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宿淮进副本后对自己的种种照顾……郁临顿一下,低头抱了抱怀里的被子,偏头继续睡了,不一会儿呼吸平稳起来。
对面,宿淮倏地睁开眼,长腿微屈,眼神清醒,忽然冷冷扫了一眼门外,狭长眼眸里没有一点儿困意。
走廊里,爪子挠门的声音倏地一顿,过了会儿,不死心地走了。
郁临以为这个晚上的危险已经过去了,这层楼大部分被吵醒的人也这么想。
就连宿淮也觉得,第一天晚上鬼怪动静不会闹得太大,所以微微偏头,阖着眼闭目养神。
直到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来轻微地抖动声,在夜半时分。
意识到声音来自隔壁,宿淮倏地起身,眼神冰冷,迅速下床,走到郁临身边。
“临临?”他叫了声,无人回应,他弯腰,伸手一摸,摸到一头冷汗。
掀开被子,郁临抱着手指,正缩成一团,黑发凌乱,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发青,身躯不住抖动。
-
——这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正在做梦的郁临能看到自己的惨状,就会这样解释。
因为他目前面对的场景有些奇怪。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宽敞明净的办公室里,他手里拿着一根圆珠笔,正低头批改桌上的一沓卷子。
他身边是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色植物,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为整间屋子蒙上一层薄光。
他身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教师,头发有点地中海。
地中海老师拎着保温杯,笑呵呵扭头说:“……林老师,你们班这次考不错吧?我可听说了,全年级就你们班讲了最后一道大题。”
“……”莫名其妙的场景,但因为经验太多,郁临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良好,立刻进入角色。
他微笑一下,继而摇头:“我只是将知识教给他们,如果成绩不错,是他们平时自己努力的原因。”
他们交谈着,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继而是一阵吵嚷,一个牙齿发黄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飙着脏话。
“小杂种。”他站在门口,抬腿把一个男生踹进来。
他盯着地面挥动拳头:“敢撒谎是吧?让你打工给老子赚钱,你说你要读书,结果跑网吧打游戏是吧?给我等着,学别上了,回家我不打死你!”
梦里的很多行为是不受到大脑控制的,完全是下意识行为。
郁临和地中海老师对视一眼,纷纷皱眉,站起来走过去。
在男人伸手,要拽地上那个跌跌撞撞的男生时,郁临伸手,把男生先一步拽进了办公室。
接着,他往前一步,堵在门口,冷淡道:“这位家长,有话请好好说,这里是学校。”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一眼,口吐芬芳:“傻逼小白脸,你算老几,给我把你们校长找过来——”
郁临靠在门口,眉眼冷淡,不为所动:“不能说,就出去。”
“……”或许是老师的身份有一定威慑力,或许是并不想直接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男人恶狠狠盯着郁临,转头吐了口唾沫,下楼走了。
“……”郁临看着他,正觉得奇怪,转头一看,个子瘦弱的男孩站在他身后,眼神空洞,微笑看他。
“……”这是一张郁临非常熟悉的脸,因为他们前不久才见过。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郁临见到他的时候,他满脸鲜血,样貌十分恐怖。
而这次见他,他收拾的干净整齐,五官清秀,穿着白色的校服。
如果不是空洞的眼神,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初中生,见郁临看他,微微一笑:“老师,你怕我啊?”
郁临:“……”
郁临脸色瞬间白了,靠着墙,双腿发软,一声不吭。
见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男孩噗嗤一下被逗笑了,歪头看他一眼,饶有兴致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他似乎对这个办公室很感兴趣,一会儿摸摸窗户上的盆栽,一会儿翻课桌上的卷子。
郁临一动不动,随着他的走动,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他也毫不在意,走过来,肩膀故意撞一下郁临的,阴寒刺骨。
他伸手,拿桌上的卷子,走到郁临身边,随意翻了翻,啧啧称奇:“老师,小杂种的卷子有什么好改的。”
他微笑:“老师,说话。”
郁临:“……”
郁临艰难地转头看一眼,慢慢说:“字很好看……”
顿一下,看到背面的大题:“都做对了。”
男孩:“……”
他笑了,把卷子翻转过来,看最后一道大题:“什么啊,这不是你讲过的吗?做对算什么本事。”
郁临闻言,垂眼看向旁边,忍着不适,安静陈述:“不是讲过就一定会做对……如果做对,和自己平时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刚刚在认为自己是同事时,他也说过。
男孩顿一下,又笑了,弯着腰,两个空洞的瞳孔直视郁临:“老师。”
郁临被迫跟他对视,几秒后,苍白着脸,微微别开脸,不敢看他。
这其实是很容易激怒鬼怪的表现,男孩想,如果是其他人,他会把无视自己的人直接撕碎。
但莫名的,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厌恶。
于是他也没有被激怒,只是把冷冰冰的手放在郁临手臂上,并且在他瑟瑟发抖的动作里,好奇摸了摸他白皙细长的好看手指。
他摸着郁临的指尖,最后干脆把整根手指都捧在手里,好奇问:“老师,如果刚刚,你就发现那个人手里抓着的人是我,还会帮我吗?”
郁临顿一下,手肘往后,试图缩回手指:“……也会。”
“为什么?”男孩不解,看着空荡荡,失去唯一温度的手心,勾唇道,“不会是怕我发怒杀了你吧?”
郁临摇头,睫毛轻抬,表情安静,并没有带上太多个人感情:“我是老师,这是老师客观要做的事。”
也是高级员工遵循人设的基本素养。
“……”
男孩愣一下,看着他,噗嗤笑了,他站起来,偏头说:“老师你好可爱啊,我都不忍心杀……”
突然,他脸色一变。
他黑着脸低头,看自己逐渐漫上焦黑的手臂,面容上露出一丝恐惧,又有点不甘心。
-
郁临清醒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他喘着气,睫毛轻颤,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是好闻的冷木气息,郁临微微仰头,发现手指正搭着宿淮胸口,额头抵在宿淮肩膀上。
宿淮抱着他,是一个完全的环抱姿势,手臂圈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耳朵边,他双腿微微分开,正无意识坐在宿淮腿上。
落在耳边的发丝痒痒的,后背传来的热度源源不断。
郁临愣了下,微微仰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捂了捂他后颈,温度滚烫,问他:“醒了?”
往上,又摸摸他冰冷的额头,说:“是做梦,不怕了,嗯?”
声音低沉安抚,像哄小孩一样。
郁临怔了下,安静地抵在宿淮肩膀上,手指动一下,某一瞬间,被小鬼碰到的冰冷仿佛倏地散开。
他抿唇,艰难地动一下下巴,把冰冷的耳朵也埋宿淮肩膀上,“嗯”了声,轻轻点了点头。
宿淮抱着他,抱一会儿,抬手递过来一杯热水,用气声说:“喝点水,不舒服跟我说。”
感官逐渐从冰冷中恢复,宿舍里燃烧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郁临埋在宿淮肩上,四下安静,无暇分辨太多。
因为精力不济,他手指冰凉,垂着睫毛,轻轻摇了摇头。
宿淮偏头,只看见肩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发丝抵在下巴上,凉丝丝的。
他抬手,摸了摸,又往下,握住了郁临苍白冰冷的手指。
第6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六)
第二天,当整间屋子都变得明净亮堂,郁临是在朦朦胧胧的说话声音里醒的。
脖子很酸,他稍微动了下,在半空中咔嚓一声。
郁临表情一僵,刚想起身,下一秒,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他脖颈上,技巧性揉了揉。
因为长时间绷着而发酸的关节被揉开,舒服的郁临眯着眼,摇摇欲坠,忍不住哐当又倒下去。
倒在一块结实又富有有弹性的胸膛上。
郁临:“……”
郁临怔了两秒,慢吞吞爬起来,睫毛轻轻地眨一下,偷偷往旁边覷一眼,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宿淮身上。
“……”他居然因为胆小buff……在脱力后埋男主身上埋了一整晚,而直男男主他……还接受了。
郁临一时间被震的外焦里嫩,眼珠都不会动了,只能木然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机械性僵着脖子,慢吞吞往旁边的床上爬去。
宿淮偏头,一手扶着他,一边垂眼看空荡荡的臂弯,再看他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冷淡眼睛里微不可查闪过笑意。
心脏仿佛被一颗陌生的子弹击中,有点烫,还有点软。
很陌生,宿淮垂眼,压了压,才压下唇边笑意,出声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郁临缓缓在床边坐下,手指撑着床边,睫毛颤一下,才轻声说,“没有了,昨晚……谢谢你。”
说完,又不吭声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游移,耳朵脸蛋通红。
宿淮看着他,喉结轻滚,偏了偏头,才忍住没在副本里当个畜生。
-
稍微整理一下,郁临站起来,一眼看到宿淮衣服上遍布的压痕。
抱着他睡了一整晚,中途还要警惕随时卷土重来的鬼怪,宿淮坐在床边,长腿微曲,原本干净整齐的制服也变得凌乱。
他卷起袖子,修长四肢裹在黑衣里,随着动作轻微舒展。
他眉骨很高,眼皮半垂着,是冷淡的长相,一点点抚平褶皱的时候,却很耐心,能看到眉骨下一点儿挺拔鼻梁,与清晰流畅的下颚线。
郁临看着他拇指展开,不紧不慢抚平着身上一道道褶皱,做不到视而不见,顿一下,轻声说:“我帮你。”
“帮我?”宿淮顿一下,抬眼看他,片刻后,微微转身,岔开腿,很轻地“嗯”了声。
宿淮仰头,手指垂在身侧,微不可查曲了曲。
郁临没注意他的其他动作,见他岔开双腿,下意识站进他双腿中间,手指落在他衣服上,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整理起来。
警察制服肃穆冰冷,皮革质地坚硬,郁临动作落在上面,轻柔小心,从宿淮看不到的衣领往下,刚整理到手腕,门外突兀传来咚咚地敲门声。
有人压低声音问:“你们……还在吗?屋里现在有人吗?”
是其他玩家。
郁临眨了下眼,脸上的温度慢慢褪去,偏头看向宿淮。
宿淮抿唇,看一眼空荡荡的袖口,点头,起身到门口,开门往外看:“有事?”语气冷淡。
01在道上凶名在外,不过对普通玩家还算遵守规则,不会因为实力强就破坏秩序。
推门的玩家还年轻,像大学生,看了眼身姿挺拔,眼珠黑沉,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心情差劲的男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没得罪过01吧,怎么觉得气氛不对劲……
也因为对方的表现,他下意识越过对方,往屋内窥探,随即就感觉到一道凉凉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来人一个激灵,收回目光,老老实实道:“你好,我叫木光,是二轮玩家,今天早上,你们屋里没少人吧?”
少人?宿淮很轻地皱了下眉,随即他摇头,脸色很淡:“没有。”
“哦,好。”木光干巴巴应,“没有就好。”
他还想再说话,宿淮眼皮轻掀,淡淡扫过来:“你还有事?”
木光嘴巴动了下:“没事……”
眼前的门“啪”关上了。
“……”
宿淮关上门,靠在墙上思索。
郁临已经摸进去洗脸了,此刻正从正阳台出来。
他走过来,带着小水珠的手指在宿淮眼前挥了挥,目光疑惑:“01,外面出什么事了?”
宿淮看着他,伸手拨开他沾了水,垂到脸上的柔软黑发,淡声说:“有人失踪了,可能是没凑够人,也可能是屋里混了其他东西。”
昨天npc明确说了,十二个玩家,六间屋子,两人一间。
昨晚有三个玩家没能进门,即使算上第十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六个屋子也凑不到整数。
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条件。
随着玩家一个个醒来,有人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外边紧接着吵起来。
先是骂骂咧咧的:“什么啊?这个本,就是不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又变成惊恐的:“可我才第二轮进来,怎么会这么多陷阱,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兵荒马乱。
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惧地哀求声穿透人心,焦虑感迅速在人群里蔓延。
加上一大早发生的变故,三楼宿舍人心惶惶。
正乱着,走廊上,悬挂在墙上的无声铃铛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随着黄色的符纸飘动,墙上字体鲜红滴血,愈发显得周围环境阴森恐怖。
在兵荒马乱地尖叫里,呼呼风声像气音一样灌进来,穿透墙壁,听的人耳朵嗡嗡。
外面轻掩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又重新合上,恐怖景象一闪而过,郁临收回视线。
5/87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