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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寮看着他,喉咙突然干涩一瞬,眼前分明这是他的亲哥,他却有种无论说什么都在打扰,不敢冒犯的冲动。
最终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巴,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大哥。”
“嗯。”郁临没有拂他的面子,应下称呼,或许是亲爹早早没了,他接管郁家后没有过去打扰,就没有惹人厌烦。
面对他这个便宜兄弟,郁临称不上喜欢,但也看不出讨厌。
屋里的白茶又清又淡,让人的神经微微放松,郁临过去坐下。
他抬眼,没喝东西,直截了当问拘谨过来的青年:“有什么事?”
他对郁寮印象不多。
唯一印象是好几年前,某次宴会离场,他母亲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出声阻止,随后盘山公路,某个公子哥酒意上头,别郁临的车,他上前挡了下。
这也是在他请求后,许久不显于人前的郁临出现的原因。
青年坐在包间里,分明没什么话,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但举手投足之间,就是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郁寮喉结轻滚,剪的扎手的头发随意垂在眉边,狼狈摇头:“没事。”
其实有事。
毕竟亲爹死的突然,郁寮接手他的烂摊子,才发现老头真会给人找麻烦,他一个刚出学校的小崽子,在群狼环伺的商场上能有什么门路,过的举步维艰。
于是他跟他不要脸的亲爹一样,想起了自己有头有脸的大哥。
但不知为何,把人请出来了,他又实在张不开嘴。
茶室里香气袅袅,将袖口染上味道。
郁临脸色淡淡,顿一下,看包间里站着,高高大大,嘴里叫他“哥”的青年,想了想:“没事我就走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想起楚秋望叫他去打球。
“等下。”郁寮出声,嘴巴突然变得更干,他舔了舔,推一下桌上包装精美的盒子,“哥,给你带了……东西,你拿着。”
桌上堆了盏白瓷茶具,瓷身莹润,价值不菲,是上上品,十分衬郁临肤色。
这东西来自拍卖行,不是如今郁家轻易能拿到的东西,能看出花了心思。
郁临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头,垂眼过去,看了眼白瓷茶具,点头:“嗯,等下有人来拿,有事你跟他说。”
他说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郁寮怔怔看他的背影。
他没见过赵烟景,但此时此刻的郁临同样给他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小时候存在父母口中,还带着一点轻微恶意的大哥,早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高不可攀了。
郁临得了一盏茶具,回包间随口提了一句,楚秋望曲腿等着他,闻言笑起来:“什么茶具得你的眼,改天让我看看。”
“嗯。”郁临随口应下,问他,“去哪玩?”
他是逃避家庭医生出来的,肯定不能太早回去,要等到一天过去,玩的筋疲力尽,赵烟景看他实在累了,才会稍微收敛自己的控制欲,放他一马。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楚秋望跟他一起长大,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却不阻止,只觉得两人十分有趣。
他从小就直觉敏锐,知道赵烟景会栽,但不知道会栽这样的人手里,又栽成这样,尤其是郁临出事后,赵烟景简直像是护崽的老母鸡,把人当眼珠子疼。
他平常围观,只觉有趣,自然不会打扰。
他想了想,懒洋洋:“意大利的合作商,一个金毛,浪得很,平常没什么爱好,就爱听吹牛,陪他玩玩去。”
球场也是私家的,到的时候,金毛已经玩着了,楚秋望嘴里的金毛,外表相当帅气,金发灿烂,碧眼荡漾,站球场上,眼睛迷人弯着,仿佛一汪碧绿清水。
他看到楚秋望,眨了眨眼,挥动手臂,笑的骚气十足:“英俊的楚。”
楚秋望想象其实偏奶,与英俊不大沾边,平时总用西装撑年龄,金毛一句话夸的他心花怒放,张开双臂过去,笑眯眯和人来个拥抱:“别来无恙。”
金毛造诣颇深,中文标准:“别来无恙。”
他和楚秋望一触即分,分开的瞬间,一眨眼,睫毛抖落进球场光线里,在光线明净的绿茵里看到郁临。
贵气逼人,冷清疏淡的青年,站在阳光下,阳光将他与周围切割成两半。
金毛看着他,眨了眨眼,心跳快的飞起,他捂着心口,对一旁的楚秋望说:“楚,我想我恋爱了。”
楚秋望挑眉,顿一下,跟着他的眼神过去,片刻后淡声劝他:“路易斯,如果是他,那么现在你可以失恋了。”
“为什么?”路易斯疑惑不解,一双碧绿眼睛疑惑看他,“亲爱的楚,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他爱人不太好惹。”楚秋望笑着对他说:“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赚钱,不想横着离开这个国家的话。”
第84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五)
路易斯是个进退得体,极有眼色的金毛,听懂楚秋望的暗示,三十秒后,他就能屈能伸的安排自己失恋了。
“好吧,楚,听你的。”失恋的路易斯神情忧郁,一双极具风情的绿眼睛轻扫,落在球场边缘白色的栏杆上。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赵烟景的事迹,想起对方的手段,心上人顿时不香了。
他开始提议:“不如我们去散心?去岚峰山怎么样?杨昨天邀请我野营。”
杨遵是金南地产的公子,爱玩也会玩,前些年谈生意,他和路易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坑了波大的,往后路易斯来明城时常被他招待。
岚峰山地势特殊,环山公路一圈圈绕,说是野营,不如说是飙车,楚秋望扫他一眼,挑眉:“可以啊,我都行。”
他有项目卡在金毛手里,陪着玩玩不是难事,答应后,他转头看向郁临。
郁临正站在一边,听他答应,清冷疏淡的眸子略微抬起看他,楚秋望看着他,心里难得歉疚:“我先送你回去?”
郁临这几年被赵烟景管着,愈发不露人前了,他也不常见到,但楚秋望记得,郁临从前也是傲气十足,风发意气,不可一世的。
他们一起长大,楚秋望亲眼目睹两人一步步过来,有时也觉得赵烟景太小心,但想想出事时郁临的状态,与赵烟景的疯劲,又不好多说什么。
平时赵烟景不在家,他有时间就带郁临到处玩,有他在,赵烟景能稍微放心。
但他肯定不能带人去岚峰山飙车,赵烟景知道了能活剥了他。
楚秋望这边犹豫着,路易斯笑眯眯站在一边,不明所以问:“怎么了?一起嘛,临,岚峰山好玩。”
他故作迷人地对郁临眨了眨绿眼睛。
楚秋望嘴角轻抽,转头看他:“你先闭嘴,别诱惑他。”
路易斯眨眼,不明所以的闭上嘴巴:“哦。”
刚刚入夏,岚峰山温度比外边稍低一点,杨遵一行人已经玩上了。
几辆造型亮眼的超跑被随意堆在空荡地面,他们装备齐全,刚来就入山,此时刚刚回来,腿上沾着山间的湿润水汽。
见楚秋望一行人过来,杨遵挑眉,弯着眼笑起来:“怎么了,知道我这有好吃的,过来吃白食来了?”
一抬眼,看见金毛:“呦,原来是你。”
再一偏头,看见郁临,沉默一瞬,轻嘶一口气:“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他压低声音:“赵烟景知道不?”
说完,见对面人只是沉默,顿时明白过来,声音里带上兴奋与同情:“玩,随便玩,你都来了,我今儿肯定得好好招待。”
他踢踢后边跟着的一瘦高的清秀男生:“去给你临哥做好吃的。”
男生有些腼腆,点点头,拿上手里的食材离开了。
杨遵一行人说笑着往帐篷边走,山间微风阵阵,虫鸣鸟跃。
郁临行走在一行人中间,不过分特别,也不显得突兀,仿佛从来如此,
他虽是赵烟景的人,但从小长在他们身边,小小年纪就十分出色,被赵烟景托着大杀四方,他们这个圈子说乱也乱,说简单也简单,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些人。
对于认可的人,不会改变。
山间凉气深重,郁临吃了点东西,开始犯困,去帐篷里睡觉,他阖上眼,听外边热热闹闹的,喧嚣人声淹没进山间林地里。
一行人玩了会儿,不知谁先提议,没忍住跑出去飙车,留人在营地看着郁临。
郁临睡着了,他这几年身体的确不大好,玩一会儿就有些犯困。
山间凉,他睡着,中间清秀男生过来一次,给他多送了个毯子,他抱着毯子,睡得沉,身体抵在帐篷边,手脚有些冰。
天色渐沉,天幕尽头挂着橘色夕阳,赵烟景没有理会坐在帐篷边手足无措看着他的腼腆青年,拉开帐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郁临半边脸埋毯子里,头发蓬松,指节修长,轻搭在颊侧,睡得脸颊晕红。
他穿着衬衣长裤,腰身很细,腿又很长,要微微曲起一点,压毯子旁。
赵烟景垂眼,看到他闭阖眼眸,轻抿着唇,睡得并不舒服,他皱眉,走过去摸了摸,摸到一手凉意。
赵烟景刚从容城会议回来,头发上还顶着一点发胶,他半蹲在帐篷里,明暗光线将他五官衬得立体深邃,眼神发凉。
他眼皮动一下,视线落郁临身上,那点凉意便又散了,他脱了外套,手指轻轻搭郁临身侧,顿一下,侧身躺下,略一用力,把郁临抱进怀里。
赵烟景身体温度高,对比郁临的冰凉,暖的像个小火炉。
郁临被他抱着,鼻尖抵在他胸膛上,先是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顿一下,下巴无意识在赵烟景身上轻蹭。
他还没醒,身体已经先一步认人,赵烟景的吻在黑暗中落下来,他轻轻抬头,唇瓣轻贴在赵烟景唇上。
两片唇在黑暗里轻轻摩挲亲吻。
“赵烟景,你回来了。”过了片刻,郁临醒了一些,微微抬眼,睫毛扫在赵烟景脖颈上,哑声问。
赵烟景轻“嗯”一声,抱着他,伸手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摩挲,又在他唇边轻啄,低声哄:“没事,我陪你,继续睡。”
郁临困极,埋在他怀里,漂亮的眸子轻轻张开一点,听到他的话,又缓缓低头,想了想,迟钝点头,继续躺在赵烟景臂弯里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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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秋望一行人飙车回来才发现不对。
尤其是楚秋望,发现他好好的车位上多了辆车,这车卡他车位上,黑色车身看着低调,实际处处透露出一种嚣张意味。
赵烟景虽然出行低调,但他们这批人,很少有人不认识这车。
当即就意识到,特么的,赵烟景不讲武德,提前回来了。
杨遵这个逼人反应最快,还没靠近,扭头就走:“我家有点事,你们先玩。”
他暗地里凑热闹是凑热闹,但当赵烟景面带他身体不好的老婆在山里浪,他只是爱玩,又不是想死。
这种雷还得楚秋望这种真发小来挡。
杨遵这些年简直成精了,楚秋望一句话没说完,他钻车里撒腿就跑,他带的人见情况不对,呼啦跟着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不明所以的。
“怎么了?”有凑来跟着玩的,不知内幕,不解问,“出什么事了?杨哥怎么突然走了?”
极少数知情又有项目卡赵烟景手里,不方便随便跑的:“……”
扫一眼楚秋望车位上停的车,只能苦笑,灰头土脸到营地坐着,想着怎么收尾。
郁临一觉睡醒,精神很好,赵烟景还在睡,男人闭着眼,睫毛很长。
赵烟景本来是全部精力都会用去打造他的商业王国那种人,情爱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因此他小时候陈女士常常为他担心,害怕他一生孤独。
也因此,尽管后来他认定的是郁临,但见到他面对其他人时的凉薄做派,陈女士也真诚送上祝福。
一晃十几年过去,普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陪伴,赵烟景从小识别拥有,敏锐抓住,这一生可谓圆满。
就连他发小楚秋望都不止一次感慨:“他命怎么能这么好,他那时候毛都没长齐,就知道临临是他老婆?直接揣怀里就带走了,就离谱。”
对此,赵烟景从不发表评论。
他从小性情稳,做事不动声色,闷声做事,谨记爷爷说的一句话:好运气留身上,不要说出去。
从前他给郁临权力,地位,托着人往上走,但不会说,如今他把人藏着,珍之重之,他同样不会说。
赵烟景感觉怀里的人轻动,眼皮动一下,浓长睫毛张开,像一把小刷子。
他在黑夜里看郁临,声音清哑,但很清醒,不带鼻音:“醒了?睡好没?”
“嗯。”郁临点头,往常疏冷的眸子面对赵烟景时温和柔软,他脸颊抵在赵烟景臂弯上,轻蹭了蹭,“睡好了。”
他问:“都忙完了吗?要不要休息。”
“好了,可以休段时间。”赵烟景手指抬起,穿插进他发缝,揉一下,又抬起表看了看时间,对他说,“八点了。”
“嗯?”郁临眨眼,声音里带一点鼻音,“八点怎么了?”
赵烟景看着他,低笑一声,眸子弯起,眼皮弯出一道深邃褶皱,他说:“谁说的喜欢星空和日出。”
郁临闻言,怔一下,撑着毯子坐起来,弯眸笑起来,低头看赵烟景,哑声说:“我。”
两人都睡了会儿,睡醒有些懒散。
郁临睡得身体发软,不想动弹,轻轻靠着帐篷,赵烟景半蹲着,给他捏了会腿。
“舒服?”修长手指按在青年小腿上,微微用力,把人按的轻轻蹙眉,赵烟景声音低哑,边服务还要边问。
其实手下力度适中,酸酸麻麻,很舒服,但赵烟景问着捏他,感觉很怪,郁临抿唇,清淡疏冷的眸子轻轻泛红。
在他面前就很乖,赵烟景边给郁临按腿,边在心里淡淡想。
一点看不出其实很不听话,当年就敢挡在他身前,现在更是把他话当耳边风,说溜就溜的嚣张。
赵烟景赶过来的时候一腔怒火,只打算找人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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