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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与离澈、镜秋乃至离曜都相熟,若能入神朝,在神朝的地位必定达到极高处。
让这样一个人,来决定神帝之位的归属,似乎也说得过去。
四大尊者厮杀之际,都留意着医师公会外的四人。
离禛和玲珑目光冷厉逼人,谁都知道这人和镜秋相熟,平日里都缠着镜秋,而魔域元老见自家少主做出这般举动,虽然感到费解,但他们相信苍行。
现在神朝老祖主持大局,对魔域也并非是好事,不如让新帝继位,太阿帝印留在手里也是个祸患,这些日来,暗杀少主的人都能绕着魔域都城一圈了。
离澈几乎喘不上气来,选择交给祈然,答案还不够明显么!
祈然为难了一下,他抬起眼来,将手中的太阿帝印抛给一人:“那就给你吧。”
离澈看着太阿帝印朝着他飞来,满脸的不可思议,面上浮现潮红,刚要伸手去抓。
虚空出现波纹,一只手波纹中伸出,截住了太阿帝印。
镜秋从空间波纹中走了出来,站在离澈面前,手里持着帝印,眸光清冷地看向他。
死寂。
劲风刮过衣袍,衣摆猎猎作响。
“你竟然敢抢他给我的东西!”
离澈额上脖颈上青筋直跳,他还是天真了,就算祈然将太阿帝印抛给他,在一个破虚境的面前,那帝印又如何能安然地落到他手中。
都城外的十星级防御光罩还在,暂时没有人能逃出这都城,镜秋就在眼前,太阿帝印在他手中,帝位几乎近在咫尺,离澈微微垂下头,暴怒之下,无尽灵气朝着他聚拢而来,他的气息剧烈攀升。
从元神境巅峰向上。
半步破虚境。
破虚境!
势如破竹一般,离澈一步跨入破虚境门槛,身上气势都变,他携着滔天威势杀向镜秋。
若非他带来的两位破虚境尊者被魔域元老引开,他们三位破虚对上镜秋一人,镜秋绝无活着走出这里的可能。
“交出帝印,”离澈一步踏出,虚空中漾起波纹,“否则,死。”
镜秋将帝印收了起来,他突破破虚境已经有数月之久,而离澈才刚突破,饶是离澈防身保命宝物颇多,对上自己,也没法占到上风。
镜秋满脑子都是祈然为什么要将帝印抛给离澈,是算准了他会抢么,可他明明是冲着神帝的位置去的,内心却又抗拒这个位置,可他突然这么做了以后,念头通达。
他为何要抗拒,他不是想要吗!
他只是想借神帝传承,更进一步。
这跟他憧憬着闲云孤鹤的日子,并没有冲突啊。
他不可能在这个位置很久。
祈然把帝印抛给离澈,祈然并不希望他和离澈不死不休,甚至祈然觉得离澈很适合神帝这个位置。
镜秋身上战意并不高,他只是抵抗着离澈的攻击,不至于败北,也不至于碾压对方,叹道:“离澈,你放手吧。”
终有一日我会禅位给你。
离澈杀红了眼,他的修为在剧烈攀升。
镜秋的实力却也跟着水涨船高,几乎对方用多大的力,他便使出同等的力,离澈只觉自己好像被玩弄在鼓掌间,修为的差距清楚明白地展现在他二人之间。
镜秋道:“这次是你败了,但你也没有输。”
离澈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但他不敢想这个念头会是真的,他看着有着矛盾气质的镜秋,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镜秋道:“我想要一个人,我想要永生。”
离澈第一反应轻嗤了一声,可转念一想,他收敛了脸上的轻蔑神情,永生,何其猖狂的话。
“就算你成了神帝,你也无法永生。”
还想在神帝的位置上永生永世么,痴心妄想!
“神帝不过是我永生的跳板。”他不会在这个位置待很久。
离澈不由沉下心来,他似乎理解了镜秋的意思,也看懂了镜秋眼里的挣扎与抗拒,而今镜秋的态度却是坚定和决绝——在他抢到太阿帝印之后。
这两大破虚境开始拼后,苍行便开始围观了,他就站在祈然身边,听到镜秋的话,便侧身看祈然:“他说想要的人,是你么?”
祈然吃着千层糕,道:“可能是吧。”
“能永生的人,也是你么?”苍行哑声问。
祈然朝他笑了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仙人,虚无缥缈的仙人,居然就在身边。
苍行骨子里几分战栗,是因为兴奋的战栗,以及差点行差踏错的惊怖。
祈然是仙。
只有仙,才可能有他那般鬼神莫测的能力,能化腐朽为神奇,生死人肉白骨。
可想而知,只要祈然帮着镜秋,别说神帝之位,镜秋想要什么,祈然都可以助他得到。
可祈然并没有明晃晃地帮他,他甚至将帝印抛给了离澈……
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苍行原本很想将这个人禁锢在自己身边,现在想来幸好没有这么做,不然他会彻底失去这个朋友,这个曾经在危难之际救他于险境的世外高人。
一时间,苍行看镜秋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嫉妒。
凭什么是这个人呢?
祈然为什么偏偏喜欢他。
激战之后,始终占不到先机,离澈停下了杀伐。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十星级防御光罩闪烁了下,便消失了,这东西开着也耗灵石。
雷鸣般的呐喊声呼啸而来。
“杀进去,救镜秋殿下!”
黑压压的宗门弟子跃过了魔域千里疆域,直捣进魔域都城。
朗声高喊的那位御空于人潮队伍的最前面。
正是沐辰。
沐仙谷谷主带领沐仙谷弟子,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好似丝毫不觉得这么喊会给皇子殿下丢脸。
宫墙之上箭弩齐发,苍行和祈然道别,杀上了前线。
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从宫门中列阵而出。
整个都城的修士被迫出来,对付攻城的各大势力弟子。
镜秋则落到祈然身侧,眼下形势严峻,四方都被困住,想要出去并不容易。
离澈目光复杂地看着镜秋,道:“别忘了你的承诺。”
镜秋道:“自然。”
他会成为神帝,他会退位,离澈会是继他之后的神帝。
离澈还想说立下契约,结果镜秋拉过祈然的手,一步踏入虚空之中,来到都城城墙之外,他拿出太阿帝印来。
神朝的将士们目光大动,有人率先呐喊:“拜见神帝陛下!”
“神帝陛下万古不朽!”
“恭迎神帝。”
四方呐喊声此起彼伏。
见救的人救到了,离澈也出现在镜秋旁边,离禛和玲珑尊者也甩开了两大魔域元老,来到了都城之外。
那两位魔域元老就立在城墙之上的虚空之中。
二位殿下都无恙,这一场注定不会成功的攻城战,只持续了半个时辰,神朝这边便宣布退军。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经过情报组织的推波助澜,镜秋殿下得到太阿帝印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大陆。
神朝大殿之上,数百朝臣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神帝殒命之后,素来不争位的镜秋殿下竟会一鸣惊人,抢得太阿帝印,成为下一任神帝人选。
而就晚了一步的离澈殿下,竟然没有对镜秋下杀手,疑似默许了他的接任。
有离澈及离族麾下两大尊者的庇护下,镜秋安然无恙地回到神朝皇宫。
经过几个月的修缮,被遗迹降临摧毁得一片狼藉的皇城,已然恢复原样。
繁荣依旧。
镜秋带着祈然回到神朝皇宫,这里早已没有他的住处,得知帝印复得,神祖一喜之下,将封尘已久的东宫封给了他。
在神帝继位大典之前,镜秋住进了储君方可入住的东宫。
一个最不可能上位的人成了东宫之主,天下为之沸腾。
第50章
神祖代为处理朝政已经是厌倦不堪,取回了太阿帝印,择了个黄道吉日,便在十九日后,举行新帝的登基大典。
镜秋待在皇宫,熟悉神帝的日常公务,祭天祭祖之类的礼仪,每日忙得连修炼时间都没有。
祈然在皇宫待了不到三日,就拿着镜秋的令牌出宫玩去了。
他不是神朝的人,也没在神朝任职,更没有那个兴致在神朝任职,于是登基大典那日,他只是以镜秋的至交身份前去,就坐在纪无的旁边。
那日,鼎乐齐鸣,凤鸣龙吟。
镜秋身着龙袍,头戴帝冕,缓步走上白玉台阶,步入金銮殿,坐上威严华美的帝座。
“吾皇万古不朽!”
王侯将相,文武百官,朝着上首跪拜。
离澈沉着脸,动作还算恭敬,只是眸光晦暗不清。
离曜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唇角勾起,虽然没当上神帝,但离澈也没当上,见离澈憋屈的表情,他心情好多了。毕竟他和离澈争锋相对的这些年,离澈是无可争议的大势,大半归顺他麾下的势力,离澈勾勾手指,那些人就会反水的地步,离曜没少吃这份苦。
所以管他是谁当神帝,只要不是离澈,他就好受了许多。
殿外广场,各大势力前来拜贺的上位者也都起身,面向金銮殿的方向躬身行礼。
祈然也行了个礼,纪无不由扭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祈然小友,听说镜……神帝之所以能突破破虚境,都是因为你的帮忙?”
祈然道:“是他自己的天分。”
他只是说了不成仙也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种十分体贴人的话。
镜秋坐在皇座上,视线越过众臣,能看到殿外长道旁的一处长案,祈然就坐在那里,正侧头和纪无说着什么,唇角还带着笑容。
“如果我为神帝,你愿意当我的帝后么?”想到前日的对话,镜秋心底轻叹。
祈然:“你准备在帝位上久待么?”
“不会。”
“这就是我的答案。”
祈然虽然喜欢凑热闹,也不介意自己成为那个热闹,但在入世和避世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世外高人当得好好的,当什么人间帝后。
再说镜秋迟早退位归隐,祈然就算不当帝后,他在神朝皇宫内也享有神帝至交的一切待遇。
照顾他的侍者就有二十多位,比起帝后还需要学习礼仪,面见朝臣,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每日闲着就够了。
他是知道享福的。
镜秋成了神帝,帝印加身,他当晚便去神朝禁地得传承灌顶,并在禁地修行了一夜。
第二日早朝,群臣商议停战事宜,镜秋一边听着殿内的各种决议,一边在脑海中修习传承术法。
回到寝宫,他依旧在一门心思的修炼传承秘法。
断断续续闭关一个月后,祈然进殿来找他。
镜秋停止修炼,睁开眼睛,他炼化了传承之后,修为突破到了破虚境中期,到了这个境界,足以移山填海,穿梭虚空,但他依旧看不透未来,他感觉自己距离破虚境后期也有很远,破虚境后期之上还有巅峰,巅峰之上才是虚无缥缈的仙境。
好似隔着天堑、瀚海与深渊,宛如神明和蝼蚁的区别。
祈然拉了个蒲团来,盘腿坐在他旁边:“怎么样,有遇到什么修炼上的困扰么?”
镜秋笑着道:“祈然要来给我解惑么?”
“许多困扰,只要能讲出来,就算解决一半了。”祈然笑着道,“我就听听。”
镜秋道:“你是怎么成仙的?”
祈然道:“悟道,顿悟,我修的道统和你修的道统不一样。”
镜秋所修的道统是这个大陆的修炼体系,后天,先天,凝脉,开元,元神,破虚。而祈然修炼的道统是修真界常见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出窍,合道,大乘,仙,足足十个大境界。
不过他师父的境界似乎还在仙之上,具体是什么境界,祈然也不得而知,师父一直说他得过且过,懒惰耽误修行,祈然是不想修为超过师父,要去那什么地方,总之不是好地方。
“你可曾听说过一句,顿悟一次,能省十年苦修?”
镜秋摇了摇头,道:“连顿悟都是第一次听说。”
祈然想了想,道:“既然破虚境及以下都不存在顿悟,或许等你突破破虚境巅峰之后,要想更进一步,只能靠顿悟。”
祈然道:“到时候我带你去我顿悟过的悟道石板。”
给镜秋的道几乎已经铺好了,接着便是修炼了。
镜秋上任之后,宵衣旰食,每日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处理公务,有时候忙到寅时才能结束,修行一个时辰,便上早朝,又是一日的辛劳。
他确实是群臣百姓眼中的好皇帝,真正意义上的日理万机。
祈然经常出宫玩,找离澈,找沐辰,甚至苍行,和那些有过笔信来往的世家大族、宗门之人来往,玩些时日便会回宫来,看镜秋理政。
看他一身龙袍,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眉头紧锁。
看他宫宴之上,无心舞姬醉人的舞姿,拒绝臣子谏言纳妃的建议。
看他练兵之际,独坐高台帝座,神色肃穆。
祈然撑着头,盯着他看都能看好久。
镜秋在帝位上待了五年,被繁重的公务蹉跎得气质都沉稳了不少,就连一往无前的锐气都好像被磨平了,就在祈然以为日子会这样静静地过下去。
一日清晨,镜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便起来,宫女服侍洗漱。
镜秋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出声。
秉笔太监张承持着拂尘迅速上前,尖着嗓音:“陛下……”
镜秋猛地咳出鲜血来,然后仰倒在地,脑袋磕上床沿,径直昏了过去。
“御医,宣御医!”
御医过来,给镜秋诊了下脉,顿时面如缟素。
“陛下这……这是旧疾复发,恐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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