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宁熙低头看了看手表,说:“还有十分钟下课,下个课间要收生物作业。”
“你们写完没,今天生物作业还挺多的。”
苏楠一激灵:“我靠,没写!”
沈旭清脸色也白了:“我也没写。”
岑宁熙:……
“马上就要下课了,现在写也来不及。”岑宁熙挑了下眉毛,勾起嘴角,“十分钟,写不完,抄得完吧?”
“下个课间我收作业,给你们留时间。”
她又扫了眼沈旭清,看她略显呆愣的表情,认为她还挺可爱的。
“抄我的。”
说罢,岑宁熙翩翩然离去。
许是那次意外撞见,沈旭清又和岑宁熙熟络起来。沈旭清挺主动的,有时候下课回去找岑宁熙玩,有时候作业题不会找岑宁熙问。
更有些,应该是属于同桌前后桌范畴的事情,例如借手抽纸,借黑笔红笔之类的,沈旭清也喜欢找岑宁熙。
岑宁熙也一一应下,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
当开学所有基本工作稳定下来之后,高一们可以开始体验校园里的一些大小活动。最近社团招新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学长学姐趁晚自习的功夫,来到每个高一班级里宣讲,还发了一沓的报名表。
晚自习课间,沈旭清举着宣传传单走到岑宁熙边上,问:“岑宁熙,你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吗?”
岑宁熙刚开学是锁骨发,学校查的不严,她就没扎。现在看了看长度差不多,不扎会被教导主任批,正从郝佑芊那借来根皮筋绑了个低马尾。
“没兴趣,感觉太耗时间了。”言外之意,她没有什么业余爱好。
她扭头看到沈旭清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忍心了,吸吸气,心平气和地反问:“你想参加哪个?”
眼见岑宁熙如此明事理,沈旭清心花怒放,喜悦的小表情写在脸上。
她把传单压在岑宁熙的桌头,边展示边解说:“舞社,欧中的社团学长学姐都有两把刷子,据说jazz,hiphop,locking,waccking都有人领舞。还能请专业的舞蹈老师给我们补习。”
“我初中都是自己学自己扒舞,就算有基础也吃不消。何况高中学习压力大,家里把我舞蹈课都停了。”她撅嘴,露出遗憾的表情。
岑宁熙正低头写了一行作业,到这里停下笔,在手里晃了晃。
“你对舞蹈很了解?”
主要她不能总晾着沈旭清说话,适时插入点回话,并非她对舞蹈感兴趣,只是回馈对方一定情绪价值。
“嘿,从小就学,初中经常上台表演。初一第一次表演就被星探挖了,可惜家里人让我好好学习,不然我现在就是大明星喽!”沈旭清一脸骄傲,小嘴要翘上天了。
岑宁熙:……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说自己曾经拒绝过星探,岑宁熙感觉对方必然夸大其词。
但是沈旭清这么说,岑宁熙选择相信她,毕竟那张脸,骗不了人。
岑宁熙见过不少漂亮的女孩,她也不差,但是沈旭清的气质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不知是自幼练舞的原因亦或是她天生丽质。
而今天,岑宁熙总算知道这个气质该用什么词形容最为恰当。
明星范儿。
沈旭清适合登上万众瞩目的大舞台展现自己的才能。
“岑宁熙,你觉得会跳舞的女孩怎么样?”沈旭清笑盈盈地对上岑宁熙的眼睛,万分蛊惑。
岑宁熙想,如果她的眼睛出现在电视上,肯定会有更多人喜欢。
就像即将下山的太阳,明亮但又温和。
“很厉害。”岑宁熙回答她。
沈旭清笑得神秘,说:“这样啊。”
自己的看法很重要吗?岑宁熙不理解沈旭清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也没必要理解,她只是说了些客套话,而沈旭清的回答也或许是客套话。
“喂,你作业交得了吗?”数学课代表站在林阳阳的桌边,有点着急。
林阳阳是班级里的重点看护对象,说是中考那会儿压力太大,有点心理疾病。到了高中没能够改善,脾气不稳定,易怒,易哭,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情绪崩溃。和同学吵过几次后,哭得稀里哗啦,老师很头疼,学校领导也拿她没办法。
所以她只能单独拎出来,坐讲台桌右护法的位置。
沈旭清和她同个寝室,看林阳阳的眼神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有点……厌烦。
岑宁熙能理解,毕竟林阳阳发病时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和一个随时引爆的炸弹住在一起,换谁都会不愉快。
“对不起,我写不完,我不会写。”林阳阳眼泪哗哗往下掉,数学课代表脸都白了,不知如何是好。
孙娜板着脸,上前拍了拍数学课代表的肩膀,“你先去交,她我和老师说一下,延迟上交。”
“你先别哭,哪里不会,我教你吧。”孙娜头疼地扶了扶额角,林阳阳擦了擦眼泪,指了指被揉皱的作业本,一道一道画上圈。
岑宁熙和沈旭清面面相觑,预备铃打响,沈旭清回到自己的座位。
孙娜在林阳阳的旁边教了一整节晚自习,同学们挺同情她的,毕竟是班长,总归要负责任些。
晚上回寝室,孙娜一脸生无可恋地朝舍友抱怨,眼里都没了光,“她要是天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们班没人想和她走近,不孤立她已经算善良的班级了。”
因为林阳阳遇到事情急,她会和同学吵架,上次有个同学受不了告到班主任那里。结果林阳阳在办公室和班主任杠上了,杨老师的脾气大家都懂,骂起人来不带重样的。结果就是林阳阳想要撞墙自尽,要不是办公室其他老师一齐拦下,恐怕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若不是知道她有病,同学们都以为她作死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生病又不是免死金牌,哪有这么对人的。”苏楠坐在椅子上,从嗓子眼艰难挤出几句话。
岑宁熙站在阳台刷牙,讲起话来含含糊糊,隔空递来一句:“隔壁寝室咋说她的?”
“哦,隔壁啊,陈璇天天和我抱怨。”苏楠蹬了蹬椅子腿,和骑马似的,上半身伏在椅背上。
“比如说什么?”支易的八卦之心升起。
苏楠摸摸下巴,想了一会儿,“璇儿说,林阳阳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爬起来坐在书桌上故意制造噪音不让舍友睡。有时候拿指甲刮桌板,有时候是手工剪刀,还一边哭一边碎碎念。”
“不是,她有病吧?”许可骂骂咧咧地从浴室里出来,听见苏楠控诉林阳阳的事情。
“她就是有病。”苏楠冷不防补刀。
岑宁熙刷完牙从阳台外进来,顺手带上推拉玻璃门,“林阳阳住下铺?”
“对啊,她们寝室六个人,林阳阳和沈旭清是下铺,陈璇她还好,就是很担心清儿出事。”苏楠愤怒地上下挥舞手掌,“你想想,每天晚上有个人坐在你前边和做法一样,你能受得了吗?”
“沈旭清没和我说过,也没和我抱怨过。”
沈旭清来找岑宁熙时都笑呵呵的,从不吐槽寝室里的各种事情。
苏楠不解,歪了脑袋,小脸满是疑惑,“她倒是和我吐槽过,说她现在一闭眼都是林阳阳半夜伏案划桌的画面,好几天都睡不好。”
是吗?岑宁熙心想。
沈旭清每天都朝自己分享各种事物,岑宁熙以为她是个乐天派,不在意身边各种琐事。
都说抑郁的人整天都挂着笑容,岑宁熙已然不在意沈旭清的行为合理还是不合理。
她开始担心沈旭清的精神状态了。
第三章
岑宁熙成为常驻的物理课代表,不需要管其他科目的作业。物理老师喜欢在晚自习之前让岑宁熙把作业搬走发下去,故而岑宁熙经常晚读迟到,因为要搬作业。
学校的夕阳暖洋洋的,落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变成一片金黄色的沙滩。岑宁熙端着作业,漫步回教室,预备铃的震荡自广播贯穿整栋教学楼,她也不着急。
岑宁熙不高,她端着整个班的作业,下巴时不时要顶一下。可能是开学一直在搬作业,她力气大了不少,手不抖。
然后,耳边蓦地刮起一阵风。
老师很少会在走廊上奔跑,尤其是很多老师年龄偏大,甚至都跑不出带风的气势。
岑宁熙注视越过自己的人影,瞧见她超越自己三四米之后,又急速刹车。
“岑宁熙,熙儿,副班是不是已经点名了,完蛋了,我这周名字是不是被记得太多了些!”
沈旭清抓着校服外套,里边是学校的夏季短袖,她连外套都来不及好好穿,就急匆匆地跑回来。
“干什么去了?”岑宁熙淡定得多,暖黄色的夕阳落在她身上,她就变成温柔的小夜灯颜色。
沈旭清抱着外套,说:“舞社面试。”
难怪。
岑宁熙端详了沈旭清一阵,她对舞蹈不了解,但是多数舞蹈表演的时候,主穿轻便的衣服。
“把外套穿好。”岑宁熙慢悠悠说了句,走到沈旭清旁边,“把我的作业本分走一半,等会儿副班看到,就能明白你帮我搬作业去了。”
沈旭清的情绪藏不住,她很容易地展露焦虑的表情,又很轻松地换作感激的神色。这时候岑宁熙感觉她不像狐狸,像一只落水的小狗被人捞上岸。
她们没有说更多的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作业搬到讲台上,副班蒋磊看到后推了推眼镜,把记录表上划掉了一行。
岑宁熙以为沈旭清不受家庭离异的困扰,大概率是个要强的人。
实际上并不是,帮她度过被记名的危机之后,沈旭清向岑宁熙索要帮助的次数开始变本加厉。
晚自习学生的小动作很多,有低着头和同桌聊天的,有偷偷在抽屉里塞小说的,也有伏在草稿纸上画漫画的。也有,经过他人之手,给人传纸条的。
岑宁熙隔一个走道,边上是第四组的陈璇,她忽然用脚踢了踢岑宁熙的桌腿,弄得她不得不抬起头。
陈璇给她递来一张小纸条。
正常人接到纸条的第一句话,是问:“给谁的?”
“给你。”陈璇用气声说。
给我?岑宁熙蹙眉,舒展开纸条,看见一小行娟秀的行楷:物理作业借我抄抄。
由于是第一次给岑宁熙传纸条,右下角还有一个署名,沈旭清。
岑宁熙无语笑了,回头,发现沈旭清用她的狐狸眼投来渴求的目光。
课代表的工作内容除了搬作业,布置作业,还有一点是带动全班同学对本门课程保持认真严谨的态度。
不过岑宁熙这个课代表,可能不太敬业。
她写了选择和填空的答案,计算题写了公式和答案,计算过程省略了。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过意得去,特别补充了一句:不会的过来问我。
沈旭清当然是不会过来问她的,但是课间还是找各种理由和岑宁熙搭话。
逐渐适应高中的生活节奏后,一切都变得枯燥乏味,岑宁熙的生活也就和沈旭清的交际中,多了几个震动的鼓点。
月考在国庆放假之后,学校看重新一届高一的具体水平如何,国庆布置了一堆作业。岑宁熙回家,书包一放,人一躺,舒服。
学习那是在学校里的事情,在家里,只需要玩。
打开手机,和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也加得七七八八,能看见不少人在空间里发动态。最近火了款外号吃鸡的联机游戏,一刷主页,十个人八个都在打。
当岑宁熙刷到自己的好同桌郝佑芊发了个名牌鞋、名牌裙子、名牌首饰的名牌大杂烩的动态时,差点笑出声。
因为这个“大家闺秀”在空间里极度非主流,喜好忧郁少女人设,配文是:我不需要钱,但是需要很多爱。
刷空间刷累了,岑宁熙打开游戏匹配了两局,连吃两把鸡,她又退出游戏刷小破站。弹幕刷屏,说去某短视频平台更好,岑宁熙就去下载那个app。
短视频还没看一会儿,消息弹窗出来,一看备注,是苏楠的。
【苏楠】:你家是不是新盛广场边上那个小区啊?我记得你说过。
【岑宁熙】:是啊,咋了?
苏楠拍了张在餐厅里的图片,桌上是满满当当没吃完的食物,配了个着急的表情包。
【苏楠】:快来快来,新盛广场一楼必胜客,我们吃不完了!!!
【岑宁熙】:……
晚餐还没吃,岑宁熙起身披了个外套,和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说了声,下楼去白嫖食物。
国庆的新盛广场人不少,人挤人,空气都沾染几分粘腻的气息。岑宁熙不喜欢,但是必胜客里打了空调,呼吸起来会舒服点。
绕了一圈,看到苏楠坐在靠落地窗的那桌朝她挥手。岑宁熙走近,掠视一桌的人,只有一个不认识。
四个人女生,其中三个是同班的,分别是苏楠、孙娜、陈璇,还有一个是生面孔,打招呼问名字,知道她叫张文婷。
“我们四个是欧城中学初中部上来的,初中同个班级。”苏楠给岑宁熙倒了杯饮料,递来一双一次性手套。
岑宁熙不客气,抓起一块披萨慢慢嚼,耳旁陈璇絮絮叨叨,“我倒是无所谓,苏楠和孙娜才是孽缘,她俩据说从幼儿园就一起长大,小学,初中同个班,结果到高中还是同一个。”
“青梅一起长大?”岑宁熙吃完一块披萨。
“何止是青梅,我觉得她俩就是连体婴儿,连名字缩写都一样,苏楠、孙娜,S,N。”
其实在寝室里,岑宁熙不难看出苏楠和孙娜很熟,最直接的还是苏楠会直接喝孙娜的饮料。至少其他室友都没熟到这个份儿上。
“欸,你们班那个精神病,好点没?”张文婷问了嘴。
别的班级的人多是抱着吃瓜的态度来的,不过不妨碍几个女生背地里嚼他人口舌。
孙娜抓了只鸡翅,一面啃一面无奈道:“学生没办法,老师也没办法。现在老师知道作业没交的是林阳阳之后,都选择性放弃不管了。”
“班主任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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