弃。】
所有舞者站成一排，对着观众们举起双臂，交错手部的舞步，用肢体阐述歌词里的含义。
【请用虔诚不变的爱守护我，连同我这颗受伤的心。】
【相视的眼神中，不需要言语。】
【这一刻时间已经静止。】
副歌出来的时候，大幅度的旋转、摆动、波浪、跳跃看得人肾上腺素飙升，短短十几秒犹如火炮，在舞者激荡的动作中点燃全场。
【我爱你，就是这般爱的感觉，结束了迷茫与徘徊。】
【和这世上反反复复的悲伤，现在说再见！】
岑宁熙的心近乎要跳脱出胸口，肌肤血液鼓动达到感官上的高潮，仿佛一股酥麻的电流贯穿全身。
舞蹈中，有一个动作岑宁熙印象尤为深刻，舞者们握住自己的手向前伸，最后张开双臂摆动肩膀的动作。
就好像是，这个世界即便有很多的悲伤，也要鼓起勇气拥抱世界。
第一段副歌结束，间奏的时间需要舞担来一段solo，间奏是节奏感极强的鼓点，需要舞者快速跟上节奏，并且每个点都要用迅猛的动作跳出气势。
只有沈旭清能胜任舞担的位置，完成solo。
没人会在意她完成这段舞步时头发会不会乱，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肢体，她的躯干，她从身体里迸发出的力量如何散布四肢百骸。
但是岑宁熙会注意到沈旭清为了这段舞特地编织的鱼骨辫，她满足于知道表演者的小心机，然后作为观众将其收纳眼底。
沈旭清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华丽地侧身，定格在原地。
身后的同伴衔接第三段副歌前的bridge，完成最后的表演。
【在无数未知的道路上，我们向微弱的光走去。】
【永远和你一起，直到再次重逢，我的世界。】
在全体表演者做完ending动作的那一瞬间，操场上的所有观众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整个学校掀翻。
世界在对她们说，谢谢。
看完沈旭清的表演，岑宁熙久久无法释怀，她乍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沈旭清要选择这首歌作为表演的曲目，为什么要称呼它为惊喜。
女性她们能展现的从来就不单有爱慕，她们不需要清纯柔弱的笑脸，不需要卖弄性感火辣的身材。她们可以是坚定地、有力量地、充满活力地，拥有无限可能地同这个世界宣战抗争。
而岑宁熙会爱上的，也是这样的女性。
“喂，怎么了，看傻了？”
熟悉的声音自岑宁熙后方传来，惹得她一愣，好似两个世界的人忽然打破屏障，立在彼此的正前方。
台上的人，来到她的身旁。天上的星星，也坠入了凡间。
许是看表演看得很开心，亦或是，别人接触不到的星星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岑宁熙很少有激动得脸红的时候，两个小红晕挂在脸上，眼底迸发出光芒，毫不犹豫夸赞道：“表演得，超级棒！”
岑宁熙分不清现在是激动还是心动。
“我靠，你再多夸两句，你刚才好可爱！”
小狐狸得到夸奖，嘴角要翘上天了，捂上岑宁熙的脸揉啊揉。
表演的时候穿衣单薄，沈旭清现在也只套着一件冬季外套，眼下已经来到元旦，寒风瑟瑟。沈旭清腿冷，抓着岑宁熙的腰把她抱起来，自己则坐在岑宁熙的位置上，让岑宁熙坐在她腿上。
自己都借过岑宁熙热水袋，那么现在把岑宁熙当人形暖手宝有何不可。
“你先给我暖暖腿，我穿着夏天的裤子。”沈旭清把头枕在岑宁熙的锁骨上，细细地说着。
岑宁熙马上意会，乖乖地坐正，“那要不后边的不看先，我陪你回去换厚的衣服。”
“等下一场表演结束，那是苏楠的表演。”沈旭清手也不安分，塞到岑宁熙的外套里，“她唱李荣浩的《李白》，彩排看他打扮，可酷了，穿着棒球服，腰上还挂着手帕，直接变成摇滚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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