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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想念周漾春。
她和周漾春之间好像一直都有很多话可以聊。
这个时间,周漾春在家应该已经做好晚餐了。
正当她对着手机愣神之际,包间的门开了。
“南希,生日快乐。”盛以安抱着一大束花走进来,包间里的气氛很明显变得不一样起来。
曾流观看到身边许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主动和盛以安打招呼。盛以安名声在外,她们都很想和盛以安加个好友。
只有曾流观缩在座位上,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
太尴尬了吧,没人跟她说盛以安也会来啊。
不过,盛以安是自己来的,没带女朋友。这倒是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从来都不带女朋友来参加任何朋友聚会。
曾流观给自己倒了一点水果酒,低头小口地喝着。
包间人很多,盛以安也看到了曾流观。隔着人群,她对曾流观笑了笑,挥了挥手,曾流观也不好不回应,于是也难看地笑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南希。今晚明明是南希过生日,南希似乎并不介意被盛以安抢了风头。她只是想要热闹些,尽可能多地叫来了所有在北城认识的朋友,也不管朋友之间是否相互认识。
曾流观看着站在一旁给礼物拍照的南希,她感受到一种虚华而丰盛的寂寞。
南希会在朋友圈发这张照片,大大小小的生日礼物多到垒成一座小山,看上去有一种被很多人爱着关心着的错觉,不知情的人会觉得很羡慕。
在北城漂泊的人都孤独,哪怕是功成名就的盛以安也需要来这种聚会上寻找存在感。
曾流观看了眼时间,她打算等到南希吹完蜡烛切完蛋糕再离开。
很快,一个特别定制的生日蛋糕就被端上了桌,曾流观都被这个蛋糕给美到了,蛋糕上的钻石糖果在灯下一闪一闪,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回去给周漾春看看,让她见见世面。
不知谁把包间的灯关掉了,盛以安点燃了蜡烛,所有人都围在桌边唱着着生日歌,曾流观站在人群之后,也拿出手机录了视频。
她看得出南希今天的妆发都是特意找化妆师做的,她们做模特的都认识不少厉害的造型师和化妆师。
南希不急着吹蜡烛,她坐在蛋糕前各种摆姿势,忙着拍照片。
曾流观低头看着手机,一道阴影挡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盛以安。
盛以安把打火机举在她面前,火苗窜出来,照亮她的脸庞。
她对曾流观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搬家了吗?我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
“早就搬了。”
“花花呢,还好吗。”
“挺好的。”曾流观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花花最近的照片,展示给盛以安看。
仅仅过了几个月,再次面对盛以安,曾流观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难过的情绪了。
刚分手那段时间,一想到盛以安她就忍不住想哭。她也确实断断续续偷偷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难过一点点消散了。
曾流观听着盛以安说,她和摄影助理一起又养了一只新的猫,她们前不久跟艺人团队一起去了冰岛旅拍,这个夏天工作特别多,忙得不可开交。
曾流观一边点着头,内心却毫无波澜。
“你呢,你怎么样。”见曾流观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反应,态度太过冷淡,盛以安反问道。
“我啊,还和以前一样,没工作,每天在家无聊地呆着。”曾流观倒是承认的很大方,也没有觉得尴尬。
“我认识不少服装品牌的主理人,可以和他们推荐你,看有没有品牌愿意和你合作。”
“不用了,推了也白推。你早就说过,我的身材和长相不符合市面上那些潮流品牌的审美标准和需求,我有自知之明。”
南希给曾流观和盛以安每人一盘切好的蛋糕,盛以安接过盘子后就放在一边,看样子是不打算吃。
曾流观尝了尝蛋糕,感觉一般,太甜了,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吃。
“观观,你瘦了很多。”
盛以安一直都在看着她。曾流观的头发不再是曾经的粉色,不止是头发,她整个人看上去变化很大。
“是吗,我也觉得我最近瘦了很多。”
“那你没有工作怎么生活呢,那个女生,你现在和她住在一起吗?她养着你吗。”
“是啊,她养着我。”曾流观笑了。
周漾春人还挺好的,让她和小猫住在她的房子里,陪她去音乐节,还给她做早餐和晚餐。
“你以前也没有工作,不是一直都在北城生活的很好吗。我本来以为你有钱之后会养我呢,毕竟我当初可是实实在在养了你十年。”
曾流观摇摇头,放下了酒杯。她的语气很戏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盛以安刚想说什么,就被几个女孩打断了。她们来找盛以安搭话,加微信,曾流观趁机走开了。
“你们继续玩儿吧,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曾流观笑呵呵地和南希打了招呼,拎着包从热闹的人群中挤过,她们似乎吃完饭后还打算去唱歌喝酒,这些活动曾流观不想参与,她只想回家睡觉。
她在饭局上已经喝了不少酒,让自己刚好停留在一个清醒的边缘状态中,嗓子依旧很痛。
已经是晚上九点,商业区依旧很热闹,曾流观沿着步行街走了一段路,漫无目的地逛着。
周围都是一对对情侣,吃饭逛街是约会的常态,曾流观觉得自己好像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心境了。她觉得周漾春说的很对,人就不该谈恋爱,任何时候都不应该。
无论当下拥有什么样的感情,反正到最后都会分开。
打上车,曾流观想了想,还是给周漾春发了个消息:
“我现在准备回家。”
很快,周漾春就回复了她:
“好。”
喝了酒,人就变得昏昏沉沉想要睡觉。
曾流观强撑着打起精神,刷着朋友圈,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保持清醒。
每个人晒出来的生活都乏善可陈,不过就是旅游记录和美食分享,没有那种让她真心感到羡慕和向往的生活。
她给一位晒出家里的宠物猫的朋友点了赞。
刷着刷着,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曾流观的妈妈,网名叫彤彤妈。
彤彤是曾流观妹妹的名字,曾语彤。
她的头像是一家三口,没有曾流观。
彤彤从出生起就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在沪市生活,曾流观却从出生起就被丢给了外婆。
外婆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两人理念不合,又都顽固偏执,外婆给她的建议她全都反其道而行之。曾流观出生后,两人几乎无法好好说话,关系破裂,外婆全当自己没有这个女儿。
具体的事情曾流观大致知道些,大概是当年外婆劝妈妈不要辞去工作,可妈妈依旧选择了辞职,丢下了曾流观,跟着爸爸一起去沪市创业。
外婆为这件事一直和妈妈吵个没完,妈妈把对外婆的那份恨意和怨气连带着转移给了曾流观,她像是完全没生过这个女儿,一年到头都不联系。
后来他们在沪市赚到不少钱,并没有把曾流观接到身边,而是生了新女儿。
她们缺席了曾流观的成长,不出意外,以后依然会继续缺席下去。
原来今天也是彤彤的生日。
曾流观看着视频里她们一家三口分蛋糕的情景,觉得很不真实。
彤彤19岁,妈妈给她足足准备了19件礼物,从苹果手机到耳机到电脑全部换新,还有演唱会门票和各种二次元周边。
面对这些礼物,彤彤表现得很淡定,她穿着一件Dior的小礼裙,并没有感到很惊喜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害羞和小嫌弃。
曾流观没能把这个视频看完,看到一半就退了出去。
第38章 做就做,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曾流观还没下车,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自己的周漾春。
周漾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样子是刚买完东西。
她有些惊讶,连忙开门下车,穿着高跟鞋小跑着来到周漾春面前。
“你在等我吗。”
周漾春点点头,她看着曾流观微红的脸颊,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酒精气息。
她本来想说,自己就是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然后顺便等她,可越掩饰反倒显得越奇怪,干脆就直接承认了。
她就是不放心她,所以特意下楼来接她。
“你今晚喝了多少?没喝醉吧。”她问曾流观。
“没有,别人过生日,我喝得烂醉?像话吗。”曾流观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周漾春被她逗笑了。
曾流观很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周漾春愣了几秒,没有挣脱。
她假装没注意到曾流观越来越主动的亲昵和靠近。
曾流观靠着周漾春,一路上一言不发,周漾春却敏感地发觉她委屈的小情绪。
她意识到曾流观可能在饭局上玩得不太开心。
具体怎么不开心,曾流观不说,她也不问。
照顾到曾流观穿着高跟鞋,周漾春放慢脚步,两人挽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周漾春看着两人的影子,莫名感到这一幕很温馨,很美好。她曾经幻想过有个朋友能和自己一起在月光下走一段路,两人挽着手并肩而行,可惜一直都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这一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现,却和她曾经想象的情景完全不同。
她本能地觉得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曾流观。
周漾春拎着袋子,里面装的是两袋薯片。她摇摇袋子,开口问曾流观:“你晚上吃饱了吗。”
曾流观点点头。
她其实没吃几口饭,但现在也确实吃不下什么东西,喝了一肚子酒。
“没吃饱等回去我就再给你做点,吃饱了最好。”
“今天是我一个同行的模特朋友过生日,在餐厅定了一个很大的包间。我其实和她不怎么熟,但她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不在北城,我就去了。”
“其实我不应该去的,很没意思,还不如在家和你吃饭呢。我也太久没出门参加这种聚会了,偶尔去一次,以后不去了。”
“而且这个聚会就很迷,所有人都是南希认识的人,但又好像都不是她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要是我就绝对做不到约一堆不熟的人来给自己过生日的。”
曾流观碎碎念的说话声带着小小的尾音,特别可爱,听得周漾春嘴角上扬。
她的脸靠着她的手臂,软软的触感让周漾春半边身体都酥麻。她本身是很脚踏实地的行走,现在却被她这些不经意的小举动撩拨得没了力气。
“你这个聚会情景让我想到一首歌。”
“什么歌?”
“那个云南山歌: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朋友~假情假意你假温柔~”
“把我哄到你家去~半夜三更~你赶我走~”
都是虚情假意的聚会,没有真朋友,也没有真心的祝福。
曾流观被她逗笑了。
她其实一直在很压抑地克制着心底那股委屈和想哭的冲动,所以她拼命说话,一直在试图转移注意力。
周漾春稍微和她开个小玩笑就能让她开心起来。
快要走到家门口,曾流观依旧肆无忌惮地倚靠着周漾春。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在黑暗中,她忽然就不想回家,松开手,打算直接坐在楼梯上呆一会儿。
周漾春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腰,想要托住她,曾流观被她这股力道紧紧接住,瞬间被周漾春抱在了怀里。
曾流观泄了力气,任由自己靠在周漾春怀里。这个怀抱很踏实,她现在,此刻,特别需要一个坚实的拥抱来支撑自己。
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好把她连人带骨一起捏碎。
曾流观觉得自己难过得筋疲力尽。
她想,她和周漾春要是恋人就好了。她可以尽情靠在她怀里拥抱亲吻,做恋人可以做的一切亲密之事,不用顾忌任何距离和边界。
她想在这个怀抱里一直沉溺下去。
周漾春的手掌拖着她的后腰,两人身体相贴,她觉得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一瞬间被狠狠填满,没有回音,没有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周漾春觉得自己站得腿都麻了。
没几步就到家了,她伸手拍拍曾流观的屁股,提醒了她。
对于室友而言,这样长久的拥抱很显然不太合适。
曾流观于是松开手,她满脸坦然,脸颊微红,没什么表情。周漾春更是面不改色,她拿出钥匙开了门,两人各自在门口换鞋,仿佛刚刚那个拥抱从未发生过。
两人都做贼心虚,没有再有任何交流,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
周漾春坐在床上,听到曾流观进了浴室,再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心跳却怎么都无法平息,好像那个被打了兴奋剂的驴一样,原地踏步转个不停。
周漾春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发起的这个抱抱,总之,现在她被这个抱抱严重影响到了。
冷静,冷静。
这么亢奋做什么,好像一辈子都没跟女人抱过一样。
不就是抱了一下吗,又没有真的怎么样。
她没有运动手环,如果有的话,按照她现在的心率,手环一定会发出尖锐的警报。
周漾春用双手捂住胸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本来就很是摇摆不定,对于许多感受想不清,看不明。
曾流观白白软软的身体一靠上来,她的大脑就彻底变座机,完全失去了应变能力。
说到底,她还是太喜欢女人了。
曾流观又刚好符合她的全部理想条件,哪里都很美,哪里都有弹性又很柔美。
曾流观在浴室洗了很久,她把自己身上的酒气洗干净,又涂了沐浴露。
她把水流开到最大,水珠打在身上有些痛,她闭着眼睛,希望能以痛治痛。
那些难过和痛苦都被源源不断的水流压了下去,她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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