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问题,我只能回答,当某些事情真正出现在我的人生规划里的时候吧。”
岑宁熙没有纠结,直截了当给出回复。
“比如中考填报的志愿,比如我们的选科,比如每场考试的答案。我必须主动投入所有精力去完成它们。”
看表演不在岑宁熙的人生规划里,音乐不在,游戏也不在,所以她最多只会浅浅看一下,听一下,玩一下,然后去做正事。
沈旭清不想放过她,追问:“那你,有尝试过接纳其中的某一样吗?”
让一个新事物,加入你的人生规划。
岑宁熙轻轻笑了下,勾得沈旭清头皮发麻,说:“除非她真的对我很重要吧。”
必须是不替代的、让岑宁熙爱到骨子里的。
说完,岑宁熙起身,拍了拍沈旭清的肩膀,“去洗澡吧,我房间是主卧,有带浴室。”
沈旭清点头,去拿自己的书包,将换洗衣服拿出来到岑宁熙的房间。
岑宁熙的房间挺大的,整体是白色为主的简约风,没有多余的装饰,大部分的衣服都收在柜子里。桌面与墙面甚至连一幅画,一张相册都没有。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床头柜上是一台在充电的平板电脑。
沈旭清了然,岑宁熙的父母很宠她,而且也不限制她使用电子设备。
“你在我房间里洗就好,我去客洗。”岑宁熙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挑了几件衣服,走出房间,为沈旭清关好门。
沈旭清愣在那儿,胸口堵堵的,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悲伤。
一点儿防备有没有,岑宁熙她甚至没有想要隐藏的秘密,就如此大大方方地让沈旭清入住她的闺房。
这次沈旭清洗得格外久,等她带着沾满水汽的脸从浴室里出来,岑宁熙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
和学校里的睡衣同款,色系不同。她披着头发,发丝柔顺地垂落在锁骨前,目光淡漠。
“洗好了?”岑宁熙放下手机,“今晚和我一起睡,还是说我把床让给你?”
“别啊,在学校里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怎么到你家就不行啊。”沈旭清爬上岑宁熙的床,手不老实地盘上岑宁熙的腰。
和学校里的床不一样,岑宁熙的床更软一点,更舒服一点。
“在我家,总不害怕了吧?”岑宁熙撇了下眉毛,问。
“不害怕。”沈旭清揽着她,水润润的呼吸打在她的下巴,“就是想抱着你。”
“为什么?”
岑宁熙问她,呼吸一起一伏,带动胸腔震动。
沈旭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厚着脸说:“没有原因,只是这样想,然后,你也没有拒绝我。”
岑宁熙闻言肩膀一抖,淡淡笑道:“那我要是拒绝了呢?”
沈旭清的表情耷拉起来,哭嚷:“我会松手。”
岑宁熙笑意压不住,仍是收敛起来,和声和气询问:“我还没刷牙,你也还没吧,新的牙刷在浴室的抽屉里,先去洗漱。”
“好。”
沈旭清乖顺听从岑宁熙的话,爬起来和岑宁熙一起去浴室,拆了个新刷牙,两个人对着镜子刷牙。
望见这一幕沈旭清倒是蛮陌生的。
她没和岑宁熙住过同个寝室,也没和岑宁熙一起对着镜子刷牙,因此,这一刻的体验,很新奇。
尤其是在岑宁熙家里,简直就像是……
和她同居了。
沈旭清止住自己大胆的联想。
“嘴角有泡沫。”岑宁熙扯了张洗脸巾,帮沈旭清擦了擦。
动作不逾越,擦完后马上丢掉。
沈旭清抬眼看她,岑宁熙也恰巧对上她的视线。
好微妙的气氛。
沈旭清忍不住多想。
第二十八章
岑宁熙很快就不让沈旭清想歪了。
她头也不回地回到床上,沈旭清后知后觉,跟了上去。
平常,岑宁熙的爸妈是不管岑宁熙几点钟睡的,可能是家里有客人的缘故,今晚岑宁熙按照学校里的作息表,准时熄灯。
漆黑中,沈旭清轻声叫她。
也和在学校里一样。
“宁熙,你不会在家里,生物钟也那么自律吗?”
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压着嗓子,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岑宁熙反问:“上次陪苏楠和你三排到凌晨的人是谁啊?”
“你。”沈旭清笑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岑宁熙的脖子上。沈旭清勾着岑宁熙半个肩膀,近乎是将手臂横跨在对方的胸前,脑袋则乖巧地窝在岑宁熙的耳边。
还是和学校里不太一样。她们可以交谈闲话不怕被查寝,发出笑声不怕惊扰到舍友,更不怕半夜玩手机熬夜导致第二天上课没精神。
这是完全属于她们的时间。
沈旭清贴在岑宁熙的耳朵边,低声说:“宁熙,我总觉得你对我好像不一样。”
岑宁熙沉默片刻,侧过身,把耳朵藏进枕头里,面对沈旭清。
“是,我对你,还是我对你。”
第一个“我对你”的声音在“我”,第二个重音在“你”。
“都有。”沈旭清捏了下岑宁熙的后脖颈,对方瑟缩下。
中文真是美妙的语言。
“宁熙,你能接受很多外来入侵的事情,被动接受很多不想要的消息,面对很多令人毫无头绪的困难,你也能冷静应对。”
沈旭清软软的,像撒娇,又像请求。
“我一直有个秘密,但是我不敢讲,连我妈妈都不知道。”
岑宁熙的脸往她的手臂上蹭了蹭,秉持不动如山的态度,“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不能让妈妈知道,虽然我觉得,她不会生我气的。”
“所以,你想和我说?”岑宁熙会晤了。
听出岑宁熙发现她的心思,小狐狸的野心藏也藏不住,
“让我抱着你好不好,我怕你接受不了,不愿意和我睡觉了。”沈旭清的手逡巡在岑宁熙的小臂,往下,揪了下睡衣的下摆。
过于肉麻,让岑宁熙受不了了。
“干什么,你杀过人啊?”岑宁熙想结束话题。
“没啊,我听到外头的响动都吓得要死,怎么敢杀人啊?”沈旭清不管岑宁熙此刻的心情,一边数落她,一边熟练地环上她的身体。
然后,自然而然地蜷缩在岑宁熙怀里。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有点痒,岑宁熙想,这是一个让她难以挣脱的姿势,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她是真的怕自己被吓跑?
岑宁熙叹了口气,揉了揉沈旭清的后脑勺,“你快说吧。”
怀里的沈旭清挣扎了下,鼻尖碾过岑宁熙的锁骨,凉凉的。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那个,我可能……“她咽了口唾沫,“对你有点,依赖感。”
显然说出这句话,让沈旭清的羞耻感翻倍,岑宁熙觉得怀里的人开始发烫。
而岑宁熙单纯觉得好笑,继续说:“为什么,是对我?”
“你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之后对我也一直挺好的,就好像那个……”沈旭清拉长了语调。
“雏鸟情节。”
在新环境中看到的第一个人,就认她作为“母亲”。
比如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比如说在人群中第一个主动和你交好的朋友,比如说工作上第一个指导你的人。
会在你心中占据很大一部分。
“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集体生活,所以很多时候,我会显得有点笨拙。”沈旭清看岑宁熙没有挣脱的意思,松了松力道。
“能理解的。”岑宁熙说完,主动把沈旭清往怀里揽了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在一个脱离父母的集体环境里,依赖第一个和你搭话,对你友好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你才和我说,我对你比较特殊,对吗?”
因此,沈旭清会用她的方式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如说给岑宁熙送卫生巾请她吃饭,比如说让岑宁熙坐在她腿上睡觉,比如说吃岑宁熙吃过的食物。
“你不嘲笑我吗?”
嘲笑我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我在你面前故作成熟不过是伪装。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
“所以不笑。”
岑宁熙不喜欢和别人讲道理,尤其是长篇大论,需要剖析人生哲理,深度思考的议题。
但是她会给沈旭清讲。
用最温和的,和小朋友说话的语气。
“我第一次住校的时候在初中,那时候和你一样,很无助,也没有人能依靠。”岑宁熙搂着沈旭清,一丝一丝把自己的私有部分抽出来给她。
“有一天,寝室里胆子大的女生开始讲鬼故事,我听完害怕得睡不着,又不好意思和别人一起睡。”
“那你怎么办?”沈旭清用鼻子哼鸣。
岑宁熙自嘲般说:“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然后无奈笑了声。
沈旭清被逗乐了,她想象不出,岑宁熙哭的样子。因为她真的情绪稳定得和一只卡皮巴拉一样,没有任何波动,甚至不展露喜怒哀乐。
“然后,是第一次见面,寝室里帮我搬东西的女生听见了,让我主动去她床上睡。不过有点挤,我半夜醒了之后自己又爬回去睡。”
一边说,岑宁熙无聊,去玩沈旭清的耳朵,发现她耳朵也热热的。
“我对她,也算是有点依赖,但是不多,因为我也觉得难以启齿,懂吗?就和你现在一样。”
怀里的人终于不难过了,她抱着岑宁熙,呢喃:“那你也没这么人机呀,还会害怕,还会哭,还会依赖别人。”
“那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一个人呢?”
沈旭清在对着岑宁熙的心脏说话,对着那一阵阵有致的节奏。
“我想知道,我想看到。”
“我想,再见证一次你的不一样。”
岑宁熙被问得有点蒙蒙的,她的心脏好像被沈旭清催眠了,鼻尖蓦地嗅到一股淡淡的芳香。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沐浴露,但是沈旭清的味道更为特别。
喜欢的人?
这是岑宁熙从未涉猎的领域。
她不懂,哪怕别人抓着她的心脏狠狠摇曳,问她:你心动了吗?
岑宁熙也只会摇摇头。
不是不心动,是不知道。
岑宁熙她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偶尔,岑宁熙感觉,认识沈旭清之后,她变得很不一样。
仅仅是针对沈旭清这个人。
有时候想要抓抓那人的手心,有时候想要抱抱她,更有时候,想亲亲她的脸。
当然,最后一个岑宁熙没做过,她觉得很冒昧。
岑宁熙从来没有如此想要靠近一个人,又怕靠得太近。
那天晚上,沈旭清和她说了很多。
她还是笑着缩在岑宁熙的怀里,用她清脆甜美的嗓音说她的过往。
“我和你说,我以前姓李,李旭清,也挺好听的对吧?可是我觉得和妈妈姓也很好,沈旭清,两个三点水围绕一个日,像不像海边的日出?”
“有水环抱着太阳,然后看着旭日袅袅升起。”
“我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看过海,那时候他们感情还挺好的。原本说要看日出,我每次都起不来,只能看日落。”
“可是夕阳,也很漂亮,可惜后边光越来越暗,变成漆黑一片的海滩。”
“晚上的海风吹起来也凉凉的,沙滩上就有人支起架子,点上灯光。”
“宁熙,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像是在问岑宁熙,也像是在问自己。
岑宁熙想了好久,她很难给沈旭清一个恰当的形容。
其实,她并不像名字里的“旭”一样是日出,日出给人的印象是炽热而光亮的。她更像水,就和她的名字里有两个三点水一样,她是海边的夕阳,有温柔的海风、清凉的海浪,还有鲜红的霞光。
那时候的太阳不刺眼,也不滚烫,柔柔地打在人的脸上,艳丽而浪漫。
她像水,像余晖,像在黑夜中灯火阑珊的海岸,唯独不像太阳。
好在,岑宁熙她不喜欢太火热的地方。
甚至岑宁熙会把自己认作夜行动物,在黑暗中狩猎,等太阳出来后,她就要躲起来。
所以她很喜欢沈旭清给她的感觉,是一种契合的舒适感。
“一个让我感到很舒服的人。”岑宁熙用自己的话概括沈旭清的问题。
摒弃了一切比喻和形容,只留下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为什么这么说?”沈旭清也爱问她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和你相处,我好像没那么排斥,不怕你会离开我,也不怕你生我气。”岑宁熙的心有些乱。
“那是我脾气好。”沈旭清伸手碰了碰岑宁熙的耳朵。
岑宁熙的耳朵,冬天碰着凉凉的,可能因为现在是春天吧,摸起来有点烫手。
“嗯,脾气很好,也很温柔。”
现在岑宁熙有点想要越界了。
就像沈旭清要求和她一起睡觉,索要她吃剩的半颗草莓,故意把身体埋在她的怀抱里贴着人睡觉一样。
沈旭清好香,和岑宁熙记忆中所有香味都不一样的香。
她想咬一口。
岑宁熙认为自己能吃,一个原因是遗传父亲的胃量,第二个,她无法确定,也许是在婴幼儿时期父母过度干涉导致,让她直到现在还没度过专属于孩子的口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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