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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有人呼喊自己名字之时,柳欺霜都觉得他是累糊涂了,可远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分清谁在喊他,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累懵的一双眸子又重新有了神采!
“是大哥啊。”高兴过后鼻尖却是一酸,柳欺霜扯着嗓子用力喊,话语里还带着哭腔,“大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柳欺霜做梦也没想到,家里人来接他了,在他累得不行就要将背上东西丢下的时候,大哥他们来接他了。
“霜哥儿。”万永安瞧着远处那个巴掌大的人影之时,一颗心才终于放回肚子了,这一路,他都要吓死了。
万永安身影出现之后,又有两个人影落到柳欺霜的眼里,他瞧见了马翠兰,又瞧见了宋赛雪,也是看见宋赛雪,他大概知道大哥他们为何来接他了。
柳欺霜不知道,陈大梅发现的那棵栗子树,其实就在他们分开那里不远,只是陈大梅发现的那棵栗子树,要往下走,而他往上去了。
他还没有找到栗子树的时候,陈大梅已经开始捡栗子了。
陈大梅一行有五个人,一人拾得十几斤栗子回家之时,不过申时两刻,这个时候柳欺霜还在出山林的路上,甚至都还未到他与陈大梅他们分开的地方。
宋赛雪到家之后,以为柳欺霜早回去了,她倒了一篮子栗子就往万家去了,她准备把话和人说清楚,再告诉他栗子树在哪里,明年他们提前去,偷偷全捡了。
得知柳欺霜还没回家之时,宋赛雪吓得手里篮子都掉了,栗子撒了满地,她这反应将万家人也吓了个半死。
宋赛雪也好,万家人也罢,都以为柳欺霜是在山里林迷失了方向,走丢了。
万永安和马翠兰立马拉着人上山找人了,还喊林秋月注意着时间,若是两个时辰他们还没有回去,再喊多点人去找他们。
万永安的吩咐,宋赛雪一个字不敢多说,她没想到万永安那么聪明,已经猜到柳欺霜可能是在山里走丢了。
“霜哥儿!你干啥去了,你吓死我们了!”万永安是真给吓了个半死,老三没在家,他们给人夫郎弄丢了,这老三回来怎么和人交代啊。
万永安一手帮人撑着背篓,一手拉着人全身打量,发现胳膊腿都没事,也就手上被划破了几处浅浅的口子,才彻底放心了。
马翠兰脸色铁青,看着人一句话没有,柳欺霜心头高兴劲儿还没过去,被马翠兰脸色吓到,只小声喊了‘二嫂’,便再不敢开口。
宋赛雪看着人一个字说不出口,只不停掉眼泪,柳欺霜冲着她笑了笑,还抓了一把栗子给她,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一行人下山的路上,万永安背着栗子沉默走在前头,马翠兰一句话没有走在最后头,宋赛雪和柳欺霜走在中间,宋赛雪一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几人到了村里去万家的岔路上之时,宋赛雪才扯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冲着柳欺霜说道:“霜霜,你运气真好,自己也能找到栗子。”
“嘿,我运气是挺好的。”柳欺霜冲着人眨了下眼睛。
宋赛雪见了嘴一瘪,又要哭了,狠狠抹了两把脸回去了。
几人继续往家走,还离着家里有些距离,便瞧见家里人都在家门前那棵枇杷树下,焦急张望着。
“哎,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万母他们也被吓坏了,看见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颗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一家人刚进了家里院门,马翠兰便开始破口大骂,一下骂陈大梅他们,怪他们小气又心狠,带人去不带人回来,一下骂柳欺霜脑子不会转,一点栗子有什么稀奇的,不知道赶紧回来。
柳欺霜一个字不敢搭腔,他以为是宋赛雪将事情和人说了。
他就说嘛,先头他进山捡油桐,也没见大哥他们上山接人,今日捡栗子却来了两个人接,所以,大哥他们不是去接他,而是去找他。
陈大梅他们回去了,却不见他的影子,大哥他们以为他走丢在山林里了。
柳欺霜猜的大差不差,宋赛雪上门送栗子之后,一个字不需多说,万家人就猜到了。
早上去山里的人都回来了,却独独家里孩子没回来,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啊。
定是一行人在山里发生了矛盾,陈大梅他们把人丢下不管了,孩子要么赌气自个儿找栗子去了,要么就是走丢在山里,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万母这回没有拦着马翠兰发脾气,她觉得,这一回老二媳妇儿骂得对,就连她都想说人几句,她也真忍不住说了。
“你这孩子,想吃栗子,咱们上街买就是了,便是再贵,买个几十斤又能花多少钱啊,几十斤足够你吃了。”
柳欺霜也没想到,今日有了这样的误会,他心里又高兴又害怕。
他高兴家里人关心他,也害怕继续被骂,他又知道他先头猜测确实是没错,大哥他们竟是因为宋赛雪上门送栗子,才被吓到,才去找他的。
赛雪上门送栗子,赛雪有栗子啊,这证明他没瞎想,他没猜错,陈大梅他们确实是不想带他,他心里委屈,便一股脑将早上的事儿都说了。
“今早一早就出了门,又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便是不与他们同路,我也不想空手回来,这才耽搁了时间。原本没想到耽搁这么久的,哪知道,那老鹰花带我找到了泥冰子,泥冰子又将我引到山坳里,捡到了无患子,就是那株无患子树让我找到了栗子树!”
语气从失落到兴奋,说到栗子树,柳欺霜心里便只剩下开心了,赶紧和家里人说了那棵栗子树有多高多大,上头还挂着多少果子,还说着明日还要去。
今日既是虚惊一场,且还知道了栗子树位置,自然没有将之晾在山里,或是便宜了别人的道理。
万永安立马问人大概还有多少栗子,柳欺霜说了,起码还有他今日弄回来的三倍之数。
万永安觉得那栗子是家里哥儿千辛万苦找到的,断没有便宜了别人的道理,他们明日就进山,他们兄弟两个一起去,一趟全给弄回来。
“好了,别像审犯人似的盘问孩子了,让他赶紧休息会儿。”事情都说清楚了,万父发话了,喊所有人都去吃饭,今日大家都提心吊胆半天了。
柳欺霜从山林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申时了,这会儿都酉时过半了,正好是平时吃晚饭的时辰。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说起的还是今日山里的事儿,柳欺霜也同人说的眉飞色舞的,瞧着没有一点伤心害怕。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家里众人都上床歇息了,柳欺霜也钻到了被窝里,这时候,他脸上才没了笑。
今日,也算收获颇丰,可他白日里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心口却觉得憋得慌。
被人合伙丢下,被人一起讨厌,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自是不想多说,所以二嫂对着陈大梅他们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才故意不接话,想让这事儿快些过去,不想再听人提起。
还有便是,他今日才明白过来,他只有赛雪一个朋友,可赛雪不是,赛雪有很多朋友,不是只有他一个,他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不是赛雪最好的朋友。
他知道今日的事不能怪赛雪,可心里就是难受,他想着,白日的时候,若是赛雪能留下同他一起就好了。
第68章
隔日一早,柳欺霜就同带足了家伙事的万家兄弟两个出发去山里了。
三人行至那片荒草坡的时候,万永安便知道,为何那里的栗子树村里没人发现了。
村里人上山,要么是为了柴禾,要么是为了山货,这片荒坡入口旁边就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山林,村人到了此处,大多选择了旁边的山林,这片荒坡自然无人踏足,这荒坡尽头处的山林也就无人发现。
“陈家大姑娘怎么想起来跑那么远地方去啊。”万永安已经知道昨日是陈大梅领头,自然有了这个好奇。
万永安的疑惑也是柳欺霜的,但他并不关心了,反正从今以后,那片山林不是秘密了,村里人早晚都会知道的。
柳欺霜今日出门的时候,万永安喊他带了把小锄头,到了林子入口处,他才知道这锄头用处可大了。
山林里,好些地方没有路径,好些地面还十分陡峭,有了手里的小锄头,只需要挖个几锄头,双脚便有了踩踏借力之地,攀爬行走也就容易多了。
“大哥,二哥,马上到了。”柳欺霜今日是来带路的,他按照昨日下山的路径,带着万家兄弟两个原路前行,到了那棵栗子树所在的山头,心头却觉得奇怪。
怎么今日这地方眨眼就到了,昨日,他明明走了许久。
万家兄弟两个原以为这地方多远,如今看来还没杨家沟远呢,从村里到这里,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脚程罢了。
今日,有了万家兄弟两个同路,柳欺霜轻松了不少,万有谷就地砍了根长棍,爬上树打栗子,万永安去附近的山头转悠了一下,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草药,柳欺霜则是爬上了那棵无患子树,想要多摘一点无患子回家。
三人各忙各的,大概两刻钟之后,万永安回来了,万有谷也从树上下来,三人开始埋头捡栗子。
两个壮年汉子的力气自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哥儿能比,今日,柳欺霜甚至都不用拍毛壳,万有谷对着地上的毛壳哐哐一顿砸,眨眼功夫就能砸出一堆来,足够柳欺霜掏上许久。
三人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开始踏上回家的路。
昨日,万永安他们接了柳欺霜回家之时便有人看见,可好些人不知道万家人是去找人不是去接人,还想着万家人果然疼孩子,那么点儿路,还两个人去接。
今早,三人早早出发,倒是没什么人看见他们进山,但回来的时候还不到申时,自然有不少村人看见,陈大梅也看见了。
陈家就在柳家门前那片水田的尽头处,她家里只几间茅屋不说,还连个院墙都没有,一家人在院子里干个什么,路过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陈家一家子都在家里,陈阿爹陈有财在补草鞋,陈阿娘在灶房里挑拣黄豆,陈大梅弟弟在弄几个木叉,许是在做弹弓,陈大梅端着一个大簸箕,正在晒昨日捡回来的栗子。
瞧见柳家屋后的一行人之时,陈大梅愣愣看了好一会儿。
昨日,她瞧见万家人往南山上去的时候,心里后悔又害怕。
她后悔因为一点小事生了芥蒂,哄骗徐哥儿找不到栗子树,不,不是徐哥儿了,是柳哥儿。她后悔哄骗了柳哥儿,也害怕因为她的谎话,害的柳哥儿在山林里迷了路。
她心里担心,一直注意着南山上头,瞧见万家人把人找回来的时候,她心里才舒了一口气,可她高兴不到一会儿,宋赛雪路过她们门前,她多嘴问一句‘柳哥儿怎么才回来’,又从宋赛雪嘴里知道,原来那哥儿不是走丢了,是找到了栗子树,这才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宋赛雪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想来也是在怪她骗人。
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那小哥儿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为什么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
她是因为和家里赌气,故意朝着没有人烟的荒林里去,甚至想着死在那荒林里也无所谓,才误打误撞碰上了一棵栗子树。她故意不带人去捡栗子,人家却碰上了栗子树,还是一棵很大的有着很多果子的栗子树,不然他们今日也不会再去。
以前,那哥儿日子过得可怜,得了万家人怜惜,娶他回家做了夫郎,他日子一下天翻地覆,再不是从前那个饭都吃不饱,人人看不起的哥儿了。
她家里穷,同样人人看不起,三岁孩童都能连名带姓的直呼她爹娘姓名。
她也被万家人看上了,可两个万家天差地别,看上她的人也天差地别。
万长林一家都是好相处的人,只那马翠兰脾气不好,却是只对外人不好,她前些日子,还狠狠给了欺负柳哥儿的人一顿教训。
可那万长命一家,却是一家子狠心的,他家姑娘个个嫁妆薄,媳妇儿个个日子艰难,家里家外都要忙活,还要被公婆丈夫埋怨责打。
再说看上他们的人,更是天差地别。
万冬阳人长得好,也有本事,能豪气的花五十两银子给他爹买熊皮,想必再赚一个甚至两个五十两回来也不是问题,跟了他,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可那万永发却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半残,他甚至都不是结巴,是真话都说不清楚,便是仔细听,也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且还长得难看,人又懒,不说五十两,怕是五两银子都赚不回来,若真要同他过日子,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同样是万家,可嫁过去了,却是不同的命,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万长命家里头次来说亲,她爹娘就想同意,若不是她狠心离家差点死在那山林里,这会儿万长命家里的聘礼都送来了。
可她家拒了,那万长命却不死心,竟是放出话来,说他家里便是强娶了她又如何!她爹娘竟是又开始犹豫了。
她常常在想,那晚上,那小哥儿是如何搭上万冬阳的,怎么他去了一趟山菜老林回来,村子里就有了他和万冬阳的闲言碎语,不多久,万家还真的去他家提亲了,甚至不顾他爹娘反对,耍手段费心机也要将人娶回去。
她有些不明白,怎么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那个怯怯喊着她‘陈姐姐’,日子还没她过得好的小哥儿,就过上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想着,若是她从山菜老林回来的那晚上,趁着夜色大胆的拉住了万冬阳的手,万冬阳提亲的对象会不会就是她了,眼下的好日子也是她的。
“大梅啊,不然......那万家咱们还是应了吧。”
陈大梅阿爹陈有财在屋檐下补草鞋,连声咳嗽了许久,连手里草鞋都掉了,他埋头捡草鞋,捡了一半又直了腰杆,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心头的话说出来了。
“大梅啊,那万永发本人确实是不咋地,可他命好啊,他是万家人,家里哥姐不少,两个姐姐嫁的还挺好,多少会帮衬他,你嫁过去了不会过苦日子的,而且家里多少也能......”
“阿爹!”
陈有财话未说完,就被陈大梅打断了。
“大梅啊。”
“阿爹,我就是嫁猪嫁狗也不嫁给那个万永发,你们要是答应了这亲事,就等着万家来找你们算账吧,因为我活不过新婚夜!”
陈大梅原想去灶房,这会儿也不去了,哭着回屋去了。
陈大梅去了她的屋子,她娘闻声从灶房里出来了,对着陈有财摇头,让人不要提这门亲事了。
她弟陈二虎也劝他爹,“阿爹,那万永发咋配得上我姐,你别说了,咱家就是穷到死,我就算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我也不让我姐嫁那么一个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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