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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宁熙垂下眼眸，心虚道：“目前没有，或者说，我不清楚什么是喜欢。”
沈旭清眼睛湿漉漉的，近乎是含着话：“喜欢就是，想要照顾她，关注她的情绪，在意她的感受。企图越来越了解她，怕她和你产生隔阂。”
全部符合。
岑宁熙的心脏怦怦跳，她大抵是隐藏不住了，连平淡的表情都配上一副城池破灭的败者姿态。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沈旭清心底横生出两道弯刀，自心脏里疯长。她真的慌了，因为她问的是支易的事情。
“你真的能确定吗？能告诉我那是谁吗？”沈旭清装作毫不在意。
岑宁熙蓦地发现，沈旭清没她想象中那么敏锐，神态放柔和许多。
“不说，我还没真的喜欢上她。”
沈旭清问：“那你想要主动出击吗？”
“看情况，就目前来看……”岑宁熙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透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那……”沈旭清的喉咙动了动，“如果你想要主动出击，你一定要和我说，好不好？”
“怎么说，用嘴吗？”岑宁熙感到好笑，伸手捏了捏沈旭清的耳朵。
小狐狸趴在她肩上耸了下脖子。
沈旭清挤出一小块声音：“偷偷暗示也行，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
她应该能意会岑宁熙的暗示，对吧？
“嗯，我知道了。”岑宁熙安然接受。
毕竟沈旭清选择了岑宁熙最愿意用的方法，通过暗示，通过细节，一点点得到岑宁熙对她的喜欢。
这就足够了。
和喜欢的人能够一起睡觉，这在大部分的暗恋里，都算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吧？
岑宁熙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都高了些。听觉，听见沈旭清的柔缓的呼吸，偶尔发出一两声闷哼，岑宁熙很喜欢。嗅觉，闻到沈旭清伸手的香气，比沐浴露身体乳之类的都要好闻，岑宁熙很喜欢。触觉，碰到她温软的躯体，环上她紧致又纤细的腰，岑宁熙忍不住想是否是因为练舞后天形成的完美身材。
不过岑宁熙还是很喜欢。
然后，岑宁熙就想到，沈旭清对她说的，对岑宁熙有依赖感。
岑宁熙不能确定，沈旭清对她的接近是否出于真正的好感？是她一样的吗？
她害怕自己贸然主动换来关系的决裂，若她没能捕捉沈旭清也喜欢她的蛛丝马迹，岑宁熙不会表白。
何况现在她不过是有一点喜欢而已。
还没到看到人就脸红心跳，想到她就心慌不已的程度。
而这一点喜欢只需要沈旭清做了任何一件伤害岑宁熙的事情，就能够瞬间将那一撮苗头扼杀。
可一想到那是沈旭清，岑宁熙笃定她不会做。于是放宽了心，打算慢慢耗着。
她守口如瓶，能做好藏一个秘密很久的准备。
……
五月份开始后，学校里动员高考临期的活动，锣鼓喧天。高三生又是拍毕业照，又是举办成人礼，闹得沸沸扬扬。高一高二路过大礼堂，还能看见穿着礼服的高三生们拍艺术照。
几个学弟学妹欢笑而过，畅想自己毕业时的光景。
高考的倒计时无异于加速了整个学校的时间线。越是临近高考，学校需要操办的活动就越多，而高三生有一部分面临毕业已经做出了摆烂的行为。高一高二都看在眼里，一时间造就了学校生活“无所事事”的假象。
一转眼，就到了高考。
欧城中学是考场之一，高一高二的教室要空出来，遣返回家，放假。
打开各大平台，清一色都在刷屏“高考加油”，并且在2018年的六月份高考，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标题——第一批00后正式踏入大学生涯。
社会才恍然意识到，一批的新生代即将来临。
早上考完语文，网上喜闻乐见的就是看高考语文作文题。苏楠跟风，也在“革命的红船”里刷：“今年的语文作文好难写啊，网上都说容易离题，文言文也好难，看都看不懂。”
絮絮叨叨一会儿见没人回她，当即艾特全体成员。
“你俩理科生平时都在刷题，语文都没法积累，咋学的？”她专门又@了一遍岑宁熙和孙娜。
岑宁熙蹙眉，说：“我语文不好啊。”
“多不好？”苏楠问。
“一百一十多这样？”岑宁熙答。
苏楠想了想，说：“你这在重点中学算是，一般般的水平吧。”
【苏楠】@【孙娜】：那你一百二十多，怎么考的？
“初中积累的，我基础好。”孙娜回答。
苏楠敲了一排省略号。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这医生世家，必然是从小熏陶各种知识。”
苏楠还是了解孙娜的。
岑宁熙想起一件挺抓马的事情，说：“我总感觉语文这玩意儿就是纯靠语感，还看你开不开窍。”
“我们初中的时候不是学木兰诗吗？当时出了一道阅读理解问：‘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低走，安能辨我是雌雄？”这句话写的是谁的一生。”
“全班都写木兰，毕竟这句话就是对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隐射。就我他大爷的写兔子。我当时不理解啊，这不就是兔子的一生吗，还觉得放在最后一段怪突兀的。”
岑宁熙发了一个【自闭】。
苏楠猛发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末尾补上一句：“不是，你怎么能写兔子呢？你怎么能写兔子呢？”
岑宁熙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解释：“那时候对文字的理解很迟钝，没开窍嘛。”
很多时候自己背古诗也好，背文章也好，岑宁熙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随便抓一个小朋友问：“你会不会背‘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啊？”
小朋友答得一个比一个起劲儿。可又问他们：“你们知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全都没了声。
中国的教育具有极强的后滞性，往往在成人后的某一天，触景生情，才能够体会到当年小学课本里的某一句诗词的含义。
而岑宁熙在一群机械式学习的小孩中，是长大得最慢的那一个。
“我靠，你真的很人机，真就机械式学习啊？”沈旭清冷不防跳出来，发出灵魂问候。
岑宁熙咂嘴，回复：“现在好多了，可能因为长大了些，能理解各种文字的含义。”
现在的岑宁熙能考虑到某些事背后的牵连，考虑到人们的感受，考虑到人与人之间认知的偏差给予包容。
她一旦成长起来，会极快褪下孩子的稚气，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
“我问你，你小时候东西如果丢了，是不是不知道找人借，遇到事情就站在那儿和根木头一样，不太会自我思考如何解决？”沈旭清开始对岑宁熙进行人格解析。
岑宁熙说：“答对了。”
“那你爸妈初中就把你送到集体环境里独自生活，的确实实在在磨砺了你的生存能力。”沈旭清由衷感叹。
有些人就是要经历了，才能学着去解决问题。
说完沈旭清开始贫嘴：“哎呦，我都为你妈感到自豪了，以前傻愣愣的丫头，现在怎么这么精。”
岑宁熙无语凝噎，冷笑着打出一句话：“以后数学作业自己写。”
“别别别！！！等等等！！！”沈旭清瞬间发了一大排感叹号刷屏：“我错了，我错了，你现在超级聪明，宇宙第一聪明好不好！”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岑宁熙轻飘飘说了一句。
沈旭清弱弱道：“那就好。”
在两个人斗嘴之际，苏楠竟意外的没有插进来一起“围殴”岑宁熙。等两个人互怼结束后，她又跑来发话。
“姐妹们，你们暑假有安排吗？”
孙娜骂她：“期末都还没考，你就想着放假？”
“不是不是，就我想回老家避暑，缺人一起，孙娜你不知道吗？就那块水果农园基地，前几年我们还一起去玩来着。”
“所以说，我想问问你们……”苏楠已经把话说得很透彻了。
想四个人一起去玩呗。
岑宁熙眼睛转都不转，问了句：“地址在哪里啊？”
第三十四章
“不远不远，就我们这个区往下的县城。有几座山，里头什么葡萄园啊，草莓园啊，还有枇杷园之类的，都有。我爷爷在那里有农产基地，村里都住上自建房，水电网挺好的，要回城每天都有客运巴士。”
“信我，夏天那边一点儿都不热，还有很多水果，我爷爷人很好的。”苏楠滔滔不绝介绍“招人计划”。
沈旭清发现一点不对劲，问：“你说过，附近的城中村是你奶奶家，然后这个山里的基地又是你爷爷的。你家房产还挺多啊。”
“不就是种水果赚了点钱嘛，在城里买了套房养老罢了。早些年还算风光，现在其他地方都发展起来，那块都变成城中村了。我奶奶是因为心脏不好，住的离医院近，方便点。家里的农业基地都是我爷爷管，他就一个枇杷园区，其他的都是村里其他伙计的。”
苏楠坦坦荡荡的，向好友说起家中近况。
“我奶现在又住院了，我爸妈要轮着照顾她，所以就没时间照顾我。他们想着把我丢到爷爷的农业基地好点儿，饿了摘点枇杷吃，饿不死。”
岑宁熙忍不住问：“你把我们拉过去，陪你挨饿啊？”
毕竟她少吃一顿，浑身难受。
“孙娜外公外婆在那里有个葡萄园，去她家吃。”苏楠早料到这个问题，自信回答。
“去呗去呗，我妈说她这几天都要加班，暑假我没人管。”沈旭清不想再吃外卖了，去同学家吃还能吃得丰盛些。
孙娜必然是要和外公外婆说好，才能让苏楠去她家吃饭，所以只能去。而沈旭清已经同意了，三人都在等岑宁熙的答复。
“宁熙，你怎么看？”沈旭清紧接着问。
眼看三人都去，自己不去显得不太厚道。
“去吧，我暑假，挺闲的。”
……
期末考完，学校又延迟放假补课一周。岑宁熙也趁着这个时间和家里沟通。她的家长本着女儿开心就好的态度，提溜个行李箱，送岑宁熙去公交站。
几个女生约好碰面的公交站，一同上了客运巴士，去乡下避暑。
最开始还是城内的宽阔大道，开了一会转入无中间线的小道，周边全是菜园子。再往里，是一排排搭建整齐的塑料大棚，种满各种水果蔬菜。
暑假天热，岑宁熙出门时没散着头发，扎了个松散的麻花辫挂在肩膀一侧。她穿了件朴素的白T，怕乡下洗衣服麻烦，没带太多装饰的衣服。
沈旭清和学校里一样，扎着高马尾，身穿夏季校服，不过裤子换上私服短裤，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小腿。
苏楠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自己的童年往事。去菜园子偷果子吃被邻居抓到，去河边捅福寿螺卵害的谁家狗拉肚子，上到爬树撒泼，下到田间打滚，她都干过。
下了车，是一块明晃晃的景区招牌。游客三三两两往里头去。穿过停车场，先看到园区的大门，往里是装修各异的农村自建房，有不少餐饮店和纪念品售卖。
苏楠爷爷家不具有经营性质，因此在偏后边的小巷里。农村自建房装修都挺大气的，入门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墙上贴满各种家庭相册，沙发是老式的红木材质，中间铺着个巨大的地毯，地毯上放置一台茶桌。
两层楼的小别墅，一层客厅配上一个客卫和一个储藏室改的卧室。二层是主卧、次卧、书房加一个浴室。苏楠爷爷平常住的都是一楼改装的房间，他人老了没精力爬二楼。书房有一张可折叠的沙发床，算上主卧，次卧合计四张床。
女孩子不太好意思住爷爷的屋子，因此都选择搂上的房间。
孙娜可以去她外公外婆家住，所以让剩余三人挑房间便是。苏楠心系客人，又把优先权交给剩下两人。
“你和我一起睡觉不？”沈旭清问岑宁熙。
她还是穿着校服，用纯净的眼神看人。
岑宁熙侧目，回避沈旭清的眼睛。
一天两天，岑宁熙尚且还能接受。你让她一个月天天和沈旭清挤在一张床上，不怕自己擦枪走火，就怕日久生情。
当两个人距离趋近于无限近时，一段关系已经超越了暧昧与喜欢的界限。
何况，岑宁熙认为对沈旭清抱有那种思想，还恬不知耻地和她同床共枕，挺那啥……
“能拒绝不？”岑宁熙退缩。
无论沈旭清怎么想，至少岑宁熙不希望两个人靠得太近，她还没做好把沈旭清划分进人生规划的打算。
沈旭清神情低落，愣是没闹脾气，蔫了吧唧的和没长好的白菜似的，说了句：“好吧。”
瞧见沈旭清没磨人，岑宁熙心里落空空的。可细细思索，人家确实没必要若磨硬泡和她睡在一起。
除非，沈旭清也喜欢她。
最终两个人猜拳，岑宁熙运气好点儿，睡主卧，沈旭清睡次卧。苏楠坚持主人家的优良待客风范，自告奋勇睡书房。
晚上，月儿挂在山间唯美的树梢上，几个小姑娘整理好东西，去十几米开外的民宿吃饭。全是山珍野味，做了一桌家常菜。她们在一个庭院里吃，原木的饭桌外是一片寂静的夜色，篱笆围在草地四周，隐约能听见蝉鸣。山间的风儿很舒服，裹挟着淡淡的果香。
孙娜偷摸从酒窖里拿出一小罐山楂酒。这农园水果种类多样，不少果农拿来酿酒打造自家品牌，其中山楂酒的味道广为好评。
“喝酒啊？”苏楠瞥了眼孙娜，破天荒指责：“你不是戒了吗？”
“没呢。只是家里人让我少喝，现在刚好回老家，不喝白不喝。”孙娜手长，转身去柜子里拿了四个玻璃杯，挨个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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