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师们,同学们,欢迎来到欧城中学2017年十佳歌手决赛现场。”
女主持嗓音穿透力强,多为开场第一句。而后,与男主持交替致辞,诵读演讲稿。
“歌声,是传承美好回忆的星河。歌声,是蕴含完满祝愿的风帆。歌声,是撰写青春无悔的一页答卷。”
“现在,有请live音乐社的社团成员,为我们来带歌曲《女孩》。”
幕后人员匆匆搬上乐器,表演者有四人。分别为鼓手,吉他手,贝斯手,键盘手。苏楠的小卷毛呈现光彩的金黄色,她朝观众甜甜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小小的个子硬生生把肩膀上的吉他衬托得硕大,观众们热情地鼓掌,将现场热度点燃。
舞台的正中央放着一张课椅,前方是挂在支架上的麦克风。
苏楠躬身入座,身后其他成员蓄势待发。现场蓦然寂静,屏声静气观望表演。
灯光又暗下去,只有一团微弱的聚光灯照射中央的吉他手。
突然,苏楠轻轻拨动吉他弦,清澈的旋律自话筒悠扬传开。
她自弹自唱了一段开头。
苏楠的嗓子不是甜美脆声的,有点低沉,唱韦礼安版本的《女孩》时,尽显风流与洒脱。
“女孩,不想看你受一样的伤害。”
“所以学会溺爱。”
“一而再,再而再,三而再,的错怪。”
全场哗然,紧接着开始尖叫鼓掌。
低音炮甜妹!这是什么反差感,太帅了!
苏楠拨动琴弦,急促的快调过后,伴奏跟上,全场沸腾。
她灿烂的眸子在歌声中有了光。苏楠唱的女孩,不是男女关系中青涩的试探,是一种更为热烈的,比懵懂朦胧更为直白的热忱。
像是隧道尽头的亮光,像是灰烬中复燃的火种,像是废墟下诞生的新苗。强势又霸道,宛若一个冠军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成功。
“为了你不敢懈怠,再累也伪装起来。”
“为了你眼神里的崇拜!”
四个乐器齐刷响,铺天盖地的生命力蓬勃袭来,鼓手还朝着话筒里吹起口哨。
“女孩,不想看你受一样的伤害。”
“所以学会溺爱。”
“错怪,你真正要的爱!”
现场涵盖浓浓的青春气息,女生们指着后排耍酷的男生笑,所有人兴奋地啸叫。
一声声女孩中,岑宁熙不经意把视线投放在身旁。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射,沈旭清的侧脸抹开一层旖旎的油画。好似一杯矜贵奢靡的鸡尾酒,深沉,但是香甜。
岑宁熙特别想用鸡尾酒来形容沈旭清,她曾喝过酒精浓度不高的,舌尖泛着甘甜,带着些许醉意。令人上瘾,但又不至于完全失神沉溺其中。
最后选择理智地堕落。
沈旭清对岑宁熙有莫名的吸引力。岑宁熙说不上来,却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曾经构筑的、用以自我防御的边界线,可以为沈旭清让步。
“宁熙。”沈旭清忽然开口,扭过头,眸光里盛着满目星河,“女孩,很棒对吧?”
“尤其是现在这个女孩。”
岑宁熙的心像是被人悄咪咪弹了下,不疼,但足以改变原来的节奏。
对啊,女孩很棒。
尤其是沈旭清这个女孩。
“嗯,很棒。”岑宁熙僵硬地回答,偏过头不再看沈旭清。
苏楠最后用吉他秀了段独奏,漂亮收尾,掌声如雷。
然而岑宁熙的心跳,平静得不如现场的观众快。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主持人上场,面无表情地看她宣讲下一位选手的介绍词,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一位选手出场演唱。
心跳还是没有平复。
岑宁熙不懂,她观赏这类活动,会因为气氛达到高潮起鸡皮疙瘩,皮肤和大脑都有电流经过一般的酥麻。
可现在,酥麻感退却,自己的心跳仍然没有平复。
她开始想,到底为什么了。
心里的念想告诉她,抬头看沈旭清。岑宁熙却头一次别扭的不想看。
或者说,不敢看。
这种心理状况太奇怪了。
有时候别扭的情绪很影响思考,岑宁熙没心思听下边的歌。过了会儿,发现选手在唱《时间煮雨》,悲伤的调调让岑宁熙心里好受一点,
微微侧眸用余光看沈旭清,还好,她正认真地看大屏幕上放的mv。
岑宁熙的紧张感消失,她暗自松了口气。
后半场,有个身材保持健康倒三角的女孩盛装打扮,唱林俊杰的《修炼爱情》。却在上场前被叫停,让她换歌,下一位选手补上先。
结果因为临时换歌,女孩准备不充分,频频跑调,甚至副歌部分有破音的征兆。好几次险些没唱下去,现场大家踊跃鼓掌,激励她唱完。
此番小插曲,无人放在心上。
后来,苏楠说,很多歌曲校领导拿到节目单时,都让选手准备至少两首歌曲。由于比赛场面有人拍摄全程发送到学校的社交账号里,校领导临时觉得大屏幕上“修炼爱情”四个字太显眼,传播早恋风气,让选手启用备选曲目。
大部分选手都不需要启用备选曲,因此没认真练习导致失误频繁很正常。
要说是谁的错,肯定是校领导的错。可惜这学校里,学生哪里能和领导叫板,所有人都以为这事不了了之。
十佳结束没几天,临时改歌叫陈诗儿,和同班同学,也就是学生会长吵了一架。学生会长负责每个节目的审核。从会长拿节目名单给校领导一审直到比赛正式开始前都没有问题,是校领导临时起意要改,让学生会长找人通知,陈诗儿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猜测会长落井下石。
会长也有一点错,就是她提交名单时把有关爱情的元素都抹去,历年来校领导都睁只眼闭只眼给过,今年不知怎么的,管得严格起来。
可谓是好心办坏事。
她俩晚自习吵架影响别班自习。不少人私下念叨,压根没人在意那天的失误,没必要如此耿耿于怀。
也有人替陈诗儿辩解,毕竟是盛装出席,不曾想落得个差强人意的结果,恐怕会心心念念一辈子。
岑宁熙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十佳的八卦上,后边唱的什么她记不清,回忆只停留在开场的那首《女孩》。
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
岑宁熙真的很不想承认,她开始关注起一个人,在意她的每一个细节。
很小的时候,她妈妈说,班级里的谁谁多乖啊,成绩也好,性格也好,得到的小红花最多。老师也会在课堂上夸奖那个女孩,让全班同学以她为榜样。
小宁熙听进去了,她开始每一天观察那个女孩的一举一动。女孩写字,她也埋头写字,女孩用橡皮擦,她也拿起橡皮装模做样地修正错误。那时候她在想,这样自己是不是也能够变得和她一样,拥有班级里最多的小红花?
后来岑宁熙发现,她不敢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也没法在路上看到老师笑盈盈问好,而是扭头一溜烟走了。
从那之后,岑宁熙认为观察别人的行为很傻,像是逼着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而且只顾自己也能够过得很好。
她的成绩并没有因为模仿不到位变得很差,岑宁熙很聪明,老师和家长都是这么评价的。可就是不爱说话,太内向了,不够有活力。
内向在长辈们看来是个缺点吧?
初中爸妈工作忙,把岑宁熙送到寄宿学校,体验了需要社交的集体生活。岑宁熙证明一件事,她只是安静,不是内向。集体生活在她眼中,只要和每个人划分固定的界限,以别人的要求按需回馈,她就能过得顺风顺水相对安稳。
过去的岑宁熙,是中间人,是边缘者。没有小团体,没有很深切的友情,同学们之间的矛盾也好,亲密关系也好,岑宁熙经常在中间当媒介传递信息。
她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挺好,又与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太好。
岑宁熙不需要一段亲密的关系,她觉得没必要,这也是她对亲密关系有所排斥的原因。因为未知,因为陌生,因为见过太多决裂,两面三刀,她对一段关系的期望值很低。
她对社交拥有一段弹性关系,别人走进她就退步,别人远离她就走近。互不越界,互不打扰。
可是她开始注意沈旭清了,渴望与她更进一步。
岑宁熙与沈旭清的关系超过了她的弹性极限,现在她的神经就和那即将崩断的弹簧一样,摇摇晃晃嘎吱作响。
钢筋被拉扯超越弹性极限时,会经历一段应力与伸长率不成比例的混乱阶段,在学术上,这个叫“屈服阶段”。
和人相处就像是拉扯一段有弹性的低碳钢,遇到想要亲密的人,就不自禁地用力扯了点,超出弹性极限,进入屈服阶段。
一旦进入屈服阶段,钢筋的形变无法复原,双方要小心翼翼维持钢筋的连接,稍有不慎,结局就是“啪”的一声断掉。
和沈旭清的相处正是这样,进入屈服阶段,无论这段关系能不能持续,她已经无法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人不是钢筋,人比钢筋更容易形变,更容易变成另外一个人拉扯的形状。
理智的尺度保护岑宁熙至今没有留下他人的的形状,但是这次,不同以往。
晚上,岑宁熙罕见的失眠了。这只会发生在刚住宿不熟悉集体生活的学生身上,或者,有心事的人身上。
很显然,岑宁熙是后者。
作者有话说:
这首歌是父亲角度唱给女儿的 我挑歌曲时没太注意原曲的寓意,请各位谅解
第九章
岑宁熙的烦恼很简单,到底要不要和沈旭清拉近关系。
若是屈服,恐怕她的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必须要有沈旭清的形状,按照她拉扯的方向走。
岑宁熙不想这样。
然而,越是不想,在弹性极限的边缘的混杂感告诉她,她想。
沈旭清为什么让岑宁熙感觉不一样呢?
可能是从未觉得自己特殊的她,在沈旭清这儿感到了特殊。
沈旭清拥有广泛交友的资本,光靠相貌和迷人的舞步,就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与其相识。她本可以在一堆人中,挑选几个最让自己满意,对自己最仗义的人作为好朋友。
可她反其道而行,对岑宁熙这个不咸不淡的人有意做出拉近关系,甚至于讨好的行为。
岑宁熙能够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对沈旭清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
这份特殊感会让人越来越深,直到岑宁熙彻底屈服。
岑宁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她睡不着,头有点疼,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沈旭清。
熬夜的人,总比不熬夜的人多了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也有可能是惊吓。
楼上三楼寝室迸发出猛烈的撞击声,类似于人撞到栏杆的声响。这已经是开学第三次突发事件,岑宁熙都快有免疫力。
爆鸣声持续不断,算得上凄厉,一瞬间惊醒大半在酣眠的学生。天花板哐哐响,和同军训操练般脚步紊乱。二楼寝室的人三三两两爬下床,探出给脑袋想看发生什么事情。
事情比较棘手,宿管竟不是勒令其他寝室的人回去休息,而是火急火燎地冲上三楼。
直至一声清晰的“救命啊!”贯穿整栋寝室楼。
走廊的灯二次点亮,岑宁熙和几个舍友探出头张望,发现二层不少人都醒了。
苏楠想溜去三楼看热闹,被孙娜拦下来。所有人旁听楼上劈里啪啦一顿响,又是好奇又是恐惧。
岑宁熙失眠头痛,扫视一圈屏息凝神听动静的其他女生,没反应过来,苏楠推了把她的背。
“我想去楼梯口听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楠眼睛亮亮的,吃瓜血脉觉醒。
“不准去。”孙娜扯过她的衣领,生怕她瞎跑。
她们聚精会神听好一会儿,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别人都醒了,岑宁熙的困意上来,打了个哈欠,扭头想要回寝,不经意瞥了眼隔壁寝室。
沈旭清和另外两个人都探着半个头,她的眼神老早就往岑宁熙这儿瞟,就等两个人对视的瞬间。
对视后,仿佛交互了何种信息。沈旭清抱着枕头,眼周红红的,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这架势,一切尽在不言之间。
沈旭清耷拉着脸的样子,岑宁熙没见过,上次光线太黑,她连窥探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次,她看清楚了。
灵动蛊惑的眼睛周围上了层眼影,眼眶里湿漉漉的,宛若湖泊的水。长长的睫毛垂下的阴影,落在眼中,变成栖息在水下的游鱼。
她连哭起来都那么好看。
岑宁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蝉,亟待去拥抱世界的美好。
岑宁熙忽然想伸手抱她,就和上次她被吓得睡不着抓着人不放一样。
不单单是心理距离上,身体的距离,岑宁熙也渴求和沈旭清拉近。
这不同于她此前的任何一次社交,任何一次即将超越弹性的关系。
不知不觉间,岑宁熙已然滋生了所有关系里最基本的欲望,占有欲。
没人知道,在因沈旭清辗转难眠的夜晚,岑宁熙多渴望她跑到自己床头,和自己说些她从未和他人说起的悄悄话。
最后和她同枕共眠。
“你找苏楠睡。”
岑宁熙又怕了。
内心的欲望太过难以启齿,她尚且还没勇气面对后续的发展。
光影下的人影,在岑宁熙眼中不真切起来。
她觉得脑子好乱,即想要和沈旭清有亲密的相处方式,又害怕自己因为这段关系患得患失。
“不行,万一楼上有什么东西杀下来,我第一时间把沈旭清推出去,我自己跑。”苏楠拎起手画了个小圈,笑嘻嘻地跑到沈旭清旁边,问道:“你又不敢一个人睡了?”
沈旭清摇摇头,又点点头。
岑宁熙的视线跟着苏楠走,最后又落在沈旭清身上。
她想,沈旭清大概在回答两个问题。
第一个摇头,是在拒绝和苏楠一起睡的提议。第二个点头,是承认自己又不敢一个人睡。
还挺可爱的。
岑宁熙不禁感叹。回神发觉如此念头过于可怕,又赶忙压了下去。
她认为沈旭清可爱和认为苏楠可爱不一样。苏楠是那种想要上前rua她的脸,心都融化的可爱。而沈旭清是泪眼汪汪,想要亲亲她的眼角安慰她的可爱。
6/54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