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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伴随着一阵阵振动，消息推送声接二连三响起。
棠溪生轻轻呀了一声，差点咬到舌尖，他擦去眼尾那点湿意，将没成形的小珍珠扼杀在摇篮里，第一次在电子产品上体会到类似于失而复得的心情，抱紧手机。
再没反应，大概真的要报警了！
自我安抚完毕，棠溪生的注意力回到微博界面上来。
短短十分钟，上万条评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攻占了齐思筠的评论区，沉寂将近两个月的账号变得无比火热，甚至隐隐有冲上分类热搜的势头。
确认了右上角的wifi信号是五条实体弧线，棠溪生垂下眼帘，感到疑惑不解。
所以说刚刚只是因为信息量爆炸，导致手机暂时卡住了吗o.O？
时雨老师人气超高。
斯国一内！
棠溪生眼睫轻颤，滑动屏幕，一条条往下看，连楼中楼也没放过。
@时雨的小思语：夭寿啦，欢迎收看失踪人口回归系列，竟然没有放饭，可恶的坏鸽子！嘶，怎么看起来如此正经，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好雨知时节：楼上这位雨滴一看就不常玩社交平台，时雨老师在变相回应之前关于公司的争议。虽然我很想催更，但今天话题比较严肃，还是等事情彻底解决再说吧？
@时雨家浴室的地砖：啊，爹咪之前不是一直说为了“保持作品质量，不会签公司”的吗orz
@三个水读作淼：宝宝你清醒一点，爹咪说@三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他的公司！这说明什么你们还不懂吗！
@香蕉布娜娜：说明时雨老师很珍惜自己的羽毛，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不会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破烂mcn公司摆布，感恩上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琪琪不八八：赞同娜娜！时雨老师伟大无须多言，腹肌搓圆地球，胸肌夹爆宇宙！
@贝果没有酱：自己是自己的老板，这下好了，把之前那些蹭热度的营销号脸都打肿！就算知道爹咪不缺钱，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富贵，泪奔，我和你们有钱人的钱亲了！
@盲生发现了华点：说起来，只有我注意到爹咪很喜欢“SY”这个缩写吗？“时雨”和“三月”都是。
@掀木必见粽：据不完全统计，线下签售时爹咪签“SY”的频率远远大于“时雨”，估计只是懒癌发作了，脸滚键盘起的。
@爱恨交织围巾：照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以后搞分公司，还能叫四月、山药、桑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
@水果超酸沙琪玛：爹咪，脸滚键盘要记得给脸买个保险啊，千万别受伤～
@时雨今天更博了吗：时雨老师，我会永远注视着你……永远永远……直到你愿意发上次那套正片，并重发半年前的那套泳装私设……
@树上骑个猴：什么泳装？爹咪删博了吗啊啊啊？救命，我入坑晚，到底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雪饼不吃饼（减肥中）：时雨老师你说的朋友难道是我今天撞见的那位吗啊啊啊？！
@乱七八糟的牛蛙：雪饼的意思是你知道爹咪这条微博说的朋友是谁还亲眼见到了？该不会是在ATN漫展上吧？！
@星星亮晶晶：听说这个公司超级厉害，给时雨老师打call！
@藕片穿孔技师：你命太好了雪饼，我也想偶遇时雨老师，他不当嘉宾肯定是原皮，和皮上一样帅吗？
@雪饼不吃饼（减肥中）：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帅就一个字～*
@来日八月十五死：什么朋友？谁欺负我们爹咪和他朋友了？（撸袖子）
@甜心软软兔：朋友就是朋友呀……朋友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抱歉，我是说，朋友……
尽管评论区热闹非凡，大多数都是正能量的彩虹屁，但齐思筠没特意设置权限，一旦更博，不止有盯着“铁粉”头衔的雨滴出没，还夹杂着许多质疑与反驳的言论。
用词十分歹毒。
@寸水别来污染空气：哟，快两个月不上线，不对签公司的事做出回应，白白寒了粉丝的心，我真是心疼你粉丝。这会儿借别人的公司装老板，当上清高大善人了，还敢为朋友打抱不平呢？
@小哥哥装什么：“py”这个缩写到底是朋友还是炮友我不说，有的coser表面风光，私生活到底有多混乱，啧啧，懂得都懂。
@送寸水进厂打工：搜过了，这个公司成立不过六年，培养了一大批优质coser，要签约早就签约了，哪轮得到你？现在被拉出来当挡箭牌，我真是替人家老板感到晦气！
@枫叶（拒同担）：好大一张脸，好大一出戏，台子搭好了演给谁看？反差感真是叫你拿捏住了哈！
@别狗叫：骚操作这么多，敢做不敢认，是不是想火想疯了要进军娱乐圈了？从来不发皮下照是心虚吧？撒泡尿好好照照，你那高p整容脸就是不配！
@翻墙不想回：每次正片都顶个大浓妆，涂得跟鬼一样，现在都流行淡妆好吗？雨滴们千万别破防哦，谁知道你们老师是什么歪瓜裂枣～
@0个人在意：网红和明星就是有壁，小糊比还想分一杯羹呢，转型失败别到时候来微博里卖惨装疯博粉丝怜爱，呕！
@一路火花带闪电：接活动恰烂钱，还拖拖拉拉不给粉丝交代，签公司这件事还要说谎，笑得想死，到底什么下头操作啊？幸好我早就取关了。
@你蒸煮糊穿地心：每次上热搜都莫名其妙，不是营销美貌就是营销身材，神金。400万粉丝别全是你金主替你买的吧？之前爆出来签售结束就和富婆进酒店的照片敢不敢认？还说不接委托，原来是怕皮下贱卖了啊！
@大鱼不治脑残：嘟豆那个“用户098741”是你金主要捧的新人吧？收了这么多礼物，涨了这么多粉，连感谢的话都不说一句，玩消失，艹淡泊名利人设一套一套的，真是跟你学到精髓了。
@大鱼不治脑残：放个图给你们认清现实。
棠溪生不太清楚这些评论具体的含义，却能敏锐觉察出其中扑面而来的恶意，他五指缓缓收拢，捏紧了手机。
怎么能这么说齐思筠啊？有些人分明连见都没见过真人……
坏蛋。
——通通都是坏蛋！！
作为非人类，棠溪生第一次见识到人心险恶，如鲠在喉，他握着西西的小手，砰砰捶了两下枕头，盯着屏幕最下方那条评论微微出神。
那个双引号框住的id有点眼熟。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棠溪生想起“用户098741”是系统生成的id，甚至被他当作微信昵称，而上次害他被迫直播的app就叫嘟豆。
棠溪生点进楼中楼，放大赞数最高的是一张照片。
画面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发尾泛蓝的长发和白红渐变的狐尾，配上棠溪生的直播截图，以及时雨微博两年前的那张照片，实锤了他们二人身份和朋友关系。
但整张照片看不出更多细节，像是从某个特定角度，匆匆一晃偷拍的。
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了。
无非是因为他不小心开了那个直播，今天和齐思筠一起去漫展，被坏蛋撞见，现在才会导致齐思筠被骂。
“莫名其妙！”
“坏蛋，讨厌！”
棠溪生霎时将“无法控制好声音”这件事抛在脑后，小声念叨了两句，奈何大脑里没有储备更多骂人的词汇，只得放弃。
没有任何杀伤力。
纯粹是两瓣嘴皮子互相碰瓷TvT
棠溪生切掉微博，恶狠狠瞪着嘟豆这个罪魁祸首，像一只气呼呼的河豚，他发现原本还算顺眼的长腿跳芭蕾logo都变庸俗了，嫌弃地伸出食指戳开。
“嘟嘟——”
铺天盖地的消息和私信如潮水般涌来，振动接连不断，棠溪生顿感眼花缭乱，到处寻找关闭消息提示的按键，终于在设置里开启了app内置的静音模式，他切换到用户中心，屏幕当即蹦出一条又一条提示。
【叮咚！小主您终于上线啦！这是您离开嘟豆的第十六天，呜呜呜，您真是好狠的心呀qaq】
【据大数据运算分析，您这十六天以来涨粉共计10.32w，上过热点总共3次，相关热点最高排名为第1名！关联词条为#用户098741？你要这脸有何用！#】
【根据您的粉丝画像分布和潜在流量判断，推荐您现在开启直播，有利于巩固人气，减少粉丝流失哦～quq】
【现在开始直播/等下开始直播】
刚刚一时冲动打开嘟豆，现在忽然记起只要开直播就会被观众读心，棠溪生有些犹豫不决，他直愣愣盯着提示十几秒，想到微博上那些恶言恶语，怒火不由得熊熊燃烧。
鱼才不怕你们这些陆地生物。
播就播！
明明不是自愿直播的；明明逛漫展是一件愉快的事，明明只是更新了一条微博……凭什么要被人责骂？
还没来得及看更多动态呢TvT
非得解释清楚不可！
棠溪生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西西放在枕边站稳，跑下床拉上窗帘，打开房间里第二档暖光灯，像小旋风似的旋回床边，端起手机，点击屏幕上二分之一的流氓选项——
现在开始直播。
第21章 上岸的第21天
棠溪生刚打开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就变成了“452”，余光扫到不断跃动的数字，明白这象征着同样多的人类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思绪霎时停滞了，掌心有温热的湿意蔓延。
好多人。
脑海一片空白，棠溪生眼睫低垂，左手轻掐掌心，右手端端正正地举着手机，就这么对着屏幕，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好像社恐发作了似的。
但他知道不是社恐，更不是无话可说。
是尴尬。
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种情况。
身为没被恶意污染过的纯天然鲛人，棠溪生甚至不知道这叫“网络暴力”，不知道为什么要遭此一劫，他单纯觉得有点倒霉。
然而，数不清的弹幕张牙舞爪，状若鬼影，流速远比他呆愣的反应更快。
【鸡生蛋生鸡】：哟？不是第一次播完就卷钱跑路了？还敢上线怎么想的？脑子有问题？
【悲喜交加煎蛋】：消失了半个月，这个点上线直播，还好我在熬夜没睡着，一下子精神了。
【悲喜交加煎蛋】：嘻嘻，本人小coser一枚，撇开一切不谈，我就是喜欢煮啵的颜值，嗑嗑他和时雨的cp，没惹！妖魔鬼怪速速退散！
【白酒三两三】：看小说看剧三观跟着五官跑就算了，这妥妥的营销还给自己上洗脑包？真是没一个有脑子的。
【白酒三两三】：懒得喷，你们爱赤石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直播间人数减少了一位，接着成倍疯涨，从“1367”飙升到“4789”，不一会儿，就达到了可怕的五位数。
【这得细看】：反正我不想粉一个瓜人，时雨那边的说辞有点无能狂怒了吧？点进来也是想看看这边怎么说。
【很不喜欢】：要是狗咬狗一嘴毛就有意思了，打起来！打起来！
【牛姥姥买牛奶】：纯路人，刚从时雨微博评论区出来，点赞最高那张图偷拍的吧？没什么技术含量，糊的一笔，就看得出脸还不错。
【前凸后翘的假面骑士】：这都能溺爱？别是粉丝装路人吧。不过说句公道话，主播和时雨的颜值蛮般配的，至少比某位早塌房了的coser对眼睛友好啊。
【拒腐拒一切】：【前凸后翘的假面骑士】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闻闻你id，肥宅味藏不住，还敢打配合洗地？时雨没看到你们这些腿毛的努力还真是可惜啊。
【鸡蛋饼真好吃】：【拒腐拒一切】看你名字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品种的雷公电母，塌房coser的小腿毛？
【进村静悄悄】：上次直播我们还有心情听你胡言乱语，这次可不吃这套了，不如直接爆吧，你是哪个公司的？上次赚了多少？没赚够？
【拉黑我你破防】：长这么*还留个长发，衣服都不好好穿，挑这个点开直播，还装不食人间烟火呢？
【拉黑我你破防】：多少钱一晚？
【钻石王老虎】：爷不管你们那个cos圈怎么样，没意思。
【钻石王老虎】：这么着吧，爷给你刷礼物，你叫几声我听听，只要给爷听石更了，钱少不了你的。
【马叉叉】：装什么清纯，开直播只露脸，什么意思我们能不懂吗？
……
这次不是强制直播，按理来说一回生二回熟，理应淡定不少，但棠溪生还是无法适应通过屏幕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他努力控制自己乱飘的想法，试图在内心进行解释，或者说是辩解。
但棠溪生张了张嘴，盯着一条条弹幕从眼前划过，如同流星拖着尾迹坠落，轰然撞向地球。
【听取蛐蛐声】：我真服了，私人一个还敢开直播啊？上次一次性圈的钱不够多？还是纯粹憋不住，就是想出来卖**？
【酒吧舞迩妖妖】：果然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交友，这个主播和那个时雨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恶心！
【456】：*操作一套又一套的，不就是想出名吗？呕！
【寡夫偷晴+】：这小脸嫩的，指不定被多少人玩过，小腰一掐就红吧？啧啧啧。
【寡夫偷晴+】：要不你别跟你那个金主了，来跟我，保证让你爽。
越来越多的弹幕从眼前飞过，消失不见，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棠溪生转头垂下眼帘，细白的五指蜷进掌心，试图藏起沁出的涔涔汗水。
不是的。
……分明不是这样子的。
但这样软绵绵的心声作为回应，毫无攻击力，顷刻间掀起了新一轮的质问和逼迫，弹幕横飞，其中夹杂着趁乱宣泄个人欲望的言论，要求他看私信的人不在少数。
棠溪生睫毛颤动，最终哑口无言。
对比第一次开直播时的友好，除了最开始的几条弹幕还算理智，后面的所有弹幕都堪称乌烟瘴气，不加掩饰的恶意迎面而来，令他的大脑一团浆糊。
愤怒、忐忑、震惊，汇聚成惊天巨浪，席卷而来，将棠溪生彻底淹没。
……有一种窒息感。
鲛人本该在海洋里畅游，无忧无虑，如今，第一次在岸上体会到溺毙的感觉。
成百上千条不同的弹幕，轻飘飘的几行字，分别来自不曾谋面、毫无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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