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天境老祖身陨,天境上下必定动荡,古教之名至此衰堕,之后天境弟子出去历练,也不会再被其他古教弟子同等看待了,危机也会更多。
镜秋在书桌边坐下,提笔写信。
日上三竿,祈然才起床。
流水的侍者,端进来各色衣袍,衣料摸起来都还不错。他找了一圈,才选了身墨绿衣袍换上。
将师父给他做的白袍收了起来,祈然脚踩银丝白靴来到铜镜前,随手挽了个发髻,用银色发饰定住,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觉得耳坠真好看,这才来到院中。
屋外停歇着一只木鸟,依旧是镜秋写给他的信,信中絮叨了许多,却都很有条理,大概是知道他会去山外闲逛,所以说了许多境内有意思的地方。
祈然看了两眼,弯起唇角收下。
他坐着灵鹤来到山外,却见山外聚了不少人。
昨晚见过的王焕也在其中,只是面容憔悴,几分心不在焉。
“宋师兄,人来了。”突然有人说道。
“你认识?”被唤作宋师兄的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抬起眼来,不由一顿。
一位气质似仙般的男子侧坐在灵鹤身上,半圆耳坠在光下闪着冰蓝光泽,面容姣好皮肤好似透明,墨绿衣袍下脖颈与手也是极白,五官灵动堪称完美,根本无需指认。
能被拿来和第一美人相媲美的人,单看容貌和气质,便与寻常人有天壤之别。
“你便是祈然?”宋玦上前,挡住祈然的去路。
祈然微笑道:“有事?”
宋玦冷眼打量,不过是无名山的无名小卒罢了,昨日他们动用不少人打听了整个天净山所有山峰,都没有寻到老翁山,这是无名到什么地步,这般小山,哪怕是山主也不值一提,这种靠着狐媚之术靠近小师叔的人,十足令人不齿。他乜了祈然一眼,冷哼一声,道:“秦师兄有请,还请阁下移步一叙。”
祈然道:“秦师兄是哪位?”
宋玦怒道:“你还装!”
其他人道:“当然是秦泷师兄,咱们天境第一美人。”
祈然顿时来了兴致,道:“带路吧。”
见他居然真有脸去见秦泷,宋玦冷笑了一声,难不成是真想借着秦泷出名?该不会他们此举正中对方下怀了吧。
王焕面露难色,低声道:“你、你最好别去。”
“走吧。”祈然淡淡道。
宋玦御剑在前,其他弟子围在祈然身边,生怕他半道跑了。
结果自然是白担心,祈然一心想凑热闹,自然是人越多越要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着道场而去。
道场是天境弟子练剑、对战之地,习得的术法便是在这里施展或对决,故而人员众多。
而今日,偌大的道场,几乎人满为患,众人看向道场中央空地之上。
“快看,是秦泷师兄,他竟然出现在道场,是说今日道场怎么这般热闹,原来是第一美人露面了。”
那位备受瞩目的第一美人,手持洁白羽扇,身边立着一尊血羽灵鹤,看着就有种高贵之气。
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外围一阵骚动。
一群人从远处驶来,为首便是秦泷的忠实拥趸,宋玦。他们中间,更有个同样坐着血羽灵鹤的男子。
“这人模仿秦泷,竟然连灵鹤都要染成血红色……”
见了他的容貌和坐骑,一如传言,在场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
祈然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弟子,来到道场中央,对面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境第一美人。
这人身着苍青长袍,白衣里衬,青丝柔亮,容貌昳丽,灼灼其华。
一眼过去,那种明艳的美丽几乎要灼到人眼,祈然不由欣赏了下。
他身边那只血羽灵鹤,模样和祈然的灵鹤体型相差无几,只是血羽与黑羽的纹路不同,看着也很有灵性,但如果有心人站在两只灵鹤中央对比来看,不难发现,祈然的那只更人性化一些。
他的灵鹤甚至在鄙夷对面。
主人才相见,两只灵鹤便对垒了起来。
凰血之威涤荡开,秦泷的灵鹤后退了一步,祈然的灵鹤一动不动。
“这灵鹤还挺用心啊,想必是境界略高一些,这才没受血脉威压影响。”
“自是煞费苦心,不然怎么敢踩着第一美人的名头往上爬呢,该不会也是假冒秦泷的名头,这才攀附上小师叔的吧。”
“小师叔避世不出,对宗门年轻一辈了解不多,只听说过第一美人名头,却没听过名字,也不是没可能。”
簇拥在秦泷身边的男男女女也有不少,此刻宋玦等人则站在祈然身后及四方,挡住了祈然的退路。祈然回望了一眼,不由无声地笑了下:有趣。
秦泷眼尾微微挑起,不是他想挑事,而是他闭关半月,出来一看天都变了。
圣院学堂处处都在说天境来了一位天仙般的男子,气质超凡脱俗,容貌比之他来还要更胜一筹,乃是小师叔的门客,就住在玉灵山。
听说心机深沉,年岁不大——一般能和他们这些弟子聊到一块去,也只能是他们同辈了。身上也带有隐匿修为的法器,看不出修为来,而且也有血羽灵鹤坐骑。
不少人说这人是刻意模仿他,这才坐着染了红羽的灵鹤招摇过市,却根本不知道秦泷的凰血灵鹤乃是神朝九皇子所赠,乃是神朝护国神兽血脉返祖,哪是什么野鹤能媲美的,那人心术不正,也就长得好看点,竟妄想冒领第一美人的名头……
流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秦泷自然想扼杀在萌芽阶段。
都说这人花容月貌,秦泷原本嗤之以鼻,可眼下亲眼所见,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有凭美貌风光一时的资本。
以及这人座下的灵鹤,秦泷本以为不过寻常,可现在一看,这灵鹤灵气逼人,就算不是神朝皇族豢养的名贵品种,似乎也没有差到哪儿去。
退一万步,就算不是有意为之,借他的势却是借定了。
秦泷极其在乎自己的名头。
在得到名号之前,他原本对自己的容貌不甚在意,但拥有名号之后,一下子便能名扬各大古教宗门,尝到好处,便不想失去了。
秦泷持着羽扇挡在胸前,问:“你跟王焕是什么关系?”
王焕倏然被他点名,脸皮顿时胀红了几分,心下激动起来,秦泷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祈然一脸莫名:“昨夜见过一面?”
王焕急忙上前一步,看着秦泷,惊慌道:“真的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你不要为难他。”
秦泷心底轻蔑一笑,这就护上了?
第7章
“为难?当真以为是为了你么,让开!”
祈然面上浮现笑容,手指点了点两人,对秦泷道:“你喜欢他?”
王焕当即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泷,呼吸都短促起来。
“不谈这个。”秦泷皱起眉头,他倒不是心仪王焕,只是以往众弟子都知道王焕好男风,而且心系于他,这人是神朝赫赫有名的大族王家的嫡系,身份不俗,又是天境古绪太上长老弟子,前途无量。
他作为一个人脉养在身边,平日里一直钓着对方,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被别人钓走。
果然是个只有色心的家伙。
秦泷瞥了王焕一眼,这才转向祈然,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祈然道:“哦?”
秦泷直接道:“我想与你同境界一战,我是凝脉境,不知你的修为如何?”
在这个世道,想要有美名,除了要有美貌以外,还要有实力。
秦泷乃是烈日道体,几乎同境界无敌。
所谓同境界一战,便是如果他的修为高过祈然,他便压制境界与祈然同阶一战,反之亦然,但他看祈然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大概修炼时间不长,境界应该不高,所以便跟他解释了下。
凝脉境……祈然之前就有这个疑惑,结果忘了问了,道:“凝脉境是什么境界?”
“你不知道凝脉境!?”秦泷皱眉。
围观的弟子们也都听愣了,这是什么山沟里出来的,居然连凝脉境都不知道!就这种见识,也敢和秦泷比!
秦泷解释道:“修士分六个大境界,后天,先天,凝脉,开元,元神,破虚。”
“每个境界分十重,我昨日刚突破凝脉境第十重。”
秦泷身负上古道体,生来便是先天境,而今年岁不过三十,就已经是凝脉境第十重。
王焕不由目露惊艳之色,他不过凝脉境第九重,能在洞明山年轻一辈弟子中排进前三,没想到秦泷竟然又精进了一重,凝脉境巅峰!
这个修为,在天境年轻一辈弟子中能排进前十,纵观整个天恒界所有宗门,也能排进前百,真正的个中翘楚。
祈然大概明白了,其实改日找镜秋要点修炼相关的书,他看过就知道了,不用这样问的,不过问都问了,他道:“我不跟你战。”
秦泷皱眉:“你是知道赢不了我,所以连试试都不愿?”
秦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一战的,道:“和我一战,哪怕输了,也胜过籍籍无名。”
“他莫不是输不起吧。”
“绣花枕头一个。”
祈然道:“不想欺负人。”
“你说我欺负你?”秦泷道。
祈然道:“反正不战。”
“这可由不得你!”秦泷在这儿等到现在,可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这人长成这样,光凭样貌,都能撼动他在天境的地位,除非他亲自把这人踩在脚下,让人知晓这人修为不过草包,之后彻底无视这人,将再无人敢拿此人和他相提并论,也就不至于被踩着名声往上爬。
祈然道:“我是镜秋请来做客的,并不是天境弟子,不会抢你的头衔。”
不是天境弟子?这老翁山甚至不是天境的山脉?秦泷真不知道自己被怂恿来在跟什么人较劲了,一个连凝脉境都不知道的山野之人,仗着容貌勾引小师叔,不过是小小门客,确实抢不走他的头衔。
可若是这人真的蛊惑了小师叔,一举成了天境弟子呢,居然都说了抢他头衔,这不是承认了么。
秦泷见过无数心机深沉之流,这还是头一次见表现得如此清白无辜的,顿时失去耐心,道:“我是担心你抢我头衔么,别给脸不要脸!你若不敢与我一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祈然满脸兴致,开口便道:“你再这样,我就让镜秋来了。”
秦泷只觉这人真是没用的典范,该不会不是隐藏修为,而是根本就没有修为吧!为了模仿他,甚至不惜坐着灵鹤飞天,都不怕被摔死,嘲笑道:“你找啊,有本事你把宗主叫来都行!真是废物杂技多。”
祈然拿出一只木鸟来,木鸟突兀地出现,接着便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秦泷一愣:“你这是什么东西?”
祈然惊诧:“传讯木鸟啊,你连这都不知道?”
秦泷脸色青红莫辨,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他也没必要知道:“乡野之物,我要知道做什么,赶紧动手吧,不然我先来了。”
“等镜秋来了再说吧,”祈然道,“我说了不战的。”
还想拖延时间!都闹到这么大了,今日若是不碾压了这人,之后他困扰的时间只会更多!秦泷站在灵鹤背上,衣袂翩飞,抬起手来,羽扇横在身前,一挥之下,九根羽针飞了出去,朗声道:“既然你怯战,那我就教教你怎么对敌。”
细羽破空,秦泷身体化作一道白光,好似消失在日光之下,这是烈日道体的天赋神通,能身化日光,白日之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祈然坐在灵鹤背上,轻叹了声,抬起手指,手指微微曲起——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瞬息来到祈然身前,化作淡金光罩,将祈然整个笼罩在其中。
锋利的羽针劈中光罩,锵锵数声,尽数被弹开,秦泷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小、小师叔。”
“没事吧?”镜秋几乎是接到木鸟的瞬间,便赶到了这里,他来到祈然身边,上下打量着祈然。
“他没事。”祈然道。
镜秋不由愣了下。
日华之下,突然出现的高挑男子清冷绝伦,他周身好似凝着玄冰,炽热的空气都仿佛清凉了下来。
祈然起身站在灵鹤背上,朝着镜秋招了招手,他这动作若是弟子来做十分无礼,可他却十分自然,镜秋走上前来。祈然露出笑脸,一把环上他的脖颈,道:“镜秋!我就知道你会来!”
场上顿时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面的秦泷直接看呆了。
这人真的勾引到了小师叔!?
小师叔不是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么,居然会为了此人破例!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有。
镜秋生怕被人发现,按住祈然的手,把他的手压了下来,道:“有人。”
祈然就着被他握住手腕的姿势,没有挣脱,一派天真无邪地眨着眼睛:“有人不能打招呼?”
镜秋看着他的面容,耳根微微泛红,偏过视线,道:“那样不好。”
“哪里不好?”祈然目光直接。
“对你不好。”
“是吗,所以只能四下无人的时候打招呼?”
镜秋听到“打招呼”三个字就开始心跳加速,他甚至都没法看祈然,只含糊地道:“嗯。”
祈然微笑:“规矩真多啊。”
说着,祈然便挣开了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镜秋觉得祈然好像生气了,但对方坐好,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他便搁下了。
道场中央的人静默不语,但边上的弟子们都悄声议论起来:“他跟小师叔居然真……原来小师叔不是不近美色,而是近绝色啊!”
“这人一没胆量二没背景三没见识,小师叔喜欢他什么,难道只是那张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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