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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跟致远集团老板的小女儿结了婚,借着对方的势平步青云,后来更是借此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劳致远在商界屹立不倒,而他的子女当中有不少人从商从政,地位直到现在也无法撼动。林屹一直都很努力地扮演一个好丈夫,劳芳枝身体不好,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他对这件事也从未表达过任何不满,反而时时宽慰妻子。劳芳枝去世之后他也始终不肯再娶,劳家人见他这样自然宽慰。”
“如果这个时候他主动曝光任何曾辅助我的证据,其实都是在劳家人心里插刀。劳致远已经得知林屹在亡妻去世后不久就找到了我,如果再发现他一直在为我处处谋划,对方只会更加愤怒。”
林屹一边装着深情人设哄骗着劳家人,一边偷偷联系自己的私生子,他们怎么会不震怒。
秦燎不是早没想过用劳致远制衡林屹,可是还不够。如果他刚被带回北京的时候就去找劳家人,林屹完全可以用他是偶然得知这个消息,又见不得秦燎孤苦为理由辩解。
之前他们全无联系,秦燎也不是林屹跟劳芳枝婚姻存续期间出生的私生子。劳家人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有过激表现。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这六年里林屹装尽了深情。数次表示自己不想再婚,也不需要孩子,只想以劳芳枝未亡人的身份独自到老。劳家人感慨他专情,也多少心中愧疚,给他提供了不少人脉资源。
在这个时候秦燎再揭示他的谎言,林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余地,劳家人的愤怒自然也已经升至了顶点。
“林屹公司出了问题,现在他肯定是迫切地希望劳家人能帮他度过难关。所以就算因为这个,他也绝对不敢再多说什么。”
听完秦燎的解释之后,蒋淇荞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跟被蒙蔽的、认为秦燎只是被资本算计的网友不同。作为秦燎的身边人,蒋淇荞能察觉到的事情更多。
他知道,秦燎不是被迫被卷入是非中的人,相反的,他才是那个真正做局的人。
“这些事你想了多久?”
预防好所有有可能的隐患,弄清全部隐情,提前在各个关头安排最重要的推动者,制衡好每一段关系。
做好这些事,秦燎到底用了多久。
秦燎没有说话,可蒋淇荞依旧清楚答案。
六年,从被带走的那一刻,秦燎就已经做好了一定要回来的准备。
“当年我从拘留所出来,邻居阿姨说你跟你父亲离开了,然后把手里的那封信交给了我。”
那封信里只有字迹潦草的“分手吧”三个字,蒋淇荞反反复复看了无数次,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到更多内容。
“你说要跟我分手,但我根本就不相信。”蒋淇荞直直地盯着秦燎,“你那么爱我,我不信你会不要我。”
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秦燎先启程了没有关系,他也会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收拾东西的时候蒋淇荞发现了秦燎夹在自己日记本的钱。
三万两千八,他知道,这是秦燎手里的全部的钱。
他不信一个临行前会给他留下全部积蓄的男人会真的不要他。
“所以我也去了北京,我想去离你最近的地方找你。”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站在高台上的秦燎跟他望向的已经不是同一个目的地了。他可以为秦燎奔赴万里,可是如果对方不需要,那他就只能放弃。
他以为是在他们分别的岁月里,对方终于彻底迷失了方向选择了遗忘。
可是眼前的一切告诉蒋淇荞,不是的。
秦燎也一直在朝着他全力奔跑。
在得知自己档案被更改之后蒋淇荞就已经隐隐猜到,秦燎的妥协跟离去一定跟自己有关。甚至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自己应该也都是秦燎受制于林屹的软肋。
他一直想让秦燎跟他解释清楚一切,可此刻答案已经无比明晰。
“我以为后来是你不想爱我了。”蒋淇荞声音有些抖,“但你只是不敢了,对吗?”
秦燎捋了捋蒋淇荞的长发。
“蒋淇荞,没人能让我不爱你。”秦燎眼底难得地显出几分偏执,“你就是我的。”
他从没想过分别,他也绝不会妥协,隐忍蛰伏只是为了更精准的绝杀。
在他奔向蒋淇荞的路上,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挡。
第57章
蒋淇荞跟导演一起坐在监视器后,秦燎则是背对着他们坐在片场的角落。
场工正在快速地布景,灯光师在调试灯光,而化妆师也快速地给每一个演员重新补妆调整。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上忙下,整个片场都无比嘈杂。只有坐在角落里的秦燎是安静缄默的。
他接下来要拍摄的是一场情感浓度极高的重头戏,所以他少见的没有在拍摄结束之后立刻来找蒋淇荞,而是继续坐在场中提前酝酿起了情绪。
导演需要调度现场的各个问题,而蒋淇荞的注意力则是一直放在监视器里的秦燎身上。
导演转过身,看到他专注地凝视着秦燎的背影时,也突然笑了。
“秦燎一拍这种重情绪的戏就特别喜欢在很闹的现场待着。”
蒋淇荞闻言马上转头看向导演。
“演员需要酝酿情绪很正常,但是大多数人都喜欢相对僻静的环境。他跟大家都不一样,他说越吵越能静下心思考。”
“越吵越能静下心思考。”蒋淇荞跟导演异口同声道。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秦燎很有天赋。”江山毫不掩饰他对秦燎的欣赏。“这个本子在我手里攒了很多年,但是一直没人愿意投,太小众了。”他摇摇头,“大家都知道,它不会卖座的。”
“也有人看出我这个本子可以冲奖,所以之前也有不少人冲着这个,想塞人进来。”
江山露出些不赞同的神色,“这么好的本子,真这么给出去了我下半辈子都睡不好。”
他抬手指了指监视器里的人,“去年的时候秦燎突然找到我,出钱出人。”
江山突然鼓了下掌,“这么大的馅饼,咣一下就砸我头上了。”
蒋淇荞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他也给我打过预防针,这次拍摄不会太顺利。”江山摇摇头,“我当时还觉得能有多不顺利,结果。”
“唉。”
听着江山的叹气,蒋淇荞也有些心虚,毕竟这份不顺利也跟他密不可分。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江山端起保温杯,“无论发生什么,转过脸坐到镜头跟前,秦燎也还是角色本身。”
江山眼底是真切地欣赏。
“他的确是个好演员。”
明明对方夸的是秦燎,可蒋淇荞依旧与有荣焉一般地翘起了嘴角。
江山的导演风格一向以情感细腻见长,所以光看蒋淇荞的神色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
笑了笑,他又聊起很多年前的事。
“秦燎确实有天赋,但是天路他进组的第一场戏,你知道他拍了多少条吗?”
蒋淇荞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三十八次。”江山指着蒋淇荞笑了,“他当时脸上也是你这种怀疑人生的表情。”
“为了让他迅速进入角色,第一场戏我就安排他拍了全片最高潮的片段。”
“那场重逢戏?”
“对。”江山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怀念,“他确实有天赋,但当时的他还没学会用这些东西。”
“拍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我把他带到了场边。我问他,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很重要的人?”
蒋淇荞下意识地抿紧唇。
“他说有。我说那你想象一下,你即将跟他重逢。但是不管你有多么奔腾汹涌的情绪,你要先压下去。对视,然后擦肩而过,这就足够了。”
蒋淇荞恍惚间想起,他们第一次重逢时站在庭院里的秦燎望向他的眼神。
原来绝望和痛苦,都只是被他先压下去了。
“卡!”
江山很满意地喊了卡,并且没有再要求保一条。
“各位辛苦了,收工。”
秦燎走出画,蒋淇荞第一个迎上来,又是给他擦脸,又是给他吹风扇。
“累不累啊?”蒋淇荞轻声问,“是不是很热,我给你煮了绿豆汤,一会儿喝一点。”
秦燎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闯祸了?”
“才没有。”蒋淇荞变脸变到一半想起刚才跟导演的对话,语气又软下来。“我就是心疼你嘛。”
秦燎挑了挑眉,因为旁边还有工作人员,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手里的小电扇转向了蒋淇荞,然后又跟他一起往化妆间走去。
“我给你卸妆吧。”蒋淇荞自告奋勇道。
秦燎不知道蒋淇荞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袁园送走了化妆老师,然后也很有眼色地没有再回到房间。
蒋淇荞动作熟练轻柔地给秦燎卸起妆。
“其实当化妆师也挺有意思的,要不然以后我就专门当你的化妆师吧,你进哪个组我就跟着你去哪。”蒋淇荞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他的工作有没有属地需求,秦燎拍戏常常需要经年累月地待在外地。这样他们也可以不用分开了。“这样多好。”
“不好。”
蒋淇荞一愣,“什么?”
“我说不好。”秦燎刚一睁开眼就被蒋淇荞拍了一下眉心。
“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蒋淇荞转身就要走,秦燎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禁锢在了自己面前。
“一直围着我打转,把我当做中心,这样不好。”秦燎仰头看着蒋淇荞,“你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为了我妥协。”
蒋淇荞瘪瘪嘴,心里已经开始开心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你就是想跟我分开。”
“不想。”秦燎笑着摸摸他的长发,“可以我围着你打转。”
蒋淇荞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但他还是捏了捏秦燎的耳朵。
“就会逗我。”
“没有逗你。”秦燎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神却很认真。“荞荞,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去读书?”
蒋淇荞一怔。
“大学生活,你以前不是很期待吗?”
蒋淇荞舔舔唇,脸上难得地有几分不自信。
“都过去这么久了。”
“多久都不晚,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沉默很久,最后蒋淇荞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从十二岁起,离开北城考上大学就是蒋淇荞最大的心愿,可是这么多年,他最终只完成了一半。
学历和文凭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真正想体验的是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感觉。
这也曾是他母亲未完成的夙愿。
“好。”秦燎点点头,“那等我们回北京就开始准备。”
“那你呢?”蒋淇荞捏捏秦燎的耳垂。
秦燎握住他他的手吻了吻,“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蒋淇荞垂眸看了秦燎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开口。
“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肯跟我解释,为什么?”
一个心愿只是跟他和好的人,在重逢的时候却偏要强迫自己压下一切情绪,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燎没有说话。
“当然你没有想过一定要跟我和好,对吗?”
秦燎动了动唇,但是想到什么他最后还是重新抿紧唇。
蒋淇荞眼底多了几分失望,“秦燎,你又这样。”
他们当初的分别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这也不代表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至少秦燎习惯性缄默,总想要独自承担一切就是最大的问题。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他不能总把所有东西都背在一个人身上。
“你答应过我会改的。”
秦燎一把握住了蒋淇荞松开他的手,“对。”
“最开始我没有一定可以搞定这一切的信心。如果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什么?”蒋淇荞很生气地打断他。“如果你的计划不顺利,你就准备再一次把我推开,把我送走,对吗?”
蒋淇荞承认,无论如何,对于当年的分别,他心中是有怨气的,他怨秦燎总为了他,放弃他。
“你总想把我推到一个更安全更稳妥的地方,但是你明明就知道。”蒋淇荞眼睛慢慢红了,“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想去。”
秦燎哑口无声,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些年他盘踞在阴冷无人的角落,密切关注着蒋淇荞的一切动向。对方确实被他送到了更安全的高地,可是他没再在蒋淇荞脸上看到跟他在一起时的微笑。
当年的一切对秦燎的打击远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更大。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明了地直视他的弱小,他根本保护不住蒋淇荞。
所以他只能把蒋淇荞送到更安全的地方,他只能推开他的爱人。
他没有一刻想过放弃回到蒋淇荞身边,为此他可以奋战一生。可他舍不得让蒋淇荞也这样。
整整六年,就算林屹一直在监视他,但也不至于让他完全无法跟蒋淇荞联系。
他可以的,但是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让蒋淇荞也跟他一起面对这未知的前路。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要打扰对方。
秦燎没有资格全盘否定掉蒋淇荞的其他可能,对方不是一定要跟他一起吃苦。所以他不能只凭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让蒋淇荞压上那么多年。他甚至想过,如果蒋淇荞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全新的人生,那他也绝不会打扰对方的生活。因为蒋淇荞的幸福高于一切,他自己也不可以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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