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夫妻跟一个小孩……”
殷垣只当没看见鬼差心虚的眼神,继续问道:“为什么要找柳裕?他得罪过你?”
“没有。”闫伟道,“我听说中元节能找替身,我不想死,只能让他做这个替死鬼了,哪知道会碰上你。”
殷垣:“不服气也没用,闫伟,杀了三个人,死后还没惭悔之心,甚至想再对无辜人下手。”
“你这种行为只是去地狱里走一圈也没用,还是让你亲自感受感受被人杀的痛苦吧。”
殷垣判下他的刑罚,投进六畜轮回里。
只当流浪动物也太便宜他,只能去流水线饲养厂里的动物,生命只有几十天,时间一到就会被宰杀,然后接着投胎,再被宰杀……
第125章
“殷垣,你昨天可帮了我个大忙,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柳裕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点模糊不清,殷垣半梦不醒地应了声,“嗯……”
柳裕顿了顿,“不是,你刚醒啊?”
殷垣声音微哑,“第一,我不是帮了你大忙,那叫救你狗命。第二,早上七点的电话,你说我起没起床?”
柳裕嘿嘿一声,“我这不是激动地一夜没睡嘛。”
殷垣言简意赅,“说正事,不说挂了。”
“别别别,你出来嘛,出来我请你吃顿好的,顺便跟你商量件事,提前给你透露,是好事。”
殷垣安静了会,等意识回笼后,突然反应过来身边的半边床早就空了,柏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奇了怪了,一大早能去哪?
柳裕还在那边等他回应,殷垣沉吟了会,本想答应下来,可等他起来后却在桌边发现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柏扶青的笔迹,龙飞凤舞,十分不羁地写了几行字:
殷律师,起床后记得吃饭,我回来检查,要是又不吃早饭,等晚上别哭。
“……”殷垣真服了,他什么时候哭过,柏扶青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殷垣?!”柳裕话筒里叫了声,“你没事吧?掉床了还是晕倒了,用不用我打120?”
“在呢。”殷垣无奈,把便签纸团吧团吧,扔到垃圾桶里,“你来我家吧,有饭吃。”
一小时后
柳裕风尘仆仆地扣响门,等开门后,大喘气道:“我对四九城交通真无语了,白天堵,晚上堵,怎么那么堵呢!”
“你第一次来四九城啊?”殷垣道,余光瞥见柳裕脚正要落在地板上,顿时回头,“换鞋!”
“……这是跟领导说话的态度吗?”柳裕嘀咕,讪讪收回脚,“要不是看在你昨天救了我份上,我一定要扣你工资。”
殷垣:“你知道感恩就好。”
柳裕一边换鞋,一边往里张望,“你家柏先生呢?我跟他也打个招呼,一大早上,我还琢磨来你家怪不方便的。”
“他不在。”殷垣穿了套灰色居家服,灰色短袖和长裤,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你要说什么事?”
柳裕自来熟道:“不急,不是说吃饭嘛,咱们坐下来聊。”
殷垣盯了他一会,只能去厨房盛饭盛汤,柏扶青不知道哪来的精力,一早居然准备了三菜一汤,生怕殷垣能吃完一样。
趁他忙的工夫,柳裕随便在客厅走走看看,“昨天没来得及问,殷垣你那招怎么学的?就那,那,一脚把那鬼踹翻了,太帅了。我在家琢磨一晚上都没学明白。”
“你学不会。”
“你瞧不起人。”柳裕不服了,殷垣扭头瞅了他一样,柳裕憋了会,吐出来句,“我有医保,还有商业保险。”
“……”殷垣冷笑一声,“你要折腾散架了,柳姐肯定要离婚。”
“呸呸呸,什么离婚。”柳裕白了他一样,“你懂什么,我就算是死了,也是你柳姐最爱的男人。”
他说着已经转到了橱柜前,上面摆了几个相框,相片看着有些年头了,画质不高,可照样能看出里面一家三口的高颜值。
柳裕一眼认出这是殷垣年少时期和父母拍的,他没跟殷玄夫妇打过交道,但光看殷垣就能猜到这两人活着的时候肯定也都是风云人物,就是可惜年纪轻轻就为国捐躯了。
“唉。”柳裕叹了口气,正要走到另一边,忽然感觉哪里不大对。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后背有点冷。
柳裕原地站了会,疑惑地瞅了一圈,殷垣还在厨房忙活,外面就他一个人。
他又走了两步,两道更加强烈的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一样。
不对,肯定有人在看他!
柳裕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种感觉很熟悉,和昨晚被鬼跟踪完全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刚才光线还通透的客厅忽然间暗了下来,自橱柜投下的一道阴影落到他脚边,跟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腕似的。
柳裕惊疑不定地瞅着地上的阴影,在他眼中,阴影忽然扭动一下。
窃窃私语的聊天声传入他耳中,窸窸窣窣的。
——“是他吗?”
“是的吧。”
“没见过呢。”
“我也没见过。”
柳裕屏息凝神,猛地转身,正好对上刚才打量的相框,照片上一家三口中的成年男女正正好好与他对视,然后各自又平静地移开。
黑眼珠在转动。
真的在动!
一瞬间,冷意沿着他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他嗷一声,连滚带爬跑到厨房,差点跟端着碗的殷垣撞上。
“殷殷殷垣——”柳裕结结巴巴,手指颤抖。
“殷垣,就俩字。”殷垣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
“你你你你……”柳裕急得一头汗,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才说清楚,“你妈动了。”
“……”殷垣面无表情,“你这两天是要非死不可吗?”
柳裕正面也是一凉:“……”
“不是,我刚才看见照片里面的你爸妈动了,真的动了,他们还跟我对视。”
殷垣眉头一皱,紧接着把碗往柳裕手里一塞,大步流星朝相框走去。
“真的,我都看见了。你家不会也有那个玩意儿吧?”柳裕一个激灵,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殷垣身后。
相框安静地摆在那,一如这么多年一样从未有任何变化。
柳裕道:“对对对,刚才就是这样,然后我一错眼,它就变了。就跟我现在一样,我一扭头………”
他说着转了个身,再扭过去发现一把枪抵在自己脑门,冰冰凉凉,材质坚硬,拿枪的人冷冷道:“别动。”
柳裕:“……”
靠!
昨天那个鬼好歹是拎个斧子,今天居然升级成了热武器。
不带这么玩的,怎么都有挂就他没有!
“殷垣,殷垣你说句话啊!”柳裕弱弱道。
殷垣此时的表情一时间难以用词汇形容,惊喜、激动又无语。
“爸,玩具枪打不死人。”
柳裕情绪过于紧绷,常年的职业病又让他嘴比脑子快,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三道死亡视线,尤其是脑门上的枪顶的劲道更大了。
殷垣伸手扯了一把,“爸。”
柳裕悄咪咪瞅了一眼,面前的人比他高出一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睥睨俯视自己。
殷玄冷哼一声,用同样一丝不苟的语气道:“这个人在家里鬼鬼祟祟的,你交的什么朋友?”
“爸,你别这么说。”殷垣道,柳裕感动死了,没想到殷垣能向着自己说话。
下一秒,殷垣道:“我们俩看着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怎么能说是朋友呢。”
“……”柳裕那点感动全收了回来。
叶颂不似殷玄那样板着脸,一脸欣慰地瞅着殷垣,“乖儿子,好久不见,来抱一个!”
她身高一米七出头,放在女性中也算高挑那类,可面对成年后的殷垣就显得有些清瘦单薄。死后时间是静止的,叶颂还停留在十年前的状态,温温柔柔地冲殷垣张开手臂,眼睛一眯,露出弯弯的笑容。
殷垣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搓揉,这是他每次紧张无措时的小动作。重复的动作能缓解他内心的焦虑,是以前看心理医生时被告知的。
叶颂的语气、一举一动都这么熟悉。
是连在梦里都没见到过的熟稔。
是他的妈妈。
柳裕见气氛安静下来,不由推了推殷垣,“去啊,有啥害羞的。”
殷垣能正常地面对殷玄,喊他一声“爸”,但到了叶颂,他这声称呼到了嘴边,眼眶先热了起来,纤长的睫毛眨动,强忍着酸涩和哽咽……
叶颂主动飘上前,虚虚地抱住他。
其实很冷,但是殷垣却感觉不到这股刺骨的寒意一样,忍了又忍,低声叫道:“妈妈。”
“妈妈在。”叶颂温声道,“怎么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殷垣眼睛闪动,闷声道:“因为不是一眨眼。”
这怎么会是一眨眼。
明明是整整十年的光阴,从他少年到成人,枯骨黄泉,生与死,从云省到四九城,隔了大半个华夏,几千里的距离。
“对不起,孩子。”叶颂捧着殷垣的脸,殷垣配合她,“爸爸妈妈不该把你丢下这么久。”
殷垣深深一呼吸,摇头道:“不怪你们,怎么能怪你们……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殷玄伸手将娘俩都抱住,“虽然还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但是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很多刻入骨髓的伤痛在此刻也都能风轻云淡地轻轻揭过,只要魂归故里就好,只要再相见就好。
殷垣泣不成声。
……
半个小时后
餐桌围坐一圈,柳裕正襟危坐着,时不时扯扯衣领,拉拉袖角,颇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了。”殷玄道,“职业病犯了,请你见谅。”
“哪有哪有。”柳裕僵硬微笑,“我和殷垣都认识这么久了,都不是外人。”
殷垣瞅了眼桌上的饭,“要不,你先吃吧。”
柳裕:“不用不用,我就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殷垣:“那正好我也说一些事情。”
柳裕:“什么?”
“我打算辞职,离开律所。”
柳裕瞬间站起来,震惊道:“你要辞职,你不干这行了?我还想给你升职加薪呢!”
叶颂关心的目光落在殷垣身上,殷垣摇摇头,示意她没事,“我没说要不干这行。”
“那你什么意思?!”
“我要单干。”
“这真是……太过分了!”柳裕拿出老板的架势,也不怕鬼了,试图通过劝说殷玄夫妇来阻止殷垣的离职。
“殷垣爸爸,殷垣妈妈,你们看看这孩子,他怎么这样,一点不把自己前途放心上,现在这经济环境,大把的毕业生找不着工作,大把的人焦虑三十五岁,你看他眼看着也三十了,居然一点也不急!”
殷玄:“他都快三十了?!”
叶颂:“垣垣,你现在结婚了吗?”
柳裕:“……”
这是重点吗?
殷玄和叶颂齐齐看过来,殷垣沉默了会,顽强道:“还有几年才三十,我才二十多岁。”
叶颂:“那你谈恋爱没,结婚了吗?不会给我弄个孙子孙女吧?你妈我还没多大呢!”
“……没。”殷垣想起某人,给叶颂卖了个关子,“其他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破孩子。”叶颂没好气说完,和殷垣极像的眉眼笑吟吟地看向柳裕,“柳先生,殷垣他现在既然已经成年了,那他做出的决定我们都无权干涉。更何况,我们也……缺席这么多年,他想干什么,我们都只能支持和接受。”
柳裕瞅了眼殷玄,总算知道殷垣这脾气随谁了,真不愧是一家人。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给殷垣几天时间冷静冷静再回复他。
等柳裕离开后,叶颂才真正打开话匣子,问东问西,恨不得一股脑把殷垣这些年来的事情全部给了解清楚。
殷玄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才插上两句话。
气氛祥和,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殷垣撑着手,乖乖地回答叶颂每一个问题。
钟表走针一点点挪动,外面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
“阿垣,怎么在这睡了?”柏扶青推了推睡着了的殷垣。
傍晚的夜风拂过窗帘,殷垣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柏扶青,在他身后是空空荡荡地客厅。
他趴在桌面上睡熟了,手臂压得发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殷垣怔愣一会,突然站起来,“我爸妈呢?”
柏扶青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还要等一段时间呢。”
久久的安静后,殷垣长叹一口气,把额头抵在柏扶青肩上,“我做了个梦。”
130/132 首页 上一页 128 129 130 131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