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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造成原主表面温柔,实际自我的性格,在他眼里,世间万事万物皆为刍狗,比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陵阳郁家的一众天骄大多将他看得透彻,宗门历练并不与他为伍。
于是在这个翡翠山除祟的剧情点里,他身旁并无相熟之人,都是随机分来的普通弟子,同行也无天骄。
身旁没有值得结交的人,他便懒得伪装,连眼神都不给这群仙门少年一眼。
敷衍了事,并且在妖祟偷袭的时候,中途逃跑,破了已经结好的阵法,使此行仙门子弟死伤大半。
——这是剧情后半段,谢夷白清算郁家的时候,一名活下来的弟子为原主提供的罪状。
郁临抿唇,在那句同行数十人,陨十之八九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轻咳一声。
不远处,一行仙门弟子面面相觑,并不过来。
也不是无人搭话,只是这位小姐,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敷衍了事。
少年人最是敏锐,便不自讨没趣了,造成这种尴尬局面。
好在十六岁,又都是各仙门精心培养的小辈,人品过硬,不记仇。
尤其是方才被拉一把的师妹,出自天音宗门下,见她咳嗽,怎么想怎么过不去。
于是挥别同门,踌躇片刻,揣小丹瓶凑过来,蹲在郁临眼前,轻声唤他:“……小师姐?小师姐?”
一身蓝色素衣的小姑娘,脸上犹带着婴儿肥,垂在耳侧的两个发髻随着歪头地动作晃了晃。
她低声唤,郁临听到声音,睁眼看她,对上一双明亮眸子。
郁临怔一下,靠着树微微坐好。
春天的陵阳,青山有思,惠风和畅,阳光灿烂地从树叶缝隙里透过。
南音呆呆地抬头。
只觉得眼前人说不出的好看。
分明还是那张脸,然而昨日是坚冰,今日是春柳。
南音嘴巴轻张,有些踌躇,看她
垂眼过来,浓长的睫毛轻抬,脸颊旁俏生生的浅痣在树荫缝隙里染了光。
她开口,琥珀色眸子清透,声音不同于一般女修的清脆,带一点温和的哑,问她说:“师妹,怎么了?”
春与人宜,杨柳铺绣,南音看着她,不知不觉,脸红个透,心脏砰砰砰跳。
她伸手,在膝盖抹一下,胡乱说:“小师姐,你怎么自己出来?”
“啊不是……”
她轻轻抿唇:“小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吃回春丹吗?我自己练的。”
天音宗本医音双修,可惜南音擅琴,在医道着实没什么天赋,只能练一些普通丹药。
其他人不放心,也不将她当医修看,她笑嘻嘻的,也不介意。
“……”大概这样的大小姐是不会吃的,只是她只有这个了,南音犹豫看手里的丹瓶。
郁临也垂眼看递到眼前的洁白如雪的丹瓶。回春丹,仙门最普通的低阶丹药,只有没钱的人才用。
原主是不吃的,然而他一向自诩绝世,于是对两种人一直有好颜色。
一种是呆的。
一种是捧他的。
小丫头呆呆地看过来,眸子里全是震动,郁临顿一下,伸手拿走她手里的回春丹瓶。
碧绿色的丹药,轻咬在唇齿间,有一点儿浅浅的薄荷味。
甜的……仙门薄荷糖,郁临微微一怔。
南音远在天音宗,其实听过郁家豪富,看她蹙眉,以为被冒犯,下一秒要被喷个狗血淋头了。
“啪嗒”一声轻响。
小师姐打开瓷瓶,又拿起一颗寻常人不屑一顾的回春丹,放嘴巴里。
片刻后,她看过来,眉眼安静,一侧脸颊轻鼓。
她说:“谢谢。”
迟疑一下:“三百灵石,我买两瓶,可以吗?”
南音一呆:“不用不用。”
又顿住。
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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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各仙门十六岁的小少年小少女,宗门历练是下山前能碰到的最刺激的事。
一行人兴致勃勃,只是翡翠山这只蚀魂兽十分狡猾,一击不中,竟躲进山中藏起来。
天色渐暗,诸位少年不再冒进,寻了个溪边燃起篝火。
郁临坐在人群外,无人驱赶,却也无人搭理,除了南音,他们还不太熟。
郁临不觉得失落,只是扫一眼溪边高低错落的芦苇,隐约觉得不对。
一簇火苗闪过,溪水边陡然升起两道篝火,火光暖黄,影影绰绰,融进映日春光的余温里。
围坐在一起的少年们烤着火,谈笑起来,有人问:“此行结束,诸位有何打算?”
“云游天下?”
“济世救人。”
“我吧,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天南海北的闲聊着,溪边朗笑声不断。
清夜时分,明月低垂,溪边林地上欢声笑语,虫鸣阵阵。
众仙门少年围在一处,手里拿干粮啃着,其乐融融。
气氛太好,有带着头巾的文士少年踌躇片刻,一双狐狸眼看过来:“山中凉,南音,郁……小师叔,不来烤火吗?”
除了南音这个迷糊蛋,其余人不愿凑过去,实则还有个重要原因。
这位郁……小师叔,毕竟是……那个谁的未婚妻,硬生生高他们一个辈分。
不好造次不说,不小心冒犯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只是相逢即是缘分,总不理会,显得他们排挤人似的,被连续五年评为碧光书院少女之梦——的五好散人胡光散这么想着,于是出声邀约。
其余少年并无不满,反而好奇看过来。
身旁偷偷伸过来一根手指,戳了戳郁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郁临一怔,弯着眼睛笑起来,没有拒绝:“好。”
天边悬着的夜倒垂下来,落在蒙蒙细雨里,连带着树叶被风簌簌吹动,万籁俱寂。
少年们也松懈下来,头枕在脑袋后,抬眼看头顶的天空。
今夜无月,浮光霭霭,篝火昏昏。
众人松懈极了,几乎要睡过去。
郁临坐在篝火边,在一缕微光落下前,动作甚至比直觉要快一点。
他伸手挥开两名少年,“哗啦”一声响动,有东西破水而出,当空喷下一道强劲水流。
少年们一怔,挂在身边的本命武器嗡地一动,纷纷高悬在半空。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蚀魂兽破水而出,结伴而来,人面兽身,发出小孩一样地哭声,一左一右,不断喷出水剑。
蚀魂兽是中阶异兽,能轻微致幻,本就难杀,还是两只。
少年们猝不及防,慌忙应对,却被蚀魂兽喷出的水剑击中,转瞬伤了数人。
浓郁的血腥味在岸边草丛铺开,伴随着阵阵痛呼声。
少年们摔倒在地,被打得七零八落,
郁临皱眉,知道蚀魂兽的属性为水。
空气变得稀薄,郁临抿唇,不知是谁的剑“当啷”掉下来,落在他腿边。
郁临弯腰捡起,随即一道剑意拔地而起,自溪边掷来。
尖利的爪子与剑意相撞,被蚀魂兽抓在手中的少年怔一下,慌忙挣扎落下,死里逃生。
其余人愕然抬头,只看见大小姐眉眼安静,脸色苍白,如鹤孤立,停在水边。
她剑意逼人,然而修为低微,蚀魂兽被激怒,伸出利爪,眼看要朝她抓过来。
一柄银白的剑从天边来,划破长空。
谢夷白一身劲装,银色窄袖微收,像苍松山上一柄寒光泠泠的华美宝剑,自夜空中挥出一道流光。
方才还嚣张无比的蚀魂兽应声倒地,惨叫都来不及,一剑被劈下头颅。
少年人腰身劲瘦,马尾高束,转头过来,月色里,一双眼睛狭长,眼眸锋锐雪亮。
他杀了蚀魂兽,持剑转身,眉心微微上挑:“嗯?宗门试炼……一群小崽子,既是宗门试炼,谁让你们夜宿水边,课白上了?”
谢夷白今年也不过十七岁。
然而作为当世剑道第一人,他压根就没经历试炼这种小事。
据说他一出山就挑了百魔岭,随后一路走一路打,邪魔见他就绕道。
打到现在,有人评价他是当世剑道第一人,辈分越打越高,同龄弟子都得叫他一声小师叔。
有人听他名字都打哆嗦,生怕被和他放在一起比。
谢夷白也知道自己名声。
他噙笑转身,低头一看,伸手一拎,随手把地上最狼狈那个小崽子捞起来,板着脸开始训。
谢夷白不笑的时候,极为唬人,眉眼冷锐,张口就道:“还有你,剑意不错,但刚刚怎么回事,蚀魂兽冲过来了,直接往上撞,很傲么?平常课业怎么念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手里拎的人并不搭理他。
谢夷白微微一怔,纳闷他的名号难道不好使了?低头,脸色一怔。
手里正训的人黑发微垂,眼珠颜色是浅浅的琥珀色,嘴唇轻抿,仰头过来。
眉眼安静,像陵阳连日蒙蒙细雨中,被遗落在街巷的一点春光。
谢夷白幼年山上最喜欢欣赏的那种。
可怜可爱,抿唇看他,眸子里茫然愣神,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谢夷白一怔,看着他,不知怎么,难得结巴,手指一抬,把他放下。
郁临这具身体不好,坐在水边吹了会儿风,手指冰凉。
谢夷白碰到,心里一慌,顾不得许多,下意识伸手,替他揉了下。
少年人火力旺盛,郁临手指被他捉在手里,由冰凉变得滚烫。
郁临怔一下,缓缓抬头看他,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是另一个人。
但……怎么可能呢?
“你……”因为脱力,郁临有点晕,也有点乱,他屏息,一把攥住谢夷白的手,声音有点哑,“你……”
他伸手,手指细长,不肯松开,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一副脸白如纸的可怜样子,眼眶通红,像受天大委屈。
周围少年面面相觑,盯着这对未婚夫妻,都一脸问号,用眼神交流。
『谢师叔干什么了?』
『不知道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刚骂大小姐了!』
『我的天呢!!』
『未婚夫骂未婚妻!!!夭寿啦!!!谢夷白要翻天啦!!!』
仙门第一大魔王完全没心情管他们在眉来眼去。
“诶……诶……”此刻的谢夷白有点慌,手忙脚乱,心里酸的厉害。
他按着心口蹲下来,看着眼前人,想伸手摸,又不敢,只好低声哄,“你……你……别哭,你哪不舒服,哪里疼?”
他半蹲着,脸庞被火光映照得昏黄明灭,轻声说:“你别哭,你是哪家的小小姐?我带你去药王那里看看好不好?”
第22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二)
谢夷白这辈子没这么卑微过。
他半跪在翡翠山的溪水旁,整个人都快碎了。
溪中水光粼粼,银鱼跳跃,腾挪着荡出水声。
腿边是与他心念相通,吓得嗡嗡直颤,拍他大腿的佩剑定沧海。
明月高悬,清晖满地,他袖子轻抬,吭哧哼哧,小心翼翼仔仔细细把眼前人灰扑扑的脸颊擦得干干净净。
地上散着一排青红果子,全是小师侄们刚孝敬的。
谢夷白低头,挑了个熟透的,三两下削皮切块,往人嘴巴里喂。
这小小姐见了他就开始哭,倒也不闹,只是哭得不声不响,眼皮没一会儿就肿了,把他看得都心疼。
谢夷白不明所以,就是有点慌,他手忙脚乱哄着,正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两句话:“这小师叔这怎么能骂她呢?”
“是啊……那可是他未婚妻啊!”
“……”
听到未婚妻,谢夷白一怔,手里动作一顿,顷刻懂了。
他有些好笑,属实没想到,和这位“小姐”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想起老头跟郁家书信往来,提醒他见到郁小姐绕着走的某些传言,谢夷白支着头,不由感觉头疼。
见他不动了,哭的鼻尖通红的小小姐……啊不,小少爷抬眼看他,淡色眼珠跟水洗似的,带着疑惑。
仿佛在问他,怎么不喂了?
这么自觉呢?
谢夷白看着他,唇角止不住勾,他努力压了压,低头继续喂。
喂完一颗果子,他松手,撑着定沧海,轻咳一声,摸小少爷头。
一边猜着他不高兴原因,谢夷白一边低声哄:“他们说的话,你别介意,等会儿我亲自去解释好不好?”
“解释什么?”
“咱俩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他听说小少爷嫌他命格不好,不太想跟他扯关系来着?
谢夷白噙着笑,觉得手底下头发软软的,触感挺好,没忍住摸两把。
正摸着,小少爷怔了怔,咬着青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仰头看过来,睫毛轻颤一下,眉眼淡淡,声音很轻:“你不愿意?”
谢夷白还没感觉出不对:“是啊,不是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理着这其中的关系,想说不是你不愿意么?
结果手下一轻,刚才还乖乖让他摸的小少爷推开他,撑着树站起来。
脸色苍白,眼神干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谢夷白都快给他看碎了。
才听他垂下眼,冷静说:“抱歉,刚才是我失态,打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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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临是听说过一串数据可能应用在不同世界的。
开启新世界之前,他甚至悄悄在心里默念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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