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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时节有些不对,可六七月的时候,街上卖梨的也能有生意,便是生意赶不上冬月里好,也总能卖一点出去的,有一点算一点,也能让两个孩子少辛苦一点。
今日,柳欺霜准备充分,马车上除了昨日那些东西,还多了两个装水的竹筒和一个小食盒,食盒里头不是旁的东西,是他洗干净的枇杷。
枇杷表面的绒毛洗了,就能直接丢到嘴里,将果肉吃了,皮儿和籽吐掉就行,也不会将手弄得黏黏糊糊的。
两人昨日去了小桥村和下桥村,今日原是准备经过下桥村然后去梁家沟的,哪成想他们运气倒是好,还没到下桥村就换了一百来斤梨子出去,剩下的二百多斤也在下桥村换完了。
两人今日做生意的时候,万冬阳便同村里人提了油桐的事儿,村人一听人家不需要他们将油桐背到镇上去,而且价格同镇上一样,这哪有不高兴的啊,一个个都点头应了,说是捡了油桐在家里,等着他们去收。
事情办好,万冬阳带着一身兴奋返回镇上,吃了个简单的午饭,拉着满满一车梨往梁家沟去了。
昨日,万冬阳就同梁家沟的人打过照面了,他人缘倒是好,昨日同他闲话的几个老人,都喊了家里娃娃回家背粮食,个个都换了小半袋梨子回家。
这人性好像是相通的,梁家沟的人也同小桥村那些村人一般,见到旁人家拿了粮食换了梨回去,像是要显示自家也不缺粮食一般,也要跟着去换点儿回家。
两人正忙着做生意,也不知道是想捣乱还是占便宜的柳丛香,领着徐家两个姑娘来了。
柳丛香一来,梁家沟的村人便开始窃窃私语,毕竟他们是头一次见到断亲的母子,可稀奇得很。
柳欺霜见到徐家那几人的时候,还紧张了一瞬,后头一想,他紧张什么啊,不管她们是来干嘛的都不用怕。
不搭理人,继续忙活,柳欺霜将一个老婆婆的十斤苞谷往苞谷袋子里倒,那婆婆看着车上金黄的梨子好奇问道:“万家小子,你们这哪里弄来的梨啊,附近村子没这样的梨啊。”
万冬阳可就等着别人给他递梯子,他赶紧顺着往上爬,满脸委屈可怜的说道:“这梨来路可远着呢,运费就将大半的利润分了,可咱们农家人也没有旁的收入,便是薄利也得去干,不然家里阿爷可就吃不上粮了。”
“啊哟,你说的是柳阿爷吧?”
“是啊,我这不是还没同家里分家吗,便是有心给阿爷点儿粮食,可不是自己的东西,便是爹娘哥嫂同意,我心里也过不去啊,只能自己去赚点儿钱给阿爷置办点儿口粮,他年纪大了可饿不得,老人家吃不饱的话身子容易垮,到时候......哎!我也是不忍心啊!”
“哎哟,小伙子可真孝顺啊。”老人满嘴羡慕,多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个孙子或是孙婿。
旁边村人也因为万冬阳这话,看着柳丛香眼神都开始嫌弃了起来,要知道,柳老头的粮食可就是被亲女儿搬走的。
“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不孝女,还得同她一个村子真是晦气!”
“也不知道怎么忍心啊,那是什么都没给老头子留啊,若不是柳老头有个好孙子好孙婿,柳老头可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有些人故意将话语声音放大,说的人人能听见,柳丛香却完全没当回事,竟然还厚着脸皮到了柳欺霜身边去。
“霜哥儿,你不知道啊,你阿爹给人打的屁股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还发了两天的高热,今日才退下去的,他嗓子都咳坏了,大夫说喝点儿润肺的东西能好点儿。
托了你大哥的福,我知道这秋梨枇杷都是好东西啊,都能润肺止咳,枇杷我们不要了,这梨你给我捡点儿吧,我拿回去熬给你爹喝。”
柳欺霜没想到这人脸皮能这么厚,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的出来,但他没有冲着人发话,反而冲人说道:“婶子,凡事得有先来后到,我们今日货少得紧着先来的乡亲,一会儿还有剩的再说。”
万冬阳原是想开口赶人的,夫郎一句‘婶子’让他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安心忙着自己的事。
柳丛香被柳欺霜一句‘婶子’噎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习惯性的又想教训人,可在她开口之前梁家沟的村人先开口了。
“徐家嫂子,人家那小夫郎说的在理,你可是我后头来的,可不能排到我前头去,我家大牛还等着吃梨呢。”
“就是就是,可别仗着自己肚子胡来,谁没生过似的,我家儿媳妇儿还正在月子里呢,正是金贵的时候,她想吃口梨,我老婆子一定要给她弄回去!”
柳丛香被梁家沟的村人一人一句挤兑着,脸色立马不好了,可她再不满也不敢同人大吵,徐家名声已经够差了,若是让徐家人知道她又在村里得罪人,她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心里憋屈得不行,柳丛香只能给柳欺霜打眼色,喊人给她留一点,之后便同徐家两个丫头一起焦急在旁边等着。
几百斤梨听着多,可换起来快得很,因为村人都是十几二十斤的粮食背过来,有的人背的还是谷子,这梨子便是十几甚至几十斤的换出去,只十来户人家罢了,这车上的梨可就不多了。
柳丛香着急得不行,又开口喊人,柳欺霜还真的捡了十来斤梨放起来,柳丛香虽然嫌弃少,但她现在也不敢怎么得罪人,还想哄着人和好,便只能在旁边等着了。
车上的梨很快没了,扎堆村口的村人也少了,只剩下几个玩耍的孩子,柳丛香这会儿才赶紧凑上去,伸手想要柳欺霜留起来的梨。
“孩子,给我吧,我这都等了老半天了,赶紧给我我回去了。”柳丛香嫌弃给她的梨少了,面上还有些不高兴,可她惦记着讨好人,还能扯出了一脸假笑,就连她身边那两个丫头也在笑。
万冬阳虽不知道夫郎在搞什么鬼,但他绝不相信夫郎会让人吃白食,他安心在一边看戏,柳欺霜也终于有功夫搭理柳丛香了。
“婶子,你怕是眼睛有问题,我们是做生意不是来行善的,你双手空空,既没给我粮食也没给我银钱,你让我拿什么给你?”
“死小子!你耍我?”柳丛香这会儿才意识到她被人耍了,她脸上的假笑消失不见,撸袖子就想教训人,可惜她伸出去的手直接被柳欺霜给打开了,甚至打得她一个踉跄,若不是有徐家两个丫头扶着,就要摔了。
柳丛香不敢置信,还没回过神呢,柳欺霜的话语又来了。
“这位婶子,你说我耍你我可不敢认,我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眼下是你来闹事才对吧,怎么能叫我耍你?”柳欺霜心里激动又兴奋,这天,他已经盼了无数个日夜了。
“逆子!”
“欸,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有诅咒你,将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逆子可是你自己盼来的,同我可没有干系。”柳欺霜耍了人嘴上也出了气,心里终于痛快了,开始示意万冬阳走人。
眼见两人要走了,柳丛香气得指着人骂,而且她没有旁的话语,嘴里全是‘逆子’‘不孝子’之类的话,这可把柳欺霜逗笑了。
“这位婶子,你脑子不好记性也不好了吗,这才多久啊你就忘了吗?你不是我阿爷的女儿了,也不是我阿娘了,我可担不起你这声不孝子,你实在想骂也不是没机会,再等等就有对象了。”柳欺霜这话是看着柳丛香肚子说的,这可把柳丛香气坏了。
“你!你个不孝子!”柳丛香这会儿已经被气得理智全无,却又拿人毫无办法,只能满嘴不孝子骂着。
柳欺霜原本不想搭理她,可他心头突然想到一句话,便不客气同人说道:“你还是不孝女呢,咱们谁也别说谁。”
“噗!”万冬阳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声之后为免继续被纠缠,直接同柳丛香说了几句干脆话。
“柳丛香,你虽然没有念过书,但你应该知道,父母大不过天子,大不过朝廷律法,你和我们阿爷和霜哥儿在律法上都是没干系的人了,往后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巴,别再胡说八道,若是再敢一口一个‘逆子’‘不孝子’的喊着,别怪我不客气。
因为,霜哥儿已经没有爹娘了,但他还有阿爷和公婆,可我夫郎对阿爷公婆孝顺是人尽皆知的事,你敢胡说八道败坏他名声,别怪我不客气,直接嘴巴给你撕烂。”
万冬阳话落,一甩马鞭,马儿踏步往前,两人马车很快出了柳丛香视线,可柳丛香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竟然真的不认我了,我可是他娘啊!”柳丛香从上了公堂那刻起,不管对她爹还是儿子,她的恨意都深入到了骨髓,满脑子都是事后的报复。
她想过之后要怎么收拾她爹,怎么收拾儿子,可独独没想到儿子竟然真的不认她了。
她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拿回地契才那么无情,可他们便宜占尽,怎么还好意思不认她啊!这可都是他们对不起她啊!
她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啊!屋子土地的钱已经被要走了,他们还贴了二十两银子出去,而且她男人还给打的只剩下半条命,她都这么命苦了,怎么还要和她计较作对啊!
儿子不认她了,那她还能怎么收拾他?
她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二伯母,咱们回去了吧。”徐老三的大闺女脸色黑如锅底,她也觉得她这二伯母脑子有些问题。
明明家里人都觉得她儿子不会搭理她,偏生她信心满满,觉得她儿子还能被她拿捏。
她好像不知道断亲是什么意思,跟个傻子似的硬要来碰壁,难怪以前那么些年能被她二伯收拾的服服帖帖,什么都送到徐家来。
原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怕是将来生的也是傻子,那她娘就不用担心了。
柳丛香如游魂一般回去徐家的时候,柳欺霜正乘着清风吃着枇杷,快活无比。
从今往后,压在他身上的大山没了!
两人今日生意顺利,万母他们生意竟也挺好,两拨人先后到家,万母一边笑呵呵将今日营收交给万冬阳,一边夸着今日帮了大忙的万小花,说她胆子大得很,那叫卖吆喝声可是吸引了不少客人上门。
万冬阳也没想到,自家大侄女这么能干,他立马数了三十个铜板出来给人,喊她自己放着当私房钱,她年纪不小了可以自己存钱了。
万小花捧着铜板高兴得不行,直说明日还要去帮忙,万冬阳也大方,告诉人明日还给她钱。
万冬阳这回弄回来的梨可不少,原本想着怕是十来天才能全部销出去,可他们两头忙活生意又意外好,只五天时间罢了,手里的梨已经全部销出去了。
只美中不足的是,最后一日遇到了些麻烦,镇上的仓库被人找了麻烦,所幸遇到了好心人给解决了。
除此之外,这几日两人着实辛苦,几乎日日都是早出晚归,而且饭食不定,可给两人忙坏了。
但小小遗憾不算什么,总的来说,此事已经是顺利无比了,先头他家里还担心,他梨砸在手里呢。
仓库退租这日,万冬阳去买了不少吃的回家,不止有凉拌猪耳朵酱肘子,竟然还买了只烧鸡,打了两斤刚出来的青梅酒,一家人高高兴兴回去了。
一顿畅快满足的晚饭结束,万冬阳立马拉着夫郎进屋去了,他要去算账,看看近日忙碌赚了多少钱。
万冬阳的梨是两文一斤的价格购来,将近四千斤便是差不多八两银子,但船运费他没花多少。
他这回的船运费只花了五百钱,因为他捡了个大便宜,柳老板的儿子正好要南下,他搭了人家的大船,船运费按最便宜的价格给他算的,原本该花二两银,这一下就节省了一大笔银子。
进货的成本出来了,万冬阳又算了仓库的钱,仓库的钱也少,一天五十钱,也不过花了二百五十钱罢了。
算好成本,万冬阳开始算手里的粮食和现钱。
他们一共换了二千多斤的苞谷和将近五百斤的谷子,苞谷五文一斤,这便是十二两左右,谷子七文一斤便是四两左右,加上直接卖出去的将近三两银,一共收入差不多二十两,除去成本还有这些天花用,赚了整十两还有余。
从他开始去府城到如今,不过十来天,一日赚取差不多一两银,已经很不错了。
“给你。”算好账目之后,万冬阳将手里所有的现钱推到了柳欺霜面前。
柳欺霜早知道自己又有钱拿,却不知道能分这么多,这里都将近三两银了。
万冬阳看着人红扑扑的脸颊,闻着人身上淡淡的青梅酒香,想要干点儿坏事的心又按耐不住了。
“还不止呢,我们手里还有不少粮食,明日拉一车去卖了又有不少钱,你还想要吗?”万冬阳指尖在桌上轻点,可眼神却是落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柳欺霜瞪着一双不甚清明的眼睛,点头如捣蒜,钱啊,怎么不要啊,他要!
万冬阳在人点头之后,原本在桌上轻点的手指移到了自己大腿上,“过来,坐这里。”
柳欺霜没有一点犹豫,乖乖过去坐到了人大腿上,然后搂着人脖子不停笑。
万冬阳看着近在咫尺这张脸,一瞬间有些恍惚,只一年多的时间罢了,这张脸变了好多啊。
眼前这张脸双颊鼓起了肉,眼睛里带上了笑,没了孩子般的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已经变成了大人模样,变成了可以做人夫郎的模样。
“亲我一口。”万冬阳搂着人后背不让人往后仰,短短四个字落下,面前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有了动作。
是向前,不是退后。
柳欺霜先一口亲在万冬阳额头上,然后鼻子来一口,两边的脸各来一口,最后落在了人嘴巴上,而且嘴上亲的特别久,他原本没打算亲那么久的,只想碰一下就离开,可万冬阳的嘴皮犹如刚出锅的麻糖,黏着他嘴巴不放了。
好一会儿过去,麻糖终于化了,柳欺霜得了自由靠在人肩头喘气,这才想起了重点。
“你还要分多少钱给我啊。”
“全给你。”没了那天杀的两口子,全给你。
第123章
日子到了八月末,田地里的杂活儿开始多了起来,地里的苞谷杆子差不多干了要赶紧将之砍了,之后还得再次给红薯抽藤,不然地里的红薯长不大。
这些事情忙活好,紧跟着就要种麦子和豌豆菜豆,各种冬菜也要下种,到了十月便要开始砍柴,连着好些日子都清闲不下来。
万母捏着一大把青椒经过堂屋门口之时,偏头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里头还没动静,两孩子竟然还没醒,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往灶房里去了。
林秋月这会儿在和面,听见万母嘴里小声嘀咕的话忍不住笑了,摇了个头给人解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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