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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欺霜这会儿一句话没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有个这样的亲娘。
他阿爷一把年纪了,还想着靠自己过日子,他娘却只想从别人身上捞好处。
“阿爷,这几日可以去田坎上找□□籽,那个很值钱,我大哥这几日都弄了不少回家,等九月十月的时候可以去挖泥冰子那也是药,而且也很值钱,冬日有千里光。
算了,和你说再多你也不认识,你有空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找,你认准了样子就能自己去找了。”
“行,那你这会儿就带我看看那个□□籽什么样吧。”柳阿爷见孙子一口气同他说了好几种药材,心里十分开心,想着这就是家里有个大夫的好处啊。
他的孙子勤快,又识得这么些草药,往后便是手里没有一分田地,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会儿时间确实是还早,柳欺霜带着人往旁边田坎上逛了一圈,柳阿爷这才发现,原来这□□籽就是他们说的□□叶结的籽啊,真是想不到,这随处可见的野草竟然是药?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柳阿爷满意回去了,柳欺霜却有些放心不下,他想着若他方才猜想是真,他阿爷回去了可能会被骂。
柳欺霜倒是了解他娘,柳阿爷回去之后确实是被骂了。
“那死小子真不给?”柳丛香有些不敢置信!她不敢相信,她亲爹,那死小子平日里最在意的阿爷接二连三上门,竟然一文钱都没有讨回来?
柳阿爷这会儿手里除了一篮子枇杷,什么都没有,方才回家路上还捏着的几株□□籽,竟然不见了。
而且他对家里说法是,孙子说了手里没钱,而不是自己讨了赚钱的法子回来。
柳丛香气得破口大骂,抓了她爹手里的篮子就扔了出去。
柳阿爷默不作声捡满地的枇杷去了,徐仕凡黑着脸坐一边,一句话不说,好一会儿之后,柳丛香不骂人了却开始哭了起来,且哭的委屈无比。
“老天爷啊,你咋不长眼啊!怎么什么难事都让我遇上了啊,养个儿子是个白眼狼,辛苦把他拉拔长大,他转头就跟着男人跑了,一文钱都没给家里留下。
嫁个男人,婆家从不帮扶就算了,还只知道从我身上算计东西,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柳丛香提到徐家之时,徐仕凡脸色更黑了,就连脑袋都低了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的柳阿爷倒是有了反应,安慰人道:“你别哭了,我明日再去看看。”
柳丛香一听她爹还肯上门,倒是真的不哭了,但隔日她又哭上了,还将她爹拿回家的几株□□籽给扔了!
“滚!滚!拿着那东西给我滚!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这么苦啊!”柳丛香万万没想到,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还是一文钱弄不到。
这意味着往后也别想从儿子身上弄一文钱,他们别想占万家一文钱的便宜啊!
柳丛香看着家里这间破屋,想着手里的田地,瞬间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她的儿子生下来只能过苦日子了。
柳丛香能想到的事,徐仕凡自然能想到,他也知道万家是靠不上了,他犹豫琢磨了一晚上,隔日一早就出门了,去了哪里他没说,只是回来的时候欢欢喜喜的,手里拎着只鸡,兜里还揣着银钱。
第117章
柳阿爷几次上门找人,真见了人提的却不是银钱的事儿,这让万家人都有些意外,但万冬阳回来之后,家里人也没功夫去想柳家的事,转而都去训万冬阳一个人了,因为他又要出门,而且还是去府城。
“你这刚回来,你又要去府城干嘛啊!”万母恨不得将人耳朵都拧下来,可她知道,便是将那兔崽子两只耳朵都拧下来也无用,他和他大哥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主意比天大,谁的话都不听!
万冬阳既然敢提出门的事儿,对付家里人的说辞早想好了,他今日去找老杨头不为别的,就想喊人帮他联系货船,老杨头跑商几十年,手里人脉不少,他才不会那么傻真同人断了,他要用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万冬阳倒是没提老杨头名字,只说自己上回去府城连定钱都给人了,若是不去拿货,那些定钱可就打水漂了。
“霜霜,有这回事吗?”万母盯着柳欺霜,让人说实话。
柳欺霜脑子里还一片空白呢已经点了头,他不知道什么定钱,就知道他相公确实是忙了好几日,天天早出晚归的,定是办什么要事去了。
柳欺霜一个点头,比万冬阳说十句话还管用,他证实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之后,万母又开始抱怨,觉得万冬阳胡来,这个时候根本不是卖果子最好的时候。
原来,万冬阳上回出门,还谈了好几桩买卖,这回出门主要是为了拉梨子回来,且这卖梨给他的老板,正是给他防风种子那位,他的防风届时也要卖给那个老板。
万冬阳去年卖梨确实是赚了不少钱,可他家里人都觉得眼下时机不对,万冬阳怕是要亏。
去年的梨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弄回来的,那个时节,不说梨了,梨树叶子都掉光了,大伙儿自然稀罕那脆甜多汁的果子,可这会儿才八月呢,便是此去要花些时候,但果子弄回来也不过月中罢了,这个时候好些人家自己还有苹果或梨呢,怎么可能花钱去买啊。
万家人都觉得这事儿不成,可万冬阳却是另一番说辞。
他只问了他家里人两个问题。
“咱们村里有苹果和梨的人家多吗?”万冬阳这话主要是问的他爹,毕竟这里他爹年纪最大,村子里事情最清楚。
万父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梨树倒是还有些,果子结的也不错,但每年七月就没了。”村里果子少孩子多,不说旁人家孩子会去偷,就是自家孩子也是一样,果子刚长起来皮都是青的就开始摘了吃,等到果子完全成熟早没了,哪里能等到八月。
“至于苹果树,虽然也有,但就是不挂果,也不知怎么回事,果子就是不成器,怎么也长不起来。”明明杨家沟竹山村的苹果就好得很,难道是他们万家坝水土不行?
万父说的话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万冬阳点头之后又问道:“若是别人家里有果子吃,咱家里没有,但弄点儿粮食就能换半袋子回来,你们愿意不?”
“换呗,总不能让咱家小花眼馋别人手里东西吧,几斤粮食罢了又干不出什么大事。”这回万母直接回了话,也不用万冬阳点谁来回答了。
万母话落,顿时脸色不好了,倒是万冬阳两手一摊,得意说道:“这不就得了~”
除却这些,万冬阳还想说,每年打谷子的时候是村里人最大方的时候,因为新粮即将入仓,空了大半年的粮仓马上就要填满,这可是一年里最富裕的时候啊,人一高兴就大方,他想赚钱就简单了。
万家人说不过万冬阳,只能随他去了,但其实便是说得赢,也只是嘴上赢了,没什么用处,万冬阳照样会出门的。
万冬阳临出门的时候,原想喊他爹娘给他收拾点儿地方出来,可这回倒是不巧了,家里正好遇上打谷子,自然是谷子优先,这堂屋里可没有空余地方。
家里没空余地方,万冬阳又打起了镇上仓库的主意,想着花点钱租个仓库算了,虽说花钱了,但方便啊。
万冬阳临走又同柳欺霜交代了一遍柳家的事,喊他不管柳家人什么说辞,一个子儿别给就是了,又喊了他大哥帮他找仓库,便空着手出门了。
家里要打谷子了,他的马得留在家里驮谷子,不然得累死他的哥哥们。
万冬阳是八月初十走的,眨眼四五日过去,家里也要打谷子了,十四这天,柳欺霜一早的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出门了,他要去帮着割谷子。
八月的天气,暑气消了不少,早晚的风已经带着凉意,正午之前都不会太晒。
柳欺霜是干惯了农活儿的人,便是成婚后的这一年没有干过什么重活儿了,干起活儿也麻利得很。
只见他屈膝弓背,一手反抓稻杆,一手拿刀一个划拉,眨眼功夫一把稻子已经到了手里,等到动作重复三四次,手里稻子放下,又再重新开始,等到身边稻子堆成了一小堆,打谷子的人就会来搬走。
因着要赶着早上凉快的时候干活儿,他们一家人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呢,那时候田里也是真凉快,可随着天光大亮,手里不断使着力气,额间慢慢有了细密的汗珠,之后细汗变成了大颗的汗水滴落,等到烈日当头,脑袋好似成了泉眼,汗滚汗在脸上连了线,水流似的怎么擦拭都无用。
万家收成的日子,两房都是一起干活儿的,今早除了林秋月和万小花,家里人都来了,三个汉子加上劳力好的马翠兰,干活儿倒是快得很。
他们分工明确,力气小的割谷子,力气大的打谷子运谷子回家,但这不是定死的,哪边忙不赢了,另一边自然要去帮忙的,比如万有谷就什么都干,一会儿在打谷子一会儿在割谷子,就没有一刻停歇。
他们一个早上一刻不停挥汗如雨,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日头也开始烈了起来,万母才吆喝着所有人回家了,柳欺霜今日的活儿也算是干完了。
万母早同他交代过,喊他早上跟着她割谷子,中午就别下田了,在家里帮着林秋月打打下手,也在院子里赶赶鸟雀,别让院里谷子被雀儿糟蹋了。
打谷子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活儿,这个时候便是家里条件再差的人家,也会做点儿好吃的,万家平日里伙食就不差,这几日更是丰盛,不止有炖鸡吃,还有各种炸货,连带去田地里的干粮都比旁人家的丰盛。
前几日,柳欺霜和马翠兰母女两个去杨家沟摘红李子和花红了,家里又有枇杷,光这水果就足够让人换口味了。
柳欺霜吃完了早饭就赶紧洗果子去了,他要将果子镇在泉水里,如此中午送过去的时候果子就会冰冰凉凉的,吃起来才更舒服更解渴。
除了果子,林秋月早饭之后就开始炸麻花,又蒸了一锅青瓜和南瓜出来,这干粮都要赶上别人家晚饭丰盛了。
两人准备的干粮倒不必亲自送去,万父主要负责运谷子,隔上一会儿就要回来一趟,什么东西都能让他捎过去。
快要申时那会儿,万父又回来了,柳欺霜又去水缸里给人捡了半盆子果子出来,林秋月也开始给人捡干粮,但万父也给他们带了件新鲜事回来。
“霜哥儿,你晓得怎么回事不?你爹不是和那边闹翻了吗?我方才怎么瞧着徐家人在你家水田里啊?你要不回去看看,看看是你爹娘他们喊来的,还是徐家无法无天过来抢粮食,若他们是来抢粮食的,可走不出这万家坝。”
万父这话一说,柳欺霜立马就要往家赶,但他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了,还摇了摇头。
“阿爹,不用了。”柳欺霜心里很明白,徐家人定然是他爹喊来的,若不是,他不信水田里能那么平静,怕是早在田里打起来了。
柳欺霜冷静了,万父却还在纳闷,他觉得徐家人脸皮也太厚了,去年把徐仕凡打成那样,今年还好意思来拿人家粮食,还有啊,那个徐仕凡也是个没血性的贱骨头,真是活该被徐家欺负!
万父走后,万小花凑到柳欺霜身边指了指院子里的谷子,又指了指一边的簸箕,柳欺霜瞬间明白她想干嘛了。
“你想抓雀儿?”冬日的时候用粮食做饵,确实是可以抓到鸟雀,但这个时候这法子可不好使。
柳欺霜伸手在人脑袋上点了一下,指着满院子的谷子道:“你上哪儿去给我弄比院子还大的簸箕?你以为那雀儿傻啊,到处都是谷子它不吃,非要吃簸箕下头那点儿。”
“对哦,嘿嘿~”万小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嘿嘿一笑还将手贴到了柳欺霜眼前,接着使劲儿的摆动双手,像是要将方才的胡话晃散,让人赶紧忘掉。
日头大的时候便是在屋檐下也热得很,柳欺霜想去做几个稻草人帮他们干活儿,他们也能进屋乘凉休息会儿,但他稻草人没来得及做,宋赛雪风风火火上门来了。
她特地来喊柳欺霜去看热闹,因为这热闹定会让柳欺霜高兴,而且离着万家还不远。
“霜霜,咱们快去大水沟那里啊,王家和姜老大一家子打起来了!”宋赛雪知道姜老大和万家有怨,不然她也不会来喊人。
她倒是没白来,一听有热闹看,还是牛美玉两口子的热闹,柳欺霜和万小花跑的比兔子还快。
三人一边跑,宋赛雪也将两家恩怨大概说了一下,她只提了一句水田,柳欺霜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年初的时候,王家要卖两亩田,说来他家那两亩田原本是要卖给万冬阳的,可王家却反悔不卖了,之后那两亩田一亩佃给了王家嫁出去的姑娘王桂香,一亩卖给了姜老大。
但姜老大当时只给了一半的银钱,如今这事儿便是因为那一半的银钱惹来的。
“搬!他家银子只给了一半,这粮食也合该只能有一半!”王家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止有妹夫一家撑腰,还喊了旁的亲戚帮忙,而姜家亲戚原本就不多,分家之后兄弟几个感情又不好了,牛美玉两口子等于是单打独斗,哪里是王家人的对手。
柳欺霜见下头水田里到处都是稻草,方才应该打的挺厉害的,可惜了,他都没赶上。
心道可惜之后,柳欺霜瞧见还趴在水田里哭的牛美玉心情才好了一点。
这个姓牛的总是欺负人,爱占便宜,这下好了吧,给人收拾了吧。
这会儿,路坎下头的水田里,牛美玉神情恍惚,仍旧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辛苦伺候了大半年的谷子,竟然被人直接背回了家,她自己还被人按在田里打了一顿!
她呜呜哭着,想不通王家人怎么敢的,怎么能能这么做啊!他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他们怎么敢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啊!
她一张布满了稻草压痕的脸挂满了水痕,也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柳欺霜他们赶到的时候,王家已经将谷子抢到了手,这会儿人都走远了,可来都来了,几人也没立即回去,找了棵桑树在下头躲凉,几人指着下头的水田不知道说了什么,还被田里的牛美玉骂了一通。
柳欺霜没搭理她,只看着那不知是王家的水田还是姜家的水田说了一句,王家人真聪明。
王家人没有去姜家抢谷子,而是在田里抢那就不算抢,因为他们大可说那是他家的水田,因为姜家买田的钱并没有给完,他们这桩买卖还有撕毁的余地。
可去姜家抢谷子就不一样了,那可就是真的抢了姜家的粮。
回去的路上,柳欺霜做了回长辈,给小花分析一通之后,喊人不要学姜家自作聪明,做人做事都要讲信用才行。
宋赛雪在一边笑,她没想到霜霜还真有了做人小婶的样子,很有长辈派头呢。
几人到了家门口,柳欺霜让小花去屋里拿个篮子出来,他准备给人摘点儿枇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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